[好雷] 借物少女艾莉緹

[omena (侘び寂び)]

《借物少女艾莉緹》這部動畫電影包裹著童話色彩中，伴隨著動聽的音樂和歌曲上映了。
若揭開童話的外衣觀之，則是借物一族遷移的開端。小男孩的手伸入了Arrietty的世界，
衝擊他們原先的價值觀，使他們進入人類的論述體系。在電影的最後，借物一族的女孩和
人類男孩在晨曦中道別後遠去，因為在彼此之間自始至終都存在著無法跨越的差異。


試想一下，若將這部電影裡的人類和借物一族替換成其它代名詞：比如歐洲移民對美洲的
印第安人、培里的黑船對江戶幕府等等…。這些挾著先進科技，搭乘著先進舟車快速移動
穿梭的族群之於較原始的族群，不也如同這部電影中的一般人類一樣，小男孩所踏出的一
步對渺小的借物一族而言，可說是輕易完成了一次時間空間上的跳躍。這些先進的、開明
的種族一日所需消耗的資源是後者的千百倍，除了基本生物需求以外還有更多層次的欲望
。高度的文明成就的是他們在原始部落心中如同神祇、如同巫術一般的存在。面對小男孩
釋出的善意，借物一族為什麼不願意住進那華美的宅子？


野生動物從父母那一代學習在自然中謀生覓食的技巧和法則，受人類豢養馴服的動物則必
須仰望飼主的餵養。是故借物之旅被Arrietty嚴肅的視為成長的指標，縱躍在嚴峻的環境
中取得物資，象徵著獨立與成熟，其原始出發點和野生動物無異。


Arrietty 一家比起其他的同胞接近人類。住在人類房子的地板下、學習人纇的生活、使
用人類的資源、享受文明的便利。因而Arrietty被管家春子歸入人類道德或法律的詮釋系
統之中，當他們是盜取資源的小偷，而不是螞蟻老鼠；小男孩翔和他的外祖父希望幫助他
們服膺王化，讓他們更像個「人」。訂製了精緻的小小豪宅、大方的贈予砂糖、還可以將
更高度的文明(亮晶晶的廚房)憑一己之好惡，硬生生插入借物一族的生活中。


人類可以站在啟蒙者的立場和借物一族分享與人類相同的文明，也可以很輕易的將人類的
價值觀套在這群被視為「人」的族群身上。


Arrietty 認同人類文化的便利，但記憶中亦存在著人類可能帶來的威脅，對以蚱蜢後腿
為食的同胞Spiller又感受到差異。Arrietty的記憶中混雜著人類和借物一族的價值觀，
外在體型的差距使她終究不可能因為學習人類而成為人類。當小男孩主動將方糖和廚房贈
予，意味著Arrietty煞有其事的準備與學習「借物之旅」之於人類而言是如此微不足道，
人類之手得以輕易的覆蓋改寫借物一族原有的文化認同，接受贈予也代表接受自身族裔的
命運進入以人類為中心的體系，成為人類支配下的一環。


在兩個文化的認同衝突之下，Arrietty抗拒人類的支配，選擇歸還男孩的方糖，然而形跡
已露無法再回到過去的生活秩序。春子開始將身為管家的支配權擴及地板之下，「借用」
人類資源的借物一族反過來被視為人類所有的「物」。面對這種得以操控其生存且不可逆
的高度權力，Arrietty一家的最後抉擇就是「移民」與「遷徙」以掙脫人類的權力核心。


原本應是一個族群遷移的傷痛史，在電影中則因為小男孩的尊重而緩和。多病的男孩—翔
是個充滿不確定的生命。當Arrietty歸還方糖時，他體會到借物一族和馴化動物間的不同
；當他保護Arrietty不受烏鴉攻擊時，他感受到彼此皆為不時面臨生存威脅的生命。道別
時收下的髮夾是見證和Arrietty之間的記憶的象徵，而不是「借用」—「歸還」；沒有宿
主和寄宿之分，他們之間是平等的。他知道自己能讓借物一族擁有人類的便利，也試圖介
入他們的生活；可貴的是他懂得尊重借物一族的文化和自由，如同動人的童話一般和
Arrietty道別。


翔和春子之間立場的不同正如《莊子》〈秋水〉篇中北海所言：「以道觀之，物無貴賤；
以物觀之，自貴而相賤」。若視之為造物者的傑作，彼此之間並無上下區分；若當成自身
可支配的財產，則借物一族僅是盜取我人類文明維生的生物。人類不是生而得以支配凌駕
其他生物，同樣出於生存而取食。脫離人類至上的本質論，則物與我的差別僅在外在形體
而已，近似於《金剛經》所言「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小男孩最後展現出無
我執的尊重，則是這部電影在童話色彩之外，最適合作為註腳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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