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雷] 《勇敢傳說》by（時光之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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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如果換個商標，則《勇敢傳說》會是一部符合期待的闔家觀賞的動畫
，但對不起，這是皮克斯。看他們拍出這樣一部不論角色魅力、劇情新意、核心
意旨都告吹的作品，這不叫失手，這叫雄心不再。這叫鬥志全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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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說真的我非常地傷心。如果是《時光之硯》的常客，很可能讀過我的那篇《Cars
-2》，或許就會記得去年此時、我也用同樣一個字開啟了一整篇的嘆息吧！目睹一顆才華
之星一年年、一點點地黯淡下去，真是讓人失落至深。但在看整部《 勇敢傳說（BRAVE）
》的過程裡，我真的只能這樣五味雜陳了。

算一算，我連續幫皮克斯（PIXAR）的每一部作品寫心得，也已經六年了。 最近回頭看自
己的文章，發現我有個標準模式，都會在行文一開始重提他們的豐功偉業、創新精神，但
這次我想換個口味了。我想直接說：在前一天下午，我才又複習了一遍《怪獸電力公司（
Monsters, Inc.）》，而那當中「純然的創意」——把上班、競爭、資本家的獲利心態，
揉合在脫口秀、英雄電影梗、外星人科幻甚至音樂劇等等喜劇元素裡，再加上最後「即使
必須承受能源危機，也不願以嚇小孩（負面的作為）為解決手段」的寓意，都不只讓人捧
腹、還讓人讚嘆。

更不用說那壯觀的任意門工廠、及當年讓人瞪大眼睛的視效了。十一年過去了，《怪獸電
力公司》的動畫在今天看來，或許已有點粗糙，但那讚嘆在看完《勇敢傳說》後，竟然變
成了緬懷。是的，後者依然是一部美麗、細緻、樂觀的電影，頌揚著互相尊重的價值，但
那應該在核心處撐起整個故事的歷練和智慧、疼惜及溫暖、繽紛的童心與真誠……等等用
來形容過往任何一部皮克斯作品的詞語，都不見了。天曉得我有多期待他們重振雄風、打
起精神，天曉得我多麼不希望這篇文章變成例行公事、滿是唏噓，但我還能怎辦呢？

《勇敢傳說》是關於一個活潑外向「男孩子氣」的公主，被宮廷禮儀（主要是母后的管教
）束縛得喘不過氣，終而因為被安排的婚事負氣離家、向森林裡的巫婆許了任性的願望，
導致全家陷入危機的故事。這樣圍繞著「王室／公主／巫婆／咒語」的題材，儼然正面挑
戰迪士尼傳統路線，究竟算不算老梗？大概見仁見智。但它的問題並不在老梗與否——老
梗沒關係，只要能把涵義挖深、把情節說出新意來，一樣能讓人驚艷。《勇敢傳說》真正
的問題在於：在一個抗拒體制、質疑傳統的故事裡，它所有的衝撞到頭來都只是假動作，
都只在安全的、小小的、模糊的地帶裡繞了一圈，最後什麼都沒改變。這次的皮克斯不但
出發點不特殊，也沒能在最後說出任何新的見解。這真的太讓我錯愕了。

在《勇敢傳說》的內裡，其實就是／就只是一對母女從衝突到彼此理解、諒解的過程。這
是個典型的「把現代化的思維丟進古代的家／國環境中」的命題：公主梅莉達（Merida）
是個想自由自在享受人生的女青年，但她的母親不只要教養她成為端莊優雅的王女，更為
了王國與宗族的盟約而必須替她安排婚事。就先從後者的角度來看吧：《勇敢傳說》的皇
后並非是個反派，甚至最後藉著梅莉達之口，我們還得知媽媽「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好
」，更「時時刻刻都在身邊陪伴、保護、照顧著她」。但這樣一位一片好意的母親，除了
是個時時責念根本不在乎女兒反應的控制狂，是否也有刀子嘴豆腐心、無奈掙扎的時刻？
會否也心知肚明那被擺佈的婚姻對女兒其實是不公平的、是委屈的？或如果這一切都是不
得不的殘酷，那在背後的種種宗族律法、同盟契約，又帶給她多麼複雜的苦衷？

沒有。至少《勇敢傳說》都沒告訴我這些。在母親背後，那關於三大貴族的所有戲份都根
本只是鬧劇，這些人全都比配角還無神，最後被公主淺薄的論述就說服了，跑完龍套回家
去，莫名其妙。而母后更真的只是扁平角色，這故事唯一的創意在於她被咒語變成一隻熊
了（但也因為如此，她們兩人從頭到尾都綁在一起，這故事從公主的「歷險面」來看，變
得根本不曾展開），而這媽媽在與女兒共度了一段親子捕魚的時光後，就突然轉向願意尊
重她了，那原先的價值觀變成只是一種姿態，而毫無世故或歷練的厚度。她心中的轉折更
毫無複雜度可言，甚至也說不出所以然。

那從梅莉達的角度來看吧：作為皮克斯「史上第一位女性主角」，我當然期待她不只有二
十一世紀的新思維，更有足以在中世紀的皇宮裡穿鑿出一條漂亮解套之路的創意和智慧。
結果呢？梅莉達傷心離家、向巫婆胡亂求救，那只能說是孩子氣的任性犯錯，但到故事最
後，她的領悟還真的就只有「我錯了」——這根本稱不上成長，而頂多是反省吧？她以一
番言語說退了貴族們，但如果不是那些人太單純，她所面對的處境將一點也無法改變。這
樣一個「新時代女性」主角，最後卻被收編回傳統的家國體制內（她的自由依舊建立在爸
爸媽媽明理的前提下）當個乖孩子，她的收穫只有「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這真是太讓我
失望了。

至於這故事的其他缺陷：譬如，觀者一定記得梅莉達的弓被媽媽丟進火裡，她哭著跑走了
，而媽媽自覺做錯事，懊悔地把損毀的弓搶救出來。但後來呢？這把弓成了斷掉的戲劇線
，就這樣被忘了。也譬如，巫婆的「改變」人（把人變成熊）的咒語，所附的使用說明是
「勇敢說出真心話、修補裂痕」之類的取消手段，這也奇了：一個能讓人變身（或是以詛
咒、陷害為目的）的法術，為什麼取消方式完全像是為梅莉達（與她媽媽的衝突）量身打
造的？那如果施咒者本身沒什麼裂縫好修補、沒什麼真心話不敢講怎麼辦？這樣的戲劇安
排未免太輕率了吧？

更遑論把梅莉達設定成弓箭神手，卻在故事後段根本沒活用這項技能；也遑論弄了個開朗
又溫暖的父親，卻在後半讓他扮演完全反智的莽漢角色；最讓我疑惑的還有：作為主題的
「勇敢（BRAVE）」到底在哪裡？ 梅莉達一直都很英勇自信，母親也始終表現出保護女兒
的威猛，在我看來這一點也非她們兩位的課題。所以所謂的勇敢是「勇敢說出對不起」、
「勇敢說出我愛你」嗎？或是「勇敢地追隨自己的心」？（那如果三大貴族不退，皇后是
願意直接開戰囉？）這真的是皮克斯這等層次的說故事者還在乎的寓意嗎？

沒錯，《勇敢傳說》仍有滿滿的視覺魅力，那蘇格蘭高原、湖泊、密林、城郭的風光，讓
人心曠神怡更神往，而梅莉達一頭亂髮的質感及飄來忽去的呢喃精靈，都讓人看見了依然
頂尖的動畫功力，也看到皮克斯二十五年來第一次徹底重寫動畫系統的收穫。但很可惜，
這是個在情節和角色上都缺乏神采的故事。《勇敢傳說》把巨熊描寫成蘇格蘭人久遠的宿
敵，以此搭配梅莉達護著母親對抗父親的戲，當然讓我想起《馴龍高手》——我確實喜歡
《馴龍高手》，但一直以來我也堅持著一項論點：即使是評價最差的皮克斯作品，也其實
沒輸給它的。可到此，很遺憾地，我無法再為它辯駁了。《馴龍高手》的冒險視野、情緒
起伏、角色認同、人龍互動的魅力，《勇敢傳說》一項也比不上。

可以的話，我真希望三大貴族端上來的王子都是帥氣英挺的好人（而非三個丑角，擺明了
要觀眾認同梅莉達處境的糟糕嘛），但我們的女主角依然興趣缺缺，從中走出「公主的最
大幸福不必是愛情」的故事線；或如果可以的話，讓母后一吃下蛋糕真的死掉了，而梅莉
達必須面對幼稚和衝動帶來的無可迴轉的巨大愧咎，她要怎麼處理它？這可絕對是好戲；
或者，也可以讓巨熊魔度其實有一顆善良的心，和更哀傷的過去，而這對母女一起從他的
故事裡學會了什麼；又或者，讓媽媽最後永遠變成熊了，而父親也毅然決然吃下蛋糕、兩
老最後一起在夕陽裡奔向遠方……（喂！）

時光沖逝而寶變為石，我則是失落成惶然了。到頭來，真正讓我失望的不是它沒把故事說
好，而是它根本沒有說一個好故事的企圖。是的我當然知道如果換個商標，譬如夢工廠或
藍天工作室或索尼或迪士尼，則《勇敢傳說》會是一部符合期待的闔家觀賞的動畫。但對
不起，這是皮克斯。就像它自己說的：傳說是教誨，是典範，是讓後人記住前人光榮的歷
史。看他們拍出這樣一部不論角色魅力、劇情新意、核心意旨都告吹的作品，這不叫失手
，這叫雄心不再。這叫鬥志全失。

最後，還是來說說我最喜歡的一幕吧！那是當梅莉達與媽媽一起來到巫婆的小屋，卻只發
現一鍋魔湯答錄機留守，而後那鍋湯爆炸了，那瞬間媽媽的反應是以身體護住梅莉達——
這短短一個鏡頭，再加上片末是由媽媽擊退惡熊的，都透露出作者想塑造母親成「保護者
」的心意。但關於親情、關於家庭的真諦，當我回想起皮克斯曾經畫出《超人特攻隊》，
那說著家人不只是為彼此付出，更需要溝通、平衡和扶助，這高下立判，更讓我失落了。
當所謂的真心話只是「我知道你都是為我好」、「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所謂的裂痕也只
要針線補一補縫一縫就好，這故事要讓人不看完即忘，真的很難了。

終究我寫完這篇文章，但已無法像去年的《Cars 2》那樣，以樂觀向上作結了。明年的皮
克斯將是《怪獸電力公司》前傳，看他們把壓箱寶的題材都搬出來了，這將是生死存亡之
際，願他們能從中找到過去的神髓和創意之光，讓我喜極而泣地放下心中的大石頭。但如
果那又是一部沒有靈魂的電影，甚至是擺明了想賺錢的續集，那我將說出的重話，就不只
是個「唉」字而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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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伸閱讀：《料理鼠王》     http://blog.yam.com/YenC/article/11298987
              《瓦力》         http://blog.yam.com/YenC/article/16656605
              《天外奇蹟》     http://blog.yam.com/YenC/article/22801604
              《玩具總動員三》 http://blog.yam.com/YenC/article/29341699
              《Cars 2》       http://blog.yam.com/YenC/article/40674351

              《馴龍高手》     http://blog.yam.com/YenC/article/46882793
    【皮克斯作品中的女性形象】 http://blog.yam.com/YenC/article/51155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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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使的眼淚滴落人間，但那幸福終究不夠灑在每一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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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18.160.29.144
※ 編輯: NEKObus         來自: 118.160.29.144       (06/25 21:37)
推 yuhung:我看完也有點傷心 QAQ
→ yuhung:母親變熊前，母女之間的問題使用非常老哏的方式處理就算了
→ yuhung:反正老哏用得好，就是好哏。但敘事方式卻顯得零碎
→ yuhung:母親的苦衷和用心良苦，也如你所說，未曾在戲中彰顯
→ tom91002:爛蕃茄攀升到74%了
  關於爛番茄部分，其實非常辛酸的是，可以去看現在版面第一頁的那些紅番茄們，
  會發現多數的摘要都還是難掩失望之情，整體寫起來其實沒甚稱讚之意。

  這給我的感覺是：去年的Cars 2分數那麼低是因為所有人都被PIXAR的退步嚇到了；
  今年的BRAVE還有個七十幾則是因為大家都依「至少比去年好...」的心態在給分，
  其實在我心目中，這兩部的成績根本差不多唉。

推 bearmiki:傷心+1 在看的時候有想到同樣是講親子關係的海底總動員
→ bearmiki:但在海底總動員最後 我們看到了尼莫的反省、成長
→ bearmiki:看完Brave發現Merida只有做半套子 不是真正靠自己成長了
→ bearmiki:所以看完總覺得少了什麼 不然每次看完PIXAR片都心暖暖的
→ NEKObus:海底總動員讓（已受過「失去」之傷的）馬林意識到自己不可
→ NEKObus:能永遠保護著兒子 所以再怎麼放不下心還是得放手
→ NEKObus:然後配合成長後的尼莫 以一場魚網的戲串起整個釋懷 多漂亮
推 bearmiki:這種心境上的轉折真的很重要 而且PIXAR明明就最擅長這塊
→ bearmiki:偏偏這次卻看不到 也是挺意外的...
推 hijklnop:跟UP不相上下 各有其心境
推 yuhung:我覺得和UP差太多了，光是把故事講好的程度就不一樣
→ yuhung:人物心境的成長和轉折描述也沒有PIXAR過去那般細膩
→ yuhung:話說Cars 2我還沒看完呢.... >"<
※ 編輯: NEKObus         來自: 220.136.119.48       (06/25 22:52)
→ NEKObus:Cars 2還是很值得看我覺得 它最大的問題只在於主角不好笑
→ yuhung:問題是....我就是因為主角，才把DVD退出的！XD
→ NEKObus:然後他的粗野被當作笑點這也很不厚道（但看看今年的那三大
→ yuhung:對我來講主角不是好不好笑的問題，而是根本沒有魅力啊ORZ
→ yuhung:其實我並不討厭Cars第一集，甚至滿喜歡他的公路電影風格
→ NEKObus:貴族...）除此之外的市景（東京）／風光（港城）都超美的
→ yuhung:但第二集...我真的沒有辦法 >"<
→ NEKObus:阿福探員也很有戲啊 :D
→ yuhung:當然我可能也是被PIXAR的"落差"給嚇到了，所以沒看完cars2
→ NEKObus:那現在再回去看就不會有落差的感覺了！（大喜）
推 BrokeBackM:導演是靈魂. 他們上一批導演出現斷層，新導沒跟上前輩
→ BrokeBackM:因為是PIXAR才比較，若不看品牌其實還不錯看 IMHO
推 hijklnop:月光光是皮克斯做的嗎
→ NEKObus:同意 而且看起來有點吉卜力的隱憂的影子啊~
→ NEKObus:@hijklnop:是的 每一部皮克斯長片映前的短片都是自己作的~
推 devin0329:天啊   時光之硯給普雷 這是嚴重的事情了
推 madonhwa:我要大推時光大!!勇敢真的讓我好惋惜......
→ madonhwa:這不是皮克斯這不是皮克斯~~~(滾滾滾
推 chris3381:推~~這不是皮克斯~~把真的皮克斯還給我Q_Q
→ james732:<勇敢傳說>給我的第一印象是想到<崖上的波妞> XD
推 dwk:皮克斯怎麼了? 和賈伯斯的離開有關係嗎?
推 Luccica:母親的苦衷和用心良苦我有看到呀..很多表情都看得出她也有
→ Luccica:在思考怎麼做才是最好的..我是看完很感動的～
推 ning17:我太推你了,深有同感!!
推 wanya37:感同身受 月光光反而比較吸引我目光
推 attdave:Cars2讓人看不到重點 真的也滿失望
推 michaelch:Pixar的劇本退化到騙小孩的程度,就這麼簡單
→ michaelch:以往那充滿立體感的情節,小孩喜歡大人認同的敘事,都沒了
推 hijklnop:改變風格就叫騙小孩?
→ michaelch:不要用改變風格開脫了...時光都講完了,這部片毫無企圖心
→ michaelch:Pixar從來不追求冷門啊,他們神在:老梗的完美詮釋
→ michaelch:愛,勇氣,親人,友情...Brave的格局遠遜於以往的神作
→ michaelch:鼠王,瓦力,UP,玩三...勇敢完全不能跟以往的作品比
→ michaelch:例如:魔髮奇緣不錯看,但如果是Pixar導的,免不了會念兩句
→ coyogre:前面的LA LUNA比正片好看太多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