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雷] 街舞狂潮：角色缺席之必要

[yamaplover (yamap@NewS)]

部落格版本：
http://blog.livedoor.jp/schneidertw/archives/51573185.html


一、前言

        我必須先說，這篇文章是在相對失語的情況下寫出來的；
        但它不得不如此。好友溫咩與Luke都已經寫了相當優秀的
        觀影心得，前者寫出他與本片最真實的交集，若要我寫出
        自己的感動，絕對不會比溫咩好（在熱情這件事上面，我
        已經老了）；後者記下他與本片的淵源，而我瞭解的導演
        創作歷程不會有Luke多。那，我還有什麼可寫？每位作者
        都不會希望自己落入窠臼，不希望自己在重複別人的話語
        。因此，我不得不調整自己的發言位置，也希望看官能夠
        理解本文是發言位置調整過後的產物，也許初次讀來非常
        乾燥，但請相信作者是抱著極大的真誠在寫這篇文章。再
        次強調，我喜歡這部電影，並不想否定它，也不否定街舞
        ；但我想書寫的是一種更為普遍性的東西。只要讀者願意
        ，本文中「街舞」兩字的確可以代換成其他既讓人迷戀又
        被普遍視為沒有生產力的事物。



二、「會做」與「喜歡做」是兩回事

        這部片的梗其實很簡單：「堅持夢想、努力不懈。」不論
        大小，每個人都有夢想，這些夢想卻不見得符合社會主流
        價值，也並非都能得到生命中扮演權威角色的重要他者的
        批准認可。溫咩提到他覺得舞台劇可能是他想要發展並且
        醉心於內的領域，在高中時瘋狂投入社團的活動，但因他
        會唸書，沒有人覺得他應該去唸戲劇系，而是要讀商學院
        之類的…因此在考研究所時，溫咩選擇了投考傳播所，以
        作為他的小小反抗。而我想起五歲時夢想的職業選擇是火
        車司機，被老爸罵沒有出息；小學時後「我的志願」作文
        也從善如流地寫了「我的夢想是當科學家」，即使不知道
        所謂科學家其實是一種很有可能窮盡一輩子心力也得不到
        重大突破的生物。而且在下終究還是變成了業餘鐵道迷一
        名，所以說這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數啊！因此，別人會告
        訴你，喜歡街舞很不錯，但不能當飯吃，所以還是找份安
        穩的工作，日子才能可長可久；別人也會告訴你，選系時
        要選法、醫、電機電子，因為畢業後容易就職。


        這個社會的運作，好像正在印證韋伯所說「世界的除魅化
        」，人們的生活被納入理性的計算與規劃，「生產金錢」
        成為生活的目的，而這樣的算計是投射到未來的，「為了
        未來的收入，所以現在應該要○○○○…」，我們所活在
        的當下的這個分秒，其實是為了還沒到來的下個分秒做準
        備。這種思考模式之下的教育制度，高等教育變成就職先
        修班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了。教育制度的目的，似乎就
        是為了培育勞動市場的補充兵，為了填補經濟生產運作機
        器中的空洞。一個人走了，永遠會有另一個人遞補上來。
        我們上大學、讀研究所，目的其實是為了再製這個生產模
        式──但我們自己卻不自知。



三、缺席的反派

        這種「誤認」，或許是當代資本主義社會所提供最美麗的
        神話。進一步說，最能夠得到社會頌揚的作法，或許正是
        本片中Undergradu-eight一般，能夠兼顧理想與現實；一
        方面完滿達成被賦予的社會角色所需克盡之職責，另一方
        面又有能力可以追逐自我特異（idiosyncratic） 的夢想
        。Undergradu-eight為了升學，高三那年沒有團練，算是
        滿足了師長父母的期待；考完大學之後又不那麼甘願放棄
        街舞，而參加第三屆（2008）捷運杯街舞大賽。在這方面
        ，Undergradu-eight提供了一個相當好的範例：做個又會
        玩又會唸書的小孩。觀影者只消假設，若「八個小孩」沒
        有辦法拿到冠軍、甚或預賽就被淘汰，那對本片的基調會
        有多大的影響？我不會說他們能拿下冠軍是個偶然，那樣
        說話是無視於他們流過的汗水；但是他們的奪冠這件事的
        確讓本片站在一個非常有說服力的發言位置，讓這部片兼
        具兩種非常討喜的、能讓觀眾投射認同的客體：認為理想
        與現實要兼顧的人，可以認同八個小孩；認為付出過程比
        結果重要的人，可以認同阿倫。


        我們應該繼續注意到，本片由兩段故事組成，主線是阿倫
        ，另一主線是Undergradu-eight。Luke說本片的剪接比初
        剪時加強了不少節奏感，導演也說本片的剪接出自台灣最
        棒的紀錄片剪接師李念修小姐之手。因此，上映院線的版
        本，敘事相當流暢。兩段故事不時呈現著這樣的對比：

                阿倫                Undergradu-eight
        ===================================================
  1.            34歲的老人                teenagers
  2.            體力不比當年              青春、青春、青春！
  3.            為興趣，無正職            興趣與正事兼顧
  4.            兩度參加JUSTE DEBOUT，    第三屆捷運杯街舞大賽
                    鎩羽而歸                  青少年組冠軍
  5.            過程比結果重要            努力能得到肯定，是一
                                              件非常喜悅的事情
  6.            夢想與現實的imbalance     兩者能balance

        我想指出的是，無論本片如何對比兩條主線的異同，本片結
        尾還是收攏在類似的敘事中，亦即「不論以何種熱愛街舞，
        為自己喜愛的事情努力都是值得的，而且會一直奮鬥下去」
        這樣簡單又深刻的概念。正因為我也是認同上述概念的人，
        而且也是正在為這種事而努力掙扎奮鬥中，所以不禁為本片
        捏了一把冷汗。在這樣的敘事框架裡，看不到一個真正的反
        派角色，也就是跳出來堅持「現實才是重要」的人，一位社
        會主流聲音的代議士。唯一一位可以被稱為反派的，是「可
        愛又迷人」的柏均兄（借用Luke的話），其最大的問題也是
        因為他不熟悉house 而欠缺投入全身於其中的動力，還有排
        練時蹺頭、遲到之類的事情，那都無涉於更為根本的、基本
        價值觀上的衝突。即使是片中的父母親角色，也是採取支持
        性（或至少不反對）的態度，甚至能夠更令人感動地以自己
        對其他事物的投注和孩子對街舞的熱愛作對照，而認可了孩
        子的行為。在這片中聽不到以第一人稱發言的反對聲音，那
        些反對意見是被角色以第三人稱話語說出來的。



四、不得不缺席的人

        不，我絕對不是認為拍紀錄片一定要走寫實主義路線，或認
        為紀錄片導演非得立場中立不可；也不是認為一部作品中一
        定要有正反力量的衝突與辯證，才叫做一部好作品。相反地
        ，我只是想指出故事角色的缺席，或者說我想指出的是本體
        論上的空乏。這種缺席，這種空乏，使本片透露出天真質樸
        的樂觀。但作為一位有同樣經驗的人來說，我絕對不是在批
        評這部電影過於天真，而是要說這種天真之必要。角色之缺
        席、角色之被排除在故事之內，是有意為之而非無意識的；
        為了維持在塵世中繼續下去的熱情與動力，作品非得天真不
        可，因為生活已經夠磨人。（Musses sein? Esmuss sein!
        Esmuss sein!）進一步說，缺席的角色是有待於觀影者去填
        滿的，因為我們自動會讓曾經出現在生命中的超我去站上那
        缺席者的位置。唯有如此，我們的心才能暫時不受超我壓抑
        ，能再次被熱情動力所填滿。


        角色在作品中的缺席正提醒了我們他在現實生活中之在場。
        感謝《街舞狂潮》，讓我可以在這篇文章裡寫出那些熱情走
        過我的生命而留下的痕跡（或更精確地說，這篇文章就是熱
        情走過而留下的痕跡），並且化為更綿長而堅韌的力量，去
        克服逐夢過程中許許多多的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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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yamaplover      來自: 118.165.161.65       (10/08 12:08)
推 damndamnboy:看完電影以後真的覺得柏均被表了> <,他是很認真的bboy
推 danywang0617:我不太懂"記錄片可以不中立"這個論點  記錄片的意義
→ danywang0617:在於忠實呈現  如果不是就不能稱為紀錄片了吧?
推 cinema1201:to上上一樓 : 嘿 柏均當然認真:)peace!
→ cinema1201:也許可以私下討論。畢竟紀錄片是一個不斷更新的概念
→ cinema1201:但不變的是呈現人性的光芒!
推 n19860423:c大是導演!!導演好~~XD
推 cinema1201:希望大家進戲院看喔 場次不多了第二週請把握:)
推 UnaC:認真文推推推
推 smilecc:街舞狂潮真的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