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雷] 候鳥來的季節

[hanswife (幸福不證自明)]

身為一個雲林人，在候鳥來的季節剛上映時，
就一直惦記著要去電影院觀賞這部國片。

一開始並沒抱持著什麼預設的心理
單純只是想看看導演會如何行銷家鄉這個地方

看完後才發現，這部片把雲林拍得一點都不美
而且還蘊含了很多眼淚。

候鳥在天空飛翔的姿態，很美
一片毫無保留的濕地，很美
家輝與家民兩兄弟在空蕩的月台上等火車，很美
可是這些美麗的背後，卻映照出許多心酸的無奈。

仔細想想這部片彷彿圍繞著『金錢』
家民自小成績優異，卻需要依靠弟弟工作的錢才能繼續唸大學
越南新娘雲鳳因為錢嫁到了台灣，
然而那樣的婚姻基礎卻沒有任何愛的成分存在。
家輝明明知道自己需要換肝才能活下去
但是為了眼前的錢關，他卻選擇隱瞞，
當下的『生存』好像比生命來得重要了。
林媽每天剪著蚵殼，有意無意地對兒子媳婦碎念
就算那樣的嘮叨如同跳針一般令人不耐，卻不難發現那都是源自生活的壓力
在片中，所有人的命運都好像都跟錢脫不了關係…

講錢似乎太俗氣，可是在台灣當下的社會
不可諱言地，城鄉差距就是個很嚴重的問題。
大城市裡許多富裕家庭週末看展覽、吃美食、聽演奏會
甚至談寂寞，講空虛。
然而鄉下卻仍有許多清苦人家像陀螺一樣轉著，每天睜眼閉眼都是『生計』
求得不過是三餐的溫飽而已。
精神層面的滿足，甚至是一場遠行，對他們而言都是種奢侈。

但是不管富裕也好，貧窮也罷
其實每個人對於家，都有他們自己表達愛的方式。
家輝看上去是個粗人，但是他卻溫柔地不著痕跡
不管是對於家民的成全，還是躲在背後目送哥哥嫂嫂北上的身影
都跟那支被默默修好的手錶一樣，對家人的關心其實從來沒有停止過。
娶了雲鳳以後，家輝連最習慣的酒都暫時戒掉了
即便是手頭很緊，卻還是買藥品給常喊腰痛的媽媽
面對家人的責罵誤會，甚至是父母的偏心
家輝大半部分都是選擇用沈默來回應。
他的『不成材』成了他停留在家鄉的理由
然而他選擇留在雲林陪伴老母親，難道只是因為『不成材』嗎？
有些人對於愛是不擅表達的，但是這卻不代表，他愛得不夠深。

家民雖然老是逃避家鄉，但卻總是因為母親的一通電話而啟程回家
他的工作是鳥類專家，
最喜歡觀察的卻是小時候和弟弟曾一起救過的『高蹺鴴』
每次只要家輝需要用錢，家民總是二話不說籌錢幫忙
就連那個默默交給雲鳳的祝福紅包袋都說明了，
他想不著痕跡地資助自己的弟弟，
每一次家民在夢中憶起自己與家輝打棒球的場景，
都可以發現，他對於家，其實是又渴望又想念，卻又害怕的。
害怕的原因可能是因為明白自己的逃避與遠行太自私
也或許是因為，天資聰穎，讀了很多書、得到父母較多關愛的他，
卻反而笨拙地不知道如何面對凡事犧牲的弟弟。

含櫻一心一意想生個『親生』的孩子
跟許多不孕家庭的夫妻一樣，
她認為婚姻生活必定得有『自己的孩子』才算完整
於是嘗試了所有可能的方法，卻因為過於執著而忽略婚姻
直到後來才明白
原來有時候無私的愛，不一定來自於『血緣』，
而是一種『緣分』
含櫻接受了家民每日掛在嘴邊的『安琪兒』跟『窮緊張』，
甚至在最後原諒了丈夫的出軌
那樣的成全，如果不是愛，恐怕沒有辦法輕易地說放下就放下。


我相信許多人看完這部片後
一定會有種感覺，那就是『同情』
每年不斷地層下陷的房子，就跟搖搖欲墜的家庭一樣
沒有人知道某年某月，維持生計的棟梁是否就會毫無預警倒下去
家輝的肝病辭世跟抑鬱寡歡，
這些場景這些遭遇，都讓人聯想到一個『慘』字


但是就身為一個雲林人
我看完這部片的感覺不只是同情
更是『真實地很揪心』
因為明白當中的情節裡其實就是家鄉許多地方真實的縮影，
所以步出電影院後感到格外地沈重。


在鄉下，願意留下的通常是老殘婦孺
即便是多不想離開家鄉，終究得因為現實而離開
家輝在片中說：『媽說我們窮一點沒關係，能聚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但實際上卻是，在鄉下的許多家庭為了前途，年輕人不得不往外發展
『回家』好像變成了一種奢侈的想望
一家人聚在一起，不是過年過節，就是婚喪喜慶
候鳥因為過冬而遷徙到另一個地方，
人們因為受傷而回家取暖
什麼時候，候鳥才能變成落地生根的『留鳥』？
又要等到什麼時候，離鄉的遊子才能真正無後顧之憂地歸來？


而城市台北與鄉下雲林的界線，到底有多遠？
兩顆心之間隔閡的距離，又究竟需要多少時間與衝突來化解
家輝老是說自己台北有事要忙，無法回雲林多住幾天
到底是舟車勞頓令人疲累，抑或是親情壓力會壓垮一個人的肩


家輝的離去就跟候鳥一樣，
世上許多親情與團聚，我們總以為會取之不絕，綿延不斷
最後卻往往結束於一個倉促的句點。
許多遊子總以為外出打拼後，回鄉總是會有那個身影在等待
可是被動等待的人，卻可能在你毫不留意的時候突然離開


家民跟天上的家輝說『如果有下輩子，還要當兄弟』
也許吧。
也許候鳥走了之後，明年還會回來過冬
但往往，人事已非，時光更無法隨著候鳥一樣歸來。


不管怎樣，至少我想觀眾是幸福的，因為看完電影後，
我們能做的就是先好好過完這輩子。
家不該只是累了就回去的『避風港』，
每個人心裡都有更想守護的那份情感


而無論是以任何形式存在的愛，都是不該被忽略的真實存在。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6.118.154.83
推 hupiggy:真的很好看!你的解說更加讓我認識這部電影...
推 john11728:真的寫得很好！
推 richardcyl:推:)
推 posture:雖然沒看，但推你寫得很好！
→ adiiya:看到這部片票房不怎麼樣,覺得好可惜喔!
推 tokai:推 但其實弟弟是家雄 ka-hiong5 啦
推 germany906:我也是在台北念書的雲林人 看完內心真的很複雜
→ germany906:很想謝謝導演拍出這樣的故事 說出我們這些異鄉人的心情
推 barzooca:推
→ cyc95j:家雄
推 johnny58534:一樣是雲林人  心有戚戚焉
推 poemlin:推
推 KBHN:我也是雲林人!!這部片很寫實。心得文也很貼切。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