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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述《csixty (shan)》之銘言: : 大推一篇賽德克巴萊影音資料庫文,格主想必是個超級賽迷。 : <<賽德克巴萊-相關歷史資源-電視廣播節目與活動影片>> : http://www.wretch.cc/blog/lemlazy/24560827 : 從那篇文章裏找到了魏導/羅美玲/馬志翔在香港浸大的講座影片, : 不知道有沒有人po過? : <<2011/11/01 魏導美玲& Umin @ HK 講座 Part 1>> : http://www.youtube.com/watch?v=ZJGpjN2S2Sk
: <<2011/11/01 魏導美玲& Umin @ HK 講座 Part 2>> : http://www.youtube.com/watch?v=ZDbHEx3LNpc
: <<Umin @ HK 浸大講座 2011/11/01>> : http://www.youtube.com/watch?v=f5YREnidXY0
逐字稿整理中www 魏德聖: 各位同學大家好,我們直接跳到第二個階段。(眾人笑)我其實也不知 道要跟你們說什麼,因為我覺得電影已經把我們這十二年來的故事呈現 給你們看了。我不知道各位看完後能不能接受我們呈現的方式,那種跟 現代文明價值觀比較不一樣,這樣的方式你們能不能接受?能不能從裡 面去有更多的反思,從電影到自己的生活,這反而是我想要問你們的東 西。 而且我們也蠻在乎觀眾看完以後的心情怎麼樣,希望等一下在討論事情 的時候,給我一點回應,讓我們知道你們真實的感受。我想聽真實的感 受,可以告訴我一下,讓我有一點時間可以解釋,謝謝。 羅美玲: 院長好,現場的朋友大家晚安。我是羅美玲,我在賽德克巴萊電影裡面 演出的角色叫川野花子,就是花崗一郎的妻子,謝謝大家! 馬志翔: 院長好,Yaku Temu Walis(觀眾鼓掌叫好)Baku baku bakara,我要 把你們殺光光。(觀眾笑)很開心能夠在香港跟大家碰面,希望你們會 喜歡賽德克巴萊這部電影,謝謝! 主持人: 霧社事件那個歷史我們知道是有的,(電影)應該是很忠實的歷史,在 電影裡看到你們的少數民族跟日本人的衝突。 我們當然看到理蕃──日本人高壓統治──之後,高山族人他們根本就 不能做以前傳承下來的工作,包括他們自己的文化等等,只是為日本人 服務。女的就是要做像漢族講的女傭,做日本人的傭人,男的就要為日 本人弄木材。 這些工作在當時如果是一個時代的改變,你怎麼去看?一定要回到他們 族人的根源,從事打獵等工作?還是認為經過日本人的洗禮之後,按照 日本人的要求,也許看起來比較文明一些,起碼不必再上山打野獸? 就好像我們從一個社會到另外一個社會,(要)向前進的時候,是不是 都有一些生活的改變──包括你的習慣、傳統──這些改變是必須的? 還是我們覺得它不應該改變? 還是它應該改變?因為社會總是要往前面(走),不管是殖民社會,還 是……很簡單,像我們香港一樣:英國人來了,我們整個小漁村都改變 了,它慢慢走向文明,這個我們怎麼去衡量?我第一個想到的是這個問 題。 你們在拍這部電影的時候,你的Idea是怎麼去看這一段?在他們族人起 來要反抗、打死日本人之前,你們怎麼去看這段也許是文明的改變、也 許是歷史的證成、也許是殖民的必須?這是我自己的疑問,我拿香港做 例子,因為你總是要改變的嘛!不管那時候改變,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後 ……都要改變,那個時候導演你是怎麼看這個變遷? 魏德聖: 其實我也不懂這個東西應該怎麼去(看待)怎樣才是對的、怎樣才是錯 的……我們的電影就是不懂得去判斷這件事情。 這部電影沒有告訴你答案,我們只告訴你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不同族 群的價值觀是什麼,當一個信仰傳統的思惟被壓抑了三十年之後,它是 不是已經完全改變了,還是想法還在,行為模式改變?這是想給觀眾去 做一個假設:從這部電影裡你反省到什麼?當一個時代,一個命運到達 一個關鍵點的時候,你要做一個決定,但這個決定你做也錯不做也錯的 時候,你到底該不該做? 改變是錯的,不改變也是錯的,那……改不改?大家要想這個問題哦, 看完這部電影後,你在思考什麼?我倒想知道這件事情。 看完電影後我相信很多人在思考這個事情──這是自己的事情,而不是 可以拿出來討論的,相信很多人回家以後在想這個問題。不是改不改變 的問題,而是這部電影看完以後,我想了解你們回家在想什麼,這個東 西是我想知道的答案,也是我們這部電影丟出去的解釋方式。 在電影裡面我們給你那麼多的訊息,很多現象的解讀、我們的立場、不 同的角度、這個族群面對死亡的態度,還有化解仇恨的想法,每個族群 在面對問題的關鍵點上,他們矛盾的心情是什麼,他們必須要做什麼決 定,產生的後果是什麼……給大家直接跳到歷史的核心去看。 我們希望把觀眾直接帶到這個歷史的發生地──如果你是他,你該怎麼 做?這是我們要給觀眾的訊息,大概是這樣。 我的電影裡面判斷不了對跟錯,這個東西我沒辦法。但你們想像一下, 「做也錯不做也錯」這種事是不是每天都在我們的生命裡發生?只是我 們面對的不是一個族群的問題,也不是面對生命的死亡與生存的問題, 但是每天都在發生……哇,好像在討論哲學!(觀眾笑)「讓我們慢慢 回到生命的課題」。 提問一: 我先回答導演,我回家之後有想一下,萬一遇到這種情況到底該怎麼做 。但我看電影的時候有的地方沒看懂,特別想問一下,就是他們…… 魏德聖: 你要不要再看一遍?(觀眾笑) 提問一: 就是他們在橋上的時候,日本人架了大砲,然後…… 魏德聖: 好,我知道你的問題是什麼了──橋炸斷了,為什麼那些人還活著?( 提問者:因為我本來以為……這段沒聽清楚~歡迎補充)這個問題被人 家問兩百遍了,我已經有答案了。 這原本都是按照計劃在拍攝,拍完之後再剪接,剪完也不覺得有什麼問 題。因為原本就設定他們沒有死,因為摔下去有水,所以有存活的,不 是全部都死。有些被炸死,可是有些摔到水裡活下來了。 我本來是交代炸下去有些存活,有些跑走,最後莫那魯道跟那幾個存活 的就在森林裡面出現。但是,不好意思,我們沒有處理得很好。因為橋 炸斷以後,出現一連串魔幻寫實的鏡頭:櫻花飄、莫那魯道出來、鐵木 瓦力斯砍頭……很多魔幻寫實的東西一直在堆疊,再變成真實的勸降單 出現。觀眾到那時候還搞不清楚,那些人是鬼還是人,是死去的回憶還 是什麼,那是我們處理得不好的地方,因為……我沒想到剪出來會變這 樣子。(觀眾笑) 我解釋一下:其實是活著的,但因為森林的戲先拍,那場櫻花飄勸降單 的戲先拍,吊橋的爆炸、部落的大戰之後才拍。因為先後順序有問題, 我們後面的先拍,前面的後拍,變成服裝(不連戲)……如果服裝連戲 ,衣服一樣是那麼髒,身上再加點傷加點水,好像從溪流上來,觀眾的 疑慮可能就不會那麼大了。 這是我們沒有想清楚的地方,請大家原諒。如果有看不懂的請再幫我解 釋一下;但是沒有人講的話,就不要再去提這個東西了。(哄堂大笑) 提問二: 最後哥哥跟妹妹在一起的時候,哥哥喝了日本人的酒,是在說一種和解 的方式嗎? 魏德聖: 原住民的思惟裡面沒有「投降」兩個字,那是現代人以及日本人的觀念 。他們的思惟裡面沒有投降,只有「和解」,這個由馬志翔來解釋吧, 他比較方便說這個,我怕我解釋不清和解這東西。 馬志翔: 我在網路上,很多網友每次問問題都是論文級的那種。(觀眾笑)導演 說的沒錯,原住民沒有投降這個字眼,只有「和解」。投降其實是文明 人的想法,一個強迫你做的事情,因為以前部落是國與國的關係,即便 是同一個族群,不同的部落──如馬赫坡社跟屯巴拉、塔羅灣社──感 覺是同一族,但他們之間仍是國跟國之間的關係……欸,剛剛是講和解 是不是?(觀眾笑) 我們講出草好了:我把他的頭砍下來,我們就是「好朋友」了,沒有所 謂誰「輸」誰「贏」這種事情。我和你有仇恨,我們用殺戮來話解我們 的仇恨,我把你的頭砍下來之後,將來我會帶著你一起上祖靈橋。我們 感覺這(出草)是一個很野蠻很噁心的事情,但是在那個年代的賽德克 族的信仰,其實我自己覺得是太過浪漫……我不知道這樣子解釋你懂嗎 ?並沒有誰輸誰贏──投降就是「輸」了──原住民並沒有說輸贏,我 的解釋是這樣。 魏德聖: 你看在裡面,莫那魯道他兒子跟日本警察打完架以後,他不是帶著酒, 要去跟日本警察說我們和解、喝個酒,過去的事就算了?其實在他們的 觀念來講:你喝了我的酒,就表示我們前面的事就已經解決了、和解了 。獵頭那種東西是到有很大的衝突發生,很大的要解決的紛爭,才會用 到這個手段。但是如果喝酒可以解決,其實就是一種和解了。 所以莫那魯道帶著酒去找警察的時候,警察沒喝那個酒,反而把他推走 ,那表示這件事和解是不成的,他們很害怕去面對日本接下來的報復。 莫那魯道的兒子在喝了日本人的酒後,其實對原住民的精神表徵來講就 已經是和解了:我殺了你、你也殺了我,其實我們就已經無冤無仇了。 所以我在那一段有做很多的安排,他看著太陽說「你看太陽好漂亮啊! 」太陽代表什麼?就代表日本族群。他已經在欣賞一個自然的美,儘管 我信仰彩虹,可是我看見太陽很漂亮。雖然我還是對太陽開槍,可是那 是宣洩我心中的不滿──我喝了你的酒,為什麼還要逼我投降?為什麼 呢? 原住民無法理解的是,為什麼一定要我跪下來才叫做「和解」?當我背 著豬帶著酒到你面前,跟你講「對不起」、「我們的錯」,就已經是我 最大的誠意了,為什麼你一定要我投降?他們聽不懂什麼叫投降,為什 麼會有投降。 原始民族之間的紛爭,不會到達滅族這種地步,只是我攻擊你、你來攻 擊我,也許要得到些什麼,可是它不會把你整個族群殲滅掉。他們沒做 這種行為過,可能會殺戮,但是沒有滅族。文明人才會做滅族這種動作 ,文明的思惟才會有這種行為。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民族?這是一個在用生命換取生命價值的民族──我 用我的生命來換取你的生命,然後用你的生命去換取我的生命。所以這 是一個就現代觀點來講,好像很殘忍,可是就古老的觀點來講,這是維 持一個很自然的生態平衡。不會有一個族群特別壯大,一個族群特別弱 小,在一種很平等的狀態下,維持生態的平衡。 包括人跟獵物的關係也是一樣:我狩獵是因為我要吃啊,我要穿啊,不 是為了賣錢,這樣生態就很平衡。 主持人: 請問羅小姐,你飾演的是被日本同化,幾乎跟日本人一樣,連名字都改 成日本名字的賽德克人。你的先生受日本教育,在電影裡他的教育程度 比日本警察更高一等,但他的位置不見得比日本人高。在那種位置,你 是一個少數族群,改日本的姓,身為日本警察的太太,你演戲的時候, 怎麼面對身份的改變?面對自己族人或日本警察,你怎麼掌握這個變化 ? 羅美玲: 就像魏導說的,歷史事件其實沒有所謂的對與錯。當事件發生,我們會 站在不同的角度、不同的立場幫每一個人去做解套。像川野花子跟花崗 一郎,因為他們是賽德克族人,又受日本教育,他們在身份認同上,在 霧社事件發生後其實產生很大的矛盾與衝突。 我要演這角色,其實我也很難感同身受,可是當你仔細地冷靜下來,把 自己丟到那樣的環境,你們今天會做出怎樣的決定? 如果是我的話,現在的人被刀子割一下我都怕痛了,當然是逃跑要緊; 可是對他們來說,親生的母親跟養母打起來了,你到底該站在哪裡都不 對。你要回原來的族群,還是回日本人的懷抱?都很為難。所以裡面的 二郎直接跟一郎說:「你就切開矛盾的肝腸,做個自在的遊魂,哪裡都 不要去。」 拍這部戲對我自己有很大的衝擊,因為在八十一年前台灣山區發生這麼 震憾的事情,我們也在拍攝的過程中試圖去理解、認識這段歷史。我覺 得對我來說最大的收穫是我們會去追尋自己的文化、自己的根,很有趣 的是在台灣有很多觀看(電影)後的朋友,不管是泰雅、賽德克族人或 非賽德克族的其他原住民族,看完之後都有一個很大的感動,因為它重 新讓我們找到屬於我們的尊嚴跟生存的價值。 往年在台灣,原住民始終是被貶抑的定位,要不然就是有一些很奇怪的 既定印象,大家想到原住民就是「會喝酒、很野蠻」,台語講「蕃仔」 ,就是即便你受了教育還是聽不懂(人話)……被貶化得很厲害,在我 這個年代沒有這麼大的感受,但在我爸爸媽媽那個年代,他們確實有受 到這樣的歧視。但因為賽德克巴萊,讓我們看見我們曾經生存在台灣的 精神、價值與尊嚴,重新帶我們往另一個方向去省思,我有些漢人的朋 友也不斷去思考。 很有趣的是,賽德克巴萊放映的期間,你會看到騎摩托車的阿美族媽媽 ,穿著她的傳統服飾在路上,只要有原住民身份的,大家都會勇敢站出 來,甚至穿著自己的服裝,很謹慎地進電影院,感覺自己在參加一個慶 典。甚至看完賽德克巴萊後一樣穿著這服裝搭公車或騎車、開車回家, 大家都有參與感。漢人就會想:「他們有屬於他們自己的文化,那我們 呢?」大家就會有思考,用很不一樣的角度,這是目前在台灣還蠻令人 意外的一個結果。 提問三: 導演您好,我是分兩天的時間看完上下部的電影,看完上部以後,我和 我同學有一個問題是:我覺得你會不會太「想當然爾」了? 因為上集最後的結尾是賽德克族開始了他們的血祭,上集所有的日本人 ,不管對賽德克族的統治也好,侵略也好,我們看到的是:他打了小孩 兩個耳光,不喝他遞上來的酒,(賽德克族就)做了一些我們肯定會對 日本人做的事。 這我們了解,但我不知道外面的人、國外的人會怎麼去看,西方的觀眾 會怎麼去看這件事情?我們當然很了解,但是在片子裡面,你所表現出 來的,就是那麼一些小的東西。甚至在某些地方,日本人有點可憐,可 憐到有點可愛的程度,然後在這樣一部的結尾就是大血祭。 我印象很深的場面是賽德克族的小孩,他拿著竹竿削成的刀直接捅死了 一屋子婦幼,這樣一個非常血腥的畫面,(居然)安排小孩做這樣的事 情,這是我看完上集的感想。經你今天這樣說,我更覺得你「想當然爾 」。 什麼原因呢?因為我們對賽德克族的習慣、風俗、傳統,我幾乎一點都 不了解。我可以說台灣的現代文明我比較了解,但對台灣原住民的文化 幾乎不了解,甚至連出草是什麼意思,都是我回來去查才知道的。當時 你(馬志翔)講完之後,我覺得很帥呀,「砍掉頭以後我們是好朋友」 非常帥呀。但是那是因為你和我做了溝通。 一個導演拍片子最重要的是跟觀眾溝通,你也沒有那麼多機會和全世界 所有的去做這樣的溝通,如果這個東西那麼不順暢,你覺得…… 魏德聖: 這個問題我可以回答,我跟你講,其實我的溝通非常順暢,我的溝通你 沒有放到心裡面看──你只看見你不想看見的,你想看的就看;(反之 )你選擇不看,不是它沒有呈現,我有呈現,剛剛講的東西在電影裡都 有呈現哦!那個文化思維在歌詞裡面,在他們的行為舉止、他們說的話 裡面都有呈現。 你講這部電影的問題,我必須驕傲地講:我電影最驕傲的價值就在這裡 !(眾人鼓掌) 我不要、不想去強調什麼「一個被欺壓到很嚴重的反擊」,今天你們到 台灣來,你的東西被偷了,我告訴你「台灣都是賊」,這種心態是對的 嗎? 一開始日本發動軍國主義侵略台灣,那真的叫「侵略」,沒有話講的。 那個地方我也毫不掩飾地讓你們看見,一個強勢的族群欺壓一個弱勢族 群的狀態是怎麼樣的,你看見了那個東西。 可是當一個政權已經統治一個地方三十年,又爆發這個事情,那不叫侵 略,叫「文化衝突」──當你的信仰已經被貶抑成你是一個沒有價值的 東西──你出生,人家告訴你「你是個笨蛋」;你今天早上起床,被人 家罵是笨蛋;你吃個飯被人家罵笨蛋;你晚上睡覺都夢到自己是笨蛋; 隔天起床,你會不會真的變笨蛋?懂我的意思嗎? 當你一直被貶抑,貶低到最後,你隔天早上反省是「我真的是笨蛋」還 是「我要反擊,我不是笨蛋!」這是兩種思惟。 花崗一郎、花崗二郎也許是被罵「蕃仔」,就覺得我不想當蕃仔,我要 當日本人,我不要被叫蕃仔了;另外一批人的想法,就覺得「誰說我們 的文化是不美的?誰說我的想法是錯的?」 今天你唸書唸到大學畢業,依照現在文明價值,你唸書唸到大學畢業、 當博士,你是最優秀的;可是在原住民眼中,那是懶惰的人,沒辦法打 獵的男人!沒辦法去追獵動物回來給家裡溫飽,光念書(不做事),學 校是訓練懶人的地方…… 生存的條件不一樣,生存的要求不一樣,價值不一樣,這就是矛盾跟衝 突的來源,這個東西一直累積到一個時間以後會怎樣?所以我在裡面不 是要一直去詮釋這個族群受到多少欺負或什麼。 當打架事件發生,是什麼結果?當它一直不和解,接下來是把人給殺了 ,或對這個部落做一個很大的處罰的時候,對他們這個族群來講,我已 經忍到極點了,不能再忍,我的文化已經每天被鄙視到一個程度,我要 反擊──當這個反擊的動作一做出來,有什麼結果?滅族。 當我決定要死的時候,我要死到什麼程度?我要死到我最高的價值,我 要追求死後的天空,所以要追尋彩虹橋後永遠的獵場。一個人死掉要追 求最高的死亡價值,有機會活著的時候,你會卑微地活下去──到一個 程度──但是你不會永遠都卑微到極點吧?我知道你很難理解我要說的 意思,但我希望你可以去電影院再看一次,現在不是開玩笑的話。 放下你文明的武裝,全部放掉,當你把自己放到那個歷史時空裡面,把 你的教育程度、文明、對國際情勢(的看法)、政治立場……全部都拿 掉,你回到那個時空去,你的世界只有你的族人,只有外族人,只有你 的傳統信仰,你怎麼做決定? 什麼是血腥?什麼是不血腥?再重新思考一遍:一顆炸彈丟下去死一百 人,跟一刀砍死一人,哪一種比較「文明」呢?是你選擇看見跟不看見 而已。一架飛機飛在天上丟炸彈,炸死的都是男人嗎?女人跟孩子呢? 你沒有看見。 「我不血腥,我沒殺他,我只是丟炸彈而已!」文明的價值讓我們必須 重新思考很多事情,文明的價值讓你對生命的東西有了新的思考,但是 讓你存在的價值不見了:大家都一樣,大家都一種顏色、一種思考,大 家都相信一種事情──絕對的對與錯──我們已經在這種世界、這種思 考裡面太久了,我們開始不懂得欣賞想法不同的人,(不了解)他們的 思惟是什麼,現代文明最大的悲哀在這裡,個人的價值觀已經完全被抹 煞掉了。 我舉兩個例子,第一個我舉動物的例子,我今天還在跟記者聊這個問題 。今天我們的文化告訴我們,吃狗肉很殘忍,殺狗是殘忍的,那你吃不 吃牛呢?吃不吃豬,吃不吃魚? 因為一種族群的強勢文化告訴你──它不吃狗肉吃牛肉──吃狗肉很殘 忍,另外一個吃狗肉的民族因為比較弱勢,被侵略以後就慢慢相信他們 吃狗肉的傳統是不對的。那今天它如果是強勢文化的話,現在時代改變 了:吃牛肉是殘忍的,吃狗肉是正常的,養狗本來就是殺來吃的……你 試著回想,如果今天強弱勢的文化改變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我說過 我的電影不是在詮釋誰是誰非,只是在提供一個思考的空間給大家,重 新去判斷一下,我們自己是不是曾經在這種文明的價值裡面很久,才選 定靠哪一邊,或者被強迫地改變? 我再舉一個比較大的事情,我先告訴各位我沒有立場問題,也不了解, 但我只是好奇:美國被中東攻擊發生911事件,大家都有看見,看人 死掉很難過很悲哀對不對?可是(中東)那邊死多少人,為什麼沒有人 替那邊的人悲傷難過?為什麼你的信仰跟我不一樣,我就是恐怖份子? 你介入那個國家,誰派你來扮演國際警察,誰派你來的?我有賦予你這 個權力來干預我嗎?全世界都賦予你這個權力嗎?你們兩個打架,就用 你們的方式去排解,我為了我的利益提供你武器去打另一個,扶植你… …你在干預人家處理事情的結構! 當然事情演變到最後,已經是無法收拾了,不是管不管的問題。因為這 個東西已經介入太久,變成管也不對,不管也不對的狀況了,可是說實 在話,你圖的是什麼?不要騙人了,不過是石油嘛,不過是你的經濟利 益嘛!你騙誰呢? 「文明帶來更多的貪婪」,我不是要反文明,只是要提供另一個思考: 我們是不是先放下我們那種(價值觀)?你說我「理所當然」,我一點 都不覺得,我覺得你的文明才「理所當然」,一切的「理所當然」好像 看起來是合理的,可是你現在看不是合理的。 全世界哪一段歷史不血腥?你告訴我,全世界哪一段歷史婦人跟孩子不 是先死的?你告訴我,哪一場戰爭,婦人跟孩子不是先犧牲? 你再去回想,看清整起事件的來源、每件事件的背後,你會發現戰爭有 多殘忍。我們電影裡面呈現真相給你看,(希望觀眾)去思考反省,看 見仇恨的原點在哪裡,不是再製造另一個仇恨給你們看見──你們沒有 看見的東西不代表不存在,是你選擇不看見! 我只是提供大家一個角度重新再思考:如果是你,你該怎麼辦?你是部 落的菁英,所有的族人期待你幫忙改變什麼,不想再過那種日子了,, 不想再過懦弱被人瞧不起的生活,可是你是一個頭目,面對的是一個你 抵擋不了的外來族群,你無法去抵抗它。外面給你壓力,裡面也給你壓 力,你是頭目,是菁英份子,是一郎二郎那種知識份子,你怎麼辦? 族人對你的期待那麼大,你無法幫他們忙,因為外力太大,這時你怎麼 去處理?特別是每一個孩子的臉上都乾乾淨淨的,沒有「人」──他們 信仰該有──的圖騰,將來有有天堂! 我說你要把你的文明價值觀拿掉哦,在從前那個年代,一百多年前的人 ,他們相信的事情就是絕對相信,不是像我們現在,佛教也好基督教也 好,都是勸人為善,沒什麼好爭的。在那個年代不一樣──我的信仰是 真的──他們只相信「我的信仰是真的」,你不能說「為什麼要上彩虹 ?為什麼一定要這樣?」他相信啊!你不能抹煞一個人相信的事情啊。 文明的壓榨是抹煞一個人信仰的價值,這是我們要提供的一個想法,這 不是辯論,只是要提供大家一個重新思考的點,也在為自己的電影辯護 一下這樣(笑) (觀眾鼓掌,第一段完) 提問三: 電影一定要表達導演的想法和導演的立場,我覺得下部的時候就很偏激 了:我看到唯一一個好的日本人,對賽德克族很好的日本人,他最後也 扯破臉,(命他們)互相滅族,最後的結局就是「沒有一個日本人是好 的。」 然後我在看上部的時候,感覺描寫賽德克族的時候很浪漫很驕傲,很有 信仰;描寫日本人也很浪漫很可愛,生活得也很快樂,大家也不斷在這 生活。這麼中立的視角,導致我在看的時候就不知道導演主要的思緒, 要引導觀眾腦袋裡的想法是什麼,到底它想表達什麼?我就跟著戲走了 。 而且賽德克族他們自己說糧食不夠了,男人要去打仗,女人要去自殺, 他們把孩子都殺了乾淨,為什麼不留著孩子繼續戰鬥呢?後來…… 魏德聖: 你還是沒有跳脫文明的思惟耶。 提問三: 因為我是華人嘛,哪怕我不說我們自己是共和國的……(觀眾插嘴:他 殺了孩子要讓他上天堂嘛!)不,他需要戰士呀!(眾人竊笑)要生孩 子,留孩子下來作戰,下部的時候他講「要多生孩子啊,你要多生孩子 」…… 魏德聖: 很好的一個火花,我的想法就剛剛我講的,既然選擇要死,就死到最高 的價值嘛。 今天用我們的明星跟藝人來講,很多人是我知道我得癌症,已經快死了 ,我臨終前要做一件最有價值的事情,我要開個演唱會或幹嘛,這種東 西經常看見,經常聽見。我在死亡之前,要對我的人生做出最大的價值 。 死要選擇最高的價值,他們也是。「我要選擇戰死,我才能上彩虹橋。 」這是他們的選擇。 其實電影到最後要傳達的是「活下來」而非死去。死亡是你非死不可, 你要選擇最高層次;有能力活下來的人,你要延續族群的力量,繼續把 它延續下去。如果大家只是一味追求死亡,一個族群的目的是追求死亡 ,那一出生就死掉好了,幹嘛還要出生?你知道我意思嗎?還是要活啊 。 提問三: 那時候他們幹嘛殺自己孩子呢? 魏德聖: 活不了啊。他們已經面對日軍的……(觀眾議論紛紛,試圖解說劇情) 大軍都來了,你怎麼…… 提問三: 那在第一部結尾的時候,他們終於起來反抗日軍了,這時候我的感覺是 :咦?是想說「反抗日軍的侵略是不智的事情嗎?」 魏德聖: 這個……(沉吟)我這麼說好了,我知道你們的意思,但是我必須要說 …… 提問三: 我想問的是立場,(電影裡)哪一邊是「我們(自己人)」? 魏德聖: 為什麼、為什麼,我一直要問你世界上為什麼一定有好人跟壞人?── 你是好人還是壞人? 提問三: 不是好人跟壞人的問題,是說…… 魏德聖: (接話)「那壞人不夠壞,你怎麼殺他呢?」 提問三: 我的意思是,導演,我要看電影,一定要帶著情緒進來看…… 魏德聖: 不要帶情緒,我就是要你不要帶情緒進去。(哄堂大笑,提問者再度提 起電影的立場問題)就站在你是一個基本的「人」的立場進去看。(提 問者:哦,這觀點是要超越種族國家的?)──謝謝你,你終於了解我 的意思了!(觀眾鼓掌) 提問者: 那我們用這個超越種族國家界限的角度,如果有這麼一個人的話,他幾 乎已經不是人了。(觀眾笑) 魏德聖: 錯,你是回到一個最基本的「人」,你不用揹負民族這個大的包袱在你 背上。 提問三: 那我再高一點,從生命的角度來看,生命的延續與生命的……(觀眾不 耐鼓噪)它裡面有一句台詞說:「日本人統治有什麼不好?我們現在有 商店,有郵局,我們變得更文明了,我們還有房子了。」那它是想問: 是被日本人統治不好,還是被文明化了不好?其實只要活著就可以了? ……無論他被誰統治,文明還是存在,這個是要討論……? 魏德聖: 這不是要討論,是要讓大家自己回去思考的問題,沒有一個(標準)答 案的。第一個,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我們在做一件事情的時候不 是(經常遇到)做也錯,不做也錯嗎?以我自身為例:假設我已經很累 了,我該不該來這裡,讓自己這麼累? 我不來,你們在這邊等我;我來了,我已經感冒很嚴重,沒辦法說話, 那我到底來不來?這不是我們人每天都在經歷的一個課題嗎? (提問者繼續發言,台下觀眾喊「下一個問題~」後大笑,換人上場) 提問四: 首先我想表明一下我自己的觀點,我非常認同導演的觀念,在展現這個 影片的時候,用最原始的方式呈現這個事件本身,去講了這些血腥。因 為我覺得每個人對問題都有不同的處理方式,作一個影片來講,它要做 的是「呈現」而不是「告訴」你們,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這是我 的觀點。 因為導演用這樣的方式呈現,我們才能看到一個立體的、鮮活的人群, 而不是看到一張面孔、一張臉譜,看到「好人對壞人,壞人欺負好人, 好人要反抗」這樣的現象。 我的問題是,在這電影中,看到更多的是對那一段歷史的場面,那麼事 過境遷,歷史的這一頁已經翻過去了,今天你拍出這部電影之後,給我 們這些所謂文明的大多數看的時候,你最想告訴我們的,最想表達的是 什麼? 魏德聖: 我覺得我們很多的歷史給了我們仇恨跟遺憾的矛盾,有很多事情是我們 到現在還沒有辦法理解,也走不出來的。所有「和解」跟「尊重」都是 假的、都是表面形式上的假尊重、假和解。 我為什麼要一直去呈現原始的東西給你們看──原來是怎麼樣,我就是 怎樣給你看,不去做過份的解讀──是想讓你回到仇恨的原點去看,這 個仇恨為什麼產生,遺憾為什麼產生,矛盾為什麼產生,你看見這個東 西以後,可以跟自己對話。我希望呈現給觀眾的是自己跟自己對話的空 間,而不是「我」要跟這個歷史事件對話。 我舉個例子……其實我已經忘記你的問題是什麼,(觀眾笑)可是我還 是要講一下,我今天也在講同樣的問題。我剛剛為什麼認為我們現在講 的和解跟尊重都是假的,還是用很自我的觀點去評斷事情? 今天我們用現代角度處理紛爭來講,不要用歷史,我就用我們自己來判 斷:我的兒子現在在念森林小學,就是沒有作業,老師都不管他們的, 但是要學習怎麼跟同學相處,這是生活上很自然的訓練。他們也會有衝 突,也會有打架,老師也要排解這個。老師怎麼排解的?我分享這個給 你們聽,你們自己去想一下,跟電影是有呼應的。 現在我們在排解紛爭,兩個小孩子打架,你們怎麼解決?第一個是問: 「為什麼打架?」一個說他打我,另一個說是他先打我,那到底誰先打 誰?他們都說是對方。 「好!不要吵了,下次不可以打架,互相說對不起。」 「對不起。」 「要相親相愛知不知道?」 「好~」 「好,那你們繼續去玩。」 他玩得下去嗎?也許他在玩,心裡還記著恨,只記得「他先打我」── 怎麼辦,這就是仇恨沒有化解掉。 我孩子學校的老師會怎麼問,他會問:「他說你打他,你說他打你,那 你告訴我,為什麼覺得他打你?你講過程給老師聽。」 「我在這邊寫字,他就從後面打我耳朵,我很痛啊!」 另外一個說:「我沒有打他,我是在做功課,我要叫他,他沒聽到,所 以我拍他肩膀,沒拍他頭。」 「你明明拍到我的耳朵!」 「我是拍你肩膀……」 這個東西終於了解了:「我拍他的肩膀,卻拍到他的耳朵。我叫他是要 問問題,他回過頭就打。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揍我,我就打他啊。」原 來是一個不小心的東西。 「好!我可以原諒你。但是你下次叫我叫大聲一點,可不可以?還有你 要叫我的時候請看著我叫,不要回頭亂撥。」「我知道了。」這才是真 正的和解嘛,有沒有對跟錯在裡面? 現在法官在判斷這個人有沒有罪,還會去判定你是蓄意殺人、意外殺人 還是自我防衛的殺人……是哪一種才去判斷你有沒有罪,為什麼對歷史 人物要這麼苛責呢?你是好人、你是壞人、你可以這樣、你不可以那樣 、你做的事是錯的……我們沒有經歷過那個年代,沒經歷那些事,我們 有什麼資格去批評上一代做的決定是對的還是錯的,憑什麼?我要講的 是憑什麼去判定我們上一代是好人還是壞人、做對還是做錯?時空不一 樣,教育程度不一樣,什麼都不一樣,就只是這樣的想法。 我們希望可以還原真相,讓你們自己去看見仇恨的原點其實很幼稚。照 現代人的觀點看,你只看到「為什麼這樣就打起來了?」可是你回到他 們思考裡面去看仔細的話,那是他們相信的、唯一的事情,他們絕對相 信的事情是什麼,大概就是這樣。就像我電影講的……說穿了這部電影 的主題什麼?我常常在講:「一個信仰彩虹的族群,跟一個信仰太陽的 族群,他們在台灣的山區相遇了。他們為了彼此的信仰在戰鬥,但是他 們忘記了他們信仰的其實是同一片天空。」其實我們在追求的信仰只是 不同的文化價值觀,造成我們那麼大的紛爭,這是我們現代人要努力思 考的一個問題。 人有絕對的壞、絕對的醜陋嗎?還是因為不了解所產生的負面印象一直 在加深?有種很制式化的想法是:「你跟我的想法不一樣,所以我跟你 不合。」為什麼是這樣的思考?去了解這個人的過去、很多的事情,你 就會了解。 我今天很討厭你,可是當我了解你過去經歷過什麼後,我會尊敬你。你 很小氣,我很討厭,可是我知道你經歷過什麼,我會尊敬你的小氣,因 為我知道你經歷過我沒經歷過的,你承受過我沒承受過的壓力,我尊敬 你的小氣,而不是「我就是討厭你的小氣」,大概就是這樣。 提問五: 導演,我想要問一個關於這部電影以外的問題。現在是十一月份,再過 幾天就是楊德昌導演的生辰了,我非常愛《麻將》這部電影,我知道您 當時是他的副導。我想知道,他有沒有對你有一些影響?包括製作、創 作、為人……一直到最近幾部轟動的電影,能否跟我們談談他? 魏德聖: 謝謝,楊德昌導演算是我進到這個行業,還在徬徨「我進這個行業是對 還是不對」……因為我一進來這裡,看到很多醜陋的事情,讓我覺得好 像在跟一群流氓工作一樣,沒有在拍一部電影(的感覺)。我覺得我一 直千方百計地入了行,卻讓我看見了一個讓我恨不得想逃的環境。可是 到(楊導)那邊以後,他讓我看到一個很單純的工作環境:一群人只是 為了要完成一部電影,他們集合在一起,一起努力,一個很純粹很乾淨 ,為了拍電影而組合起來的公司跟團隊。 你說我在他身上學到什麼?老實講我沒有很努力在他身上學我想學的。 我反而是進入那個環境,去參與拍攝過程,去享受一群人一起革命的過 程。但在這過程裡面,我看見傳統電影人面對事情那種堅持、韌性跟態 度。 我當時在籌備《海角七號》,籌備到一半因為沒有資金,就停工了,在 停工的那兩個月他就過世了,他過世給了我一個很大的衝擊。他過世以 後我們大家在一個酒會上聊天,我就跟杜篤之──他是一個很資深的聲 音工作者──說:「杜哥對不起,我們那個電影可能要延期一下,因為 現在有資金的問題。」 他說:「沒關係,以前楊導拍戲都是這樣的,一月不開二月開,二月不 開三月開,反正過了一年它就開了,就是沒有錢了也是做啊。」他是舉 《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這部片一開拍,一個月之內就沒有錢了,他 拍了八個月,那部片終於拍完了,而且成為影史上的經典。 所以我在拍《海角七號》,的時候,無時不刻在跟他做比較。那時候我 忘記是七月還是八月,我那時候就決定馬上籌備,馬上要拍,不管有沒 有錢,就是要拍。因為我覺得我已經四十歲了,不想到老死那一天,連 一部作品都沒有,我要去冒這個險,我要去挑戰這東西。不管怎樣都要 先做。 那時候也是在沒有錢的情況下,就拍了《海角七號》,在過程裡面一直 有錢的調度……這方面的東西,一直有很大的困難。我每天在想一件事 情:楊導以前也沒有錢,他再沒有錢還可以拍八個月;可是我現在沒有 錢,為什麼連兩個月都撐不過?如果楊導是在這種環境之下,他會怎麼 做?既然沒有錢,而且我們有很大的困難,(一般人)就是拍一拍趕快 把它拍過去了嘛。 依照我跟他的工作(經歷),我知道他會更堅持。他曾經在沒有錢的時 候,為了一顆鏡頭拍了多達四天,都達不到他的要求,他就一直拍一直 拍,甚至拍到一半覺得這個演員不對,就換角重拍。 所以對我來說,我一直把他當成一個比較的對象──如果他可以,我也 要做過去──所以那時在拍的時候,越到困難的時候,我鏡頭越拍越多 ,越來越要求,沒有OK就是沒有OK,一定要拍到OK為止。因為我覺得我 沒有輸的本錢,這種東西一定要贏。 拍《賽德克巴萊》也是有這個(資金)問題,我拍了兩個月,到第三個 月我真的撐不下去了。「楊導撐八個月,我才撐三個月,還不夠。」半 年過後,我無意間發現我贏他兩個月,我在沒有錢(的狀況下)我多撐 兩個月。我那時有一種在跟師父較量堅持度跟忍耐度的感覺。 我很高興和他工作過,我了解上一代傳統電影人對理想的堅持。他們那 一代其實更辛苦,不但要面臨資金和投資的問題,他們還要去挑戰體制 ,挑戰傳統,不能被束縛──去衝撞體制會得到很多批評──我很高興 ,第一個,我多撐兩個月;第二個,我很高興不用去衝撞那個體制,可 以很自由去做我們想要的東西,大概是這樣,謝謝。 提問五: 魏導,我很欣賞你剛剛說的話,我覺得你剛剛說的感覺有點像「小我」 、「大我」再到「無我」的境界,體現了人類對原始的寬容,對生命的 尊重。我看過你的《海角七號》,我自己也是閩南人,看了很熱血沸騰 。我比較感興趣的是,拍這部片子是您自己特殊的經歷,是什麼讓您想 拍這部片子?這種思考的廣度和心靈的深度比較遠,是台灣導演特有的 ,還是你自己挖掘出來的? 魏德聖: 很多東西以我來講是不自覺的,很多答案是觀眾告訴我的,不是我原先 設定的。也許在潛意識裡看過很多歷史的書以後,慢慢會發現:為什麼 歷史不斷在重演,我們人類在不斷重演的歷史裡面,一直沒有得到新的 教訓。既然歷史不斷重演,我們還在犯歷史的錯誤?這是我的感受。 特別是以台灣來講,我們經過了清朝政府的統治,日本的統治,國民黨 的統治,民進黨的統治,現在又回到國民黨的統治。很多時候我們的歷 史一天到晚被人家誤解,不知道我們什麼都沒做,為什麼要承受這麼多 的誤解? 以日本的統治來講,我(這一代)已經到外族統治的第三代了,照理說 應該要去解決歷史所帶來的包袱跟矛盾。第一代──我的爺爺、阿公─ ─在那個統治下可能有很多負面的情緒,可是不知道該怎麼去化解;我 父親那一代經過了日本跟國民政府的統治,他也許還在祖父(那一輩) 的影響下,還有那個(負面的)心情跟情緒;第三代還要永遠背負著那 解決不了的包袱嗎? 我們是不是該試圖回到歷史的核心去了解、去化解歷史帶來的……我知 道有些言論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誤會,但我必須說我心裡的話,如果有 不合你們胃口的請包涵。我覺得戰爭或者是歷史本來就會帶來很多的傷 害與疼痛,這是一定會發生的。 (錄影到此中斷) --   合宇宙奇觀繪伊齋壁,   收古今絕藝置我山窗。     --雪燄堂 http://shimo.pixnet.net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4.34.20 ※ 編輯: shimo 來自: 218.164.34.20 (11/21 06:05)
Muroi:感謝分享 11/21 07:19
kimico317:推這篇 11/21 07:54
shimo:本來想聽飛碟早餐訪問郭明正的...但沒啥內容 11/21 08:00
shimo:不知道清大座談跟這段比起來如何? 11/21 08:06
kkillme: 11/21 08:39
lingchiu:謝謝分享:) 11/21 09:11
yu20399:謝謝 ^^ 11/21 09:28
depi:感謝分享 11/21 10:02
summer9021:清大座談很讚,有提到特效及關於殺戮的部份,超推薦 11/21 10:28
lupins:謝謝分享!^_^ 11/21 12:35
khch:推 感謝分享 11/21 12:59
ionchips:推 謝謝分享 11/21 12:59
paultsai:推shimo的更新 也推魏導對斷橋的說明XD 11/21 13:34
shimo:浸大也有提殺戮的部分...特效倒是沒提 11/21 13:35
lupins:推魏導~用生命換取生命價值&文明人與滅族的(可怕)關係! 11/21 14:40
shimo:第一部分還好,第二部分的大混戰(?)聽得很痛苦 11/21 14:45
shimo:香港觀眾看了電影馬上就把自己的歷史套用進去了,很有意思 11/21 14:47
summer9021:推 謝謝分享文字稿,辛苦了 清大座談特效部份是說 11/21 15:11
summer9021:台灣人美學不足,觀察力不夠 11/21 15:12
kaymil:推~ 感謝分享!! 11/21 15:47
nightk:推~ 辛苦了~ 加油~ 11/21 16:24
hider7788:好棒的問答 11/21 17:41
paultsai:大推中間對和解的說明那一段 11/21 17:46
ionchips:再推 中間和解的解釋好棒 11/21 17:59
Touber:辛苦打字, 謝分享! 11/21 19:59
paultsai:第一段的最後,魏導跟在臺灣一樣爆氣 XD 條理一樣分明 11/21 20:49
ionchips:第一部分後段...跟清大的差不多XDDD 11/21 20:51
ichirukia:被罵的學生不知會不會很冏 11/21 20:51
shimo:我想不會...XDDD 11/21 21:05
shreka:這片錯過 倒是清大座談看了幾次 11/21 21:26
ichirukia:第二個導演暴走~ 11/21 21:32
goodfen:謝謝 11/21 21:36
triplee:其實我後來在想 如果同時呈現呢 包括信仰的部分與殖民欺壓 11/21 22:12
triplee:這兩點是不同的層次 而不會有衝突 不知道會不會更容易傳事 11/21 22:13
triplee:件的完整面貌 11/21 22:14
csixty:感謝您辛苦聽打,讓我能重溫那精彩的問答。 11/21 23:50
shimo:吐槽的學生倒是蠻有勇氣的,魏導才有爆氣的精彩演出XD 11/22 07:52
shimo:不然就只是一個講一個聽,不會有思考的空間 11/22 07:52
meauw:反美帝 推一下好了 11/22 11:00
bergamont:看到(目前)最後一個問題覺得這位還蠻被動的 11/22 11:36
bergamont:他還是很想要導演給他正確答案的樣子XD 11/22 11:36
shimo:他就是屬於那種連劇情都沒看懂的人...講到最後在場的人都聽 11/22 12:49
shimo:不下去XDDD不過他比起很多人來說是很有勇氣的 11/22 12:49
shimo:從魏導對美國介入中東的思考,我想他對小島介入獵場糾紛一事 11/22 12:50
shimo:也是不表贊同的 11/22 12:50
shimo:這一段現場超混亂的...如果有誰記得當天的對話歡迎補充XDDDD 11/22 13:34
※ 編輯: shimo 來自: 163.32.124.125 (11/24 16:27) ※ 編輯: shimo 來自: 163.32.124.125 (11/26 11:56) ※ 編輯: shimo 來自: 163.32.124.125 (11/26 15: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