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imo (milk mother)
看板movie
標題[資料] 賽德克巴萊與北美原住民電影座談會
時間Fri Dec 2 20:27:42 2011
影片檔:
http://www.youtube.com/watch?v=65pVJMAIDBY
http://www.youtube.com/watch?v=0o_3o4So_9E
http://www.youtube.com/watch?v=jJIsiQ1f8fk
http://www.youtube.com/watch?v=2m7TvLS9WPI
http://www.youtube.com/watch?v=RRan_SnQN9E
http://www.youtube.com/watch?v=qt8xV2eO13I
http://www.youtube.com/watch?v=ZYqIABefauY
http://www.youtube.com/watch?v=-BnAUcDT0QA
http://www.youtube.com/watch?v=2qPIQA1pPPE
http://www.youtube.com/watch?v=pUOLvPkMl6o
http://www.youtube.com/watch?v=zKP3IT_48ag
http://www.youtube.com/watch?v=7gpbOO0xi6M
演講人:魏德聖導演
主辦單位:中山美國中心
主持人: 外文系 陳福仁 教授
與談人: 外文系 黃心雅、洪敏秀及周序樺教授
時間: 2010年11月5日
地點: 國立中山大學活動中心演藝廳
浸大的打完了~現在來挑戰這個XD
(開場白略)
04:12起,導演開始說明拍片的源由。
魏德聖:
我先說明一下好了,因為很多人都對我為什麼拍《賽德克巴萊》感到很
奇怪───一個閩南人、一個漢人幹嘛要去拍原住民的電影?
其實我進入這個行業是從練習寫劇本開始,寫了幾個劇本之後發現好像
沒什麼東西可以寫,因為現代的東西再怎麼樣都需要重新創作出來。那
時剛好看到電視有個新聞,講原住民在抗議「還我土地」的活動,我看
那些原住民手腳都這麼粗壯,可是在台北市很大的行政中心前,感覺很
卑微。他們穿著雨衣,(當天)飄著細雨,馬路的車子一直嘩……(呼
嘯而過)我覺得那些孔武有力的那些眼神、身型,為什麼是在故事裡面
看,而少了奔跑的生命力?是什麼原因?
下一則新聞更有趣,是在講香港回歸,是該回歸給台灣還是中國?一樣
都是土地的問題───我們失去的只有土地而已嗎?還有什麼?
我那時候想想,想起小時候有看過一個故事是講霧社事件,有一個領導
人叫莫那魯道,對這個東西開始產生好奇,隔天去書局翻了一本書。那
時候關於霧社事件的書很少,沒有幾本,我翻了一本,看完故事之後整
個人熱血沸騰:這麼棒的故事,為什麼沒人寫?
剛好我也在想寫些什麼,又不知該寫什麼的時候,就想:好吧,我來寫
這個東西。開始寫了以後,進一步去了解更多關於這個民族的文化,這
個事件的光明面跟陰暗面……慢慢發現這個題材真的可以代表台灣介紹
給全世界認識的故事,它絕對不是一個「台灣原住民的故事」而已,放
到世界的格局,就是一個少數民族反抗殖民政府的題材。
就這題材本身來講,它有趣的層次是全世界在講英雄,講反抗殖民政府
這種題材的時候,在講裡面的人物的時候,他們是為了什麼去爭取?都
是為了自由嘛,對不對?爭取身體的自由,希望我們自由,或者用我的
自由去換取子孫的自由。
可是霧社事件比較不一樣的是,它爭取的是彩虹的另一端的天堂,是死
後靈魂的自由。從信仰的角度切入,這個英雄的層次是高過於世界任何
一部電影在詮釋自由的想法。這些人他明明知道,你說要爭自由,是要
有贏的把握才會去打,可是他們完全沒有贏的把握,連贏都不可能會贏
,他們去打這場仗就是為了要回彩虹的另外一端。
在他們的文化傳統中有一個說法是,你要為了你的獵場去執行(祖訓)
,在當時的文化來講就是「出草」──獵取敵人的首級,保護你的獵場
──雙手染血的男人,才有資格在臉上紋面;只有在臉上紋過面的男人
,才能走過彩虹的另一端,那個地方有一個更肥美的獵場,只有真正的
男人才能守護。所以任何男人都必須經過這一個關卡──所謂的「成年
」──要經過紋面,你才能到彩虹另一端永遠的獵場。
也就是這種觀念,讓他們已經被日本統治二三十年,文化都已經消失,
他們決定在這個時間點做這個動作,目的只是要回到彩虹的另外一端。
霧社事件爆發以來,原住民死亡將近一千多人,真正參與戰鬥的三百人
,不是戰死就是上吊自殺,幾乎沒有人存活下來。他們就是覺得我打完
了,責任盡了,就結束我的生命──因為他們知道,彩虹的另外一端,
天堂在等他。
我覺得這不是一個悲傷的故事,這是一個悲壯的故事,所以我覺得它很
適合代表現階段的台灣,在國際上確立主題定位的題材。說大一點是這
樣;說小一點就是:既然都寫了,就拍吧。(觀眾笑)
周序樺:
我來之前有先在家做過一些功課,了解魏導演是在拍《海角七號》之前
就有籌畫要拍這部戲,他自己也是《賽德克巴萊》劇本的撰寫人。我知
道導演在寫劇本的時候已經修飾過非常非常多次,拍電影的過程我想一
定有許多更改,我想請問導演:你現在呈現的東西跟你以前預計想要呈
現的東西或理想的有什麼不一樣?
魏德聖:
其實一開始劇本寫好是在2000年左右,劇本剛寫好的時候……其實
光在完成劇本就很難,那個歷史真的很難寫,因為一不小心就變成在寫
記錄片、寫日記那樣,「什麼時候……發生什麼事……」你沒有辦法跳
脫事件的內容,完全被它牽制,沒辦法用一個閱讀故事的角度去撰寫這
個劇本。所以在寫的時候蠻辛苦的,常常寫到一半會有新資料出現,一
出現就推翻掉你的舊資料,就要重寫。
重寫了三遍以後,我決定不寫了。先把它丟在一邊,先把資料統統看清
楚、確定了再開始動筆,不然寫到一半又要丟掉重寫。你們知道寫很容
易,修很難,為什麼很難?因為修(劇本)就是要把你的結構與既有觀
念重新打破,重新組合起來,那很痛苦。所以劇本寫完以後我就放著,
那時我覺得自己寫得很好了,完成以後還得到優良劇本(獎)。
覺得(劇本)寫得很好就放旁邊,那是因為曾經嘗試馬上修改,但發現
只是在修錯字而已,沒有修內容。放了大概兩三年以後──那時候拍了
一個五分鐘的(試拍片),拍完以後開始進入畫分鏡腳本的過程,那時
候才真正去重新翻閱劇本,才發現:寫得真的還蠻……不好的,沒有故
事,只有事件。
慢慢的在……我是比較取巧,我都會先拿劇本給別人看,看完以後跟他
聊,看人家有什麼想法。他會提他的意見,我會為了我的東西去辯駁,
在一來一往之間,一天討論完以後,晚上我會想一下,今天他講的哪些
點是對的?在辯論的過程裡面,有時你不自覺會辯出一個真理來:咦?
我都講出這樣子的話,為什麼劇本沒有呈現我講出來的東西在裡面?所
以又修了一下,又找更多人辯論、又修改、又找人討論……到最後才越
來越紮實,找到真正的(主題)。
一開始是有切入點,但切入點跟主體不夠明確,才慢慢修飾到最後的成
品。接下來在拍攝時候的一些修改,都只是為了(利於)拍攝而修改,
主題跟人物、精神的部分幾乎沒什麼改變。
黃心雅:
我們今天在這邊其實是三朵小花,陪襯著一個偉大的導演。導演非常年
輕,但是成就與志氣卻非常的高,能量非常的充足,我自己非常敬佩。
因為霧社事件事實上是一個歷史事件,這幾年來在文學上的再現也非常
多,小說也非常多,這幾年慢慢也有很多口述歷史。
小說像鍾肇政先生(《馬黑坡風雲》)、舞鶴先生寫的《餘生》,大家
也讀了很多遍;《風中緋櫻》的鄧相揚先生,他也做了很多故事的陳述
;包括我們的原民電視台,現在好像還在播,大概每天都有。所以霧社
事件的再現,幾年來已經累積了一些,(包括)日本的學者、文學家…
…事實上資料還蠻多的。
但是我覺得導演應該會從一個非常特別的視角──剛剛導演所說的,霧
社事件是一個歷史事件,這個歷史事件它的故事性在哪裡?它的人物、
角色、它的觀點、還有主題……它的聲音是怎麼出來的?我們算是非常
有榮幸,看到這樣一個短短的呈現。
剛剛導演說,這部片子全部後製完成正式出品要到明年九月。今天非常
難得能坐在這邊,導演是不是可以跟我們透露一下:這個故事──它不
再是「歷史事件」──經過導演的呈現之後,這個歷史事件於是有了故
事性。那這個故事的靈魂在哪裡?霧社事件中它的角色、它的聲音、它
的觀點要怎麼具體去呈現?
我相信導演在製作這個片子,從寫劇本開始,中間當然阻隔了一個《海
角七號》,這是意外中的意外,意外大賣,(甚至)能代表台灣,現在
要做出一個更能代表台灣的作品,我相信這個過程非常辛苦,一定參考
了很多的資料。是不是可以跟我們談一談,那個靈魂在哪裡?讓我們心
靈裡面能夠從一個視覺的影像,去期待明年的九月將會看到什麼東西?
魏德聖:
就像我說的,我不希望在一個歷史事件裡,被詮釋出來的就(只)是「
誰是好人,誰是壞人」──這種東西是站在一個現代人的角度在看從前
,並沒有從當時的角度去看當時的社會結構,還有一些人文環境。
一開始我們就在思考這個東西,怎麼能夠讓日本人不是「壞人」,怎麼
能夠讓原住民不是單純被拱到最高的那種神話式英雄,怎麼把人性的東
西放到裡面──是有正有反,正概括了反這種東西在裡面。
所以我們一開始就決定從「信仰」的角度做切入。為什麼從信仰的角度
來看呢?因為你想想:從信仰的角度去看人,沒有對跟錯,只有信仰不
一樣,沒有人種的問題;只是你信仰了什麼,我信仰了什麼。兩個信仰
不同的人在同一個地方發生爭執的時候,那是很可怕的:你為了你的信
仰而戰,我為了我的信仰而戰,只是這樣子的一個歷史。
看待歷史這一塊,我常常說:「歷史是怎麼發生的?就是對的人做出錯
的決定,錯的人做對的決定。」所以產生反差很大,產生英雄跟歷史的
價值。也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們那時候重新詮釋,我覺得莫那魯道以
一個霧社事件的領導人,就他的性格來講,他應該不是一個「聖人」,
而是一個「英雄」──英雄絕對是個人格瑕疵者,要不然扮演不了英雄
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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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宇宙奇觀繪伊齋壁,
收古今絕藝置我山窗。
--雪燄堂
http://shimo.pixnet.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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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ichirukia:大推 12/02 20:41
推 beneathsky:多謝整理分享。前幾天在Youtube有看到,還沒花時間去看 12/02 20:42
→ beneathsky:,現在來看看。 12/02 20:42
推 kaymil:推~ 原po真是太用心了! 謝謝分享!! 12/02 2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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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eneathsky:,但最後還是滔滔不絕說了一大串,很有趣也很受用,感 12/02 22:43
→ beneathsky:謝魏導。 ^^ 12/02 22:43
→ lupins:這段座談很不錯...有很多是今年訪問沒提到的 12/03 1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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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himo:[既然寫了就拍吧]..........XDDDDDDD 12/03 19:23
→ shimo:之前那位對行銷很好奇的仁兄怎麼沒來了...人家都公布答案了 12/03 19:23
推 kkillme: 12/03 21:09
※ 編輯: shimo 來自: 163.32.124.125 (12/07 12:22)
→ shimo:第二段快完了...OTZ 12/07 12:22
→ shimo:原來拍片的起源來自還我土地運動+香港回歸的新聞 12/07 12:22
→ shimo:看了座談會後更能肯定劇中不把日本人妖魔化的用心了 12/07 12:23
→ shimo:塑造一個強大又邪惡的殖民帝國很簡單省事,賽德克巴萊偏不這 12/07 12:24
→ shimo:樣做,因為取悅觀眾,讓他們心滿意足走出戲院之後,不會帶來任 12/07 12:24
→ shimo:何的反思... 12/07 12:24
※ 編輯: shimo 來自: 218.164.36.67 (12/08 14: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