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aultsai (圓柱民\o\|o|/o/)
看板movie
標題[分享] 熱心網友的「賽德克巴萊」評介
時間Thu Nov 10 03:03:46 2011
分享一位網友在她的部落格寫下「賽德克拆招會」,
看過大部分這部電影的討論之後,
她的分析內容是我看過最深入也最精彩的。
大多數人的東西其實都差不多,而她能提出很多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觀察。
無論是贊美,還是吐槽,都能有憑有據,言之成理。
全文在這裡,超長,惟絕不重覆,絕對精彩
http://ppt.cc/ciks 太陽旗之1
http://ppt.cc/SWLZ 太陽旗之2
http://ppt.cc/pm(3 太陽旗之3
http://ppt.cc/IHW4 太陽旗之4
http://ppt.cc/~hZi 太陽旗之5
http://ppt.cc/zini 前導
http://ppt.cc/vHsc 感想
http://ppt.cc/T(aB 對比
選摘一些我自己覺得超讚的部分,用小標分類,並稍微修了一些字,
尤其她在講符號、隱喻的部分,真的是非常精彩:
賽德克人gaya與祖靈的信仰
「賽德克人和布農人不是有仇嗎?為什麼還要找他們交易?這點再次回到gaya上。
說白一點,就是所有紛爭都一碼歸一碼,之前那天干卓萬人入侵了賽德克人的獵場,
被矢志守護獵場的賽德克人依照gaya給摘掉兩個人頭,既然拿走人頭,那這件事就作消,
不再有仇恨,所有人都必須接受這個結果,包括干卓萬人,因為祖靈已經站在賽德克人
這邊。這種做法是避免冤冤相報沒有了,殺到整個部落滅絕,再說過去衛生科技並
不進步,人命其實並不長,人是一定會死,沒必要為一件事把所有人全賠光。」
「姐妹原事件之後,賽德克人戰力大減。搭配第一次出現的賽德克巴萊之歌的歌聲,
像是無奈地看著自己的孩子們彼此殘殺,明明關係如此親近,卻互相殺的血流成河。
這裡馬上再接上莫那父對小莫那的教誨,賽德克人的立場就分明了起來。
「人類雖生命短暫,但我們是真正的男人唷,真正的男人死在戰場上,
成為一個賽德克.巴萊,才能走上彩虹橋,和祖靈相聚。」
馬上點出了賽德克人,甚至是台灣原住民們的中心思想。早期衛生和醫療的缺乏,
讓人類的壽命其實很短暫,我想尤其在山區,各式各樣的危險會更多,搞不好一個
摔斷腿,這個人就完了(所以莫那這個敢衝敢殺又帶好運的英雄才會格外珍貴。),
對原住民而言,死亡是正常規律的一部份,他們並不會避諱死亡,片中所有賽德人
都從容赴死,不光是勇敢而已,他們將死亡當成必然的另一個起點,是可不可以邁向
彩虹橋的起點,所以能不能在死後得到祖靈認証,進入祖靈之家,成就另一段永生,
成為善靈庇佑尚在人世的族人,才是重點。」
「日本人點收村子裡的頭骨,莫那不甘反擊被一堆日本人壓倒在地的畫面,這是一個
賽德克文化被外來文化強暴的具體示現,人頭不但是宗教儀式物品,更是在這個賽德克
社會中贏得尊敬的社會存摺,但日本人一來就把存摺當成垃圾,換成是我,也要吐血,
於是高傲的莫那不爽了、反擊了,正是他出草得來的人頭堆疊出他的驕傲高度,那是他
之所以立足在這個賽德克社會的根基,但這個根基卻被什麼都不懂/自以為文明的日本人
強勢剝奪了,但他能做什麼呢?」
「日本警察看見彩虹的驚嘆聲,送我們飛進了馬赫坡高山上,看見莫那的兒子們和族人
辛勤伐木,這是馬赫坡新一代的新血,離莫那受辱放棄人頭架已經20年過去了,但這群
年輕人受到的壓迫並不會更少,他們對日本人的怨怒只有加重沒有減輕,就好比他們肩上
的苦受重擔不曾減輕一樣,我要補充的一點是,之前佐塚愛佑說蕃人身強體壯,受的住
扛木頭往來深山和霧社的苦勞其實是唬爛,讓我們回想阿威在搬運木頭時差點失足跌死的
情況,史稱日方雖規定義務勞役,但他們會將較輕鬆的工作交給味方蕃(親日方的部落)
,而把危險的苦差事丟給反抗心較強的部落,馬赫坡出了一個需要天天監視的頭目,馬赫
坡人當然只能做別人不要的苦工。
只是當神聖的樹倒下,天邊出現一道彩虹時,年輕、暴躁的莫那長子達多,本能地帶領
族人一起跳起了出草舞,這是很明顯的喻示。馬赫坡雖然被日本人統治了,但他們還沒有
失去反抗心。這一代的年輕賽德克人雖然學習日語,但他們仍深深信仰彩虹和gaya。
接著天邊這一道彩虹再讓我們飛越山巔,越過如手銬腳鐐的馬赫坡駐在所,進入真正的
馬赫坡部落,看見經過20年安靜等待的”好獵人”莫那.魯道。」
老莫那與小巴萬
「如果青年莫那我們看見他意氣風發地馳騁在獵場上,那麼現在中年莫那坐在家屋前的
畫面,除了表現出某種老練、深沈的氛圍外,隱和守的感覺都很重,優秀的獵人會隱藏
起自己,身為頭目的莫那更要負擔守護部落的重責大任。(雖然他自覺這個工作有愧職守
,所以他才會對花岡一郎說「我除了每天喝醉裝做什麼都不知道外,還能幹嘛?」。當然
守住部落無疑這也是一項重擔,莫那為這個守,必須犧牲掉過去狂傲且不知憂愁的自己,
同時將隱藏在守之下。)
接著是斜對角的巴萬登場,這是一個傳統的”小男孩和老酋長”的畫面,本來這種畫面
都有傳承的味道在,但在這裡除了延續時間,讓觀眾看見日本人來的長期影響外,更加
延伸的是對抗暴的意志和對本族文化的堅持。
在彩虹橋裡當大家收拾家當要躲進深山時,我們只看見巴萬和母親出場,所以我覺得可以
合理懷疑巴萬的父親或許早故,這也可以解釋為這什麼這個孩子急著要長大,他只有早點
長大,才能早點保護母親,才能追上頭目等大人的腳步。巴萬在彩虹橋再三強調自己不再
是小孩了,固然有紋面的加持,但我想他急的長大這點也是個關鍵要素。巴萬在初登場
的這一幕拿煙斗但卻沒抽=他還是個孩子,在歷經公學校屠殺、母親上吊後,莫那把煙斗
交給巴萬,喻意很明顯,那時他已經是經過血腥成年禮考驗的男人,不再是沒資格抽煙的
小鬼。
巴萬受到日本老師的不公處理,再次重疊了佐塚愛佑的觀點:「蕃人就是蕃人,特別沒禮
貌」=需要加強再教育,明明是在這山上比日本/文明小孩更優秀、更能適應環境的原住民
/野蠻孩子卻因為適應力更高被責罰,從根本上表現出矛盾/諷刺性。讓我們把畫面拉到
鐵木瓦歷斯帶著小島父子進行打獵初體驗,小島之子像個貴公子似地等待道澤人給他指引
,而同齡的巴萬卻已經自己打了一頭獵物,傻頭傻腦地闖進來。小島/文明不了解在這塊
原始林地,卻想在此稱王,被錯待了的原住民孩子/野蠻當然捉到機會就會反抗,我覺這
多少也反映出,下集日軍在山林間攻擊抗暴族人的窘境,更或許這已過早提醒了,日本人
終歸是不適合這片山林的,他們只是一個短暫的過客。」
「巴萬過來後,莫那就馬上給他酒,一開始我覺得很怪,但或許可以解釋成巴萬這孩子在
日本學校受欺負不止一兩次了,所以身為老頭目的莫那憐惜這孩子(假設他又失去父親
的話 ),然後很自然地讓他喝酒,這也是莫那在苦悶中唯一能撫慰、麻痺自己的方法。
接著巴萬說出了莫那的心聲「我討厭日本人。」,一下子打中了莫那的心坎,讓他同意用
酒來撫慰這個也被日本人傷害的可憐男孩,但也僅止於此了,畢竟按規拒,孩子還是不能
喝酒的,而巴萬主動討酒,也隱而証明這個孩子急於長大。
莫那的感情是這樣的,在強硬中無聲地浮現一點點柔情,然後又飛快消滅,快到讓人以為
它從不曾存在過。巴萬看著天邊的彩虹,想起了祖靈,想起了神話,看著老頭目的疤,
崇拜且好奇說出那句「我爺爺說你以前是個英雄。」莫那15歲就成功出草,抄回來兩顆
人頭,必定是整個霧社山區都知道的傳奇故事,巴萬有可能是看頭目對他好,所以突然
膽子就變大起來,面帶笑容問著老頭目,巴萬必定覺得這句話是善意,因為他提到了莫那
「曾是」英雄,但卻不知這是一把刀,無情地、嘲弄地砍中了莫那。因為這句話,除了
印証莫那現在每天喝掛=莫那不是英雄外,最重要的是,莫那處在一個無法當英雄,甚至
是不承認他是英雄,但他卻無力改變,只能天天裝醉的窩囊環境。他還記得20年前,自己
是部落中人人尊敬、仰望的勇士,但族人又怎麼知道,他這20年是多麼辛苦收集火柴盒。
那些他親手剝下來的火藥上面,都有他的血涙、他的愛恨期待,但他不能告訴巴萬,這個
秘密他必須獨守,所以,他才笑笑說「那他知不知道,我現在還是英雄?」
畫面中,巴萬的表情瞬間變化,他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這孩子表現之自然,難怪會入圍今
年的金馬新人獎。(當然額頭就會演戲的牧師也很強XD)
自身的驕傲被狠狠地剝去,是痛苦的,只能忍耐數著每一天,是痛苦的,看著族人被當成
牛馬斥喝鞭打,卻扛著部落未來無力置喙,更是痛苦萬分的,花岡二郎也幫他說出來了。
但莫那始終不曾或忘,他仍是過去那個英雄,一個只有自己看到的英雄。他回頭看了家屋
內一眼,屋裡的老婆、女兒和年幼的孫子們,不管是自己的親人還是更加延伸擴大解釋的
族人/馬赫坡部落,都在他身後倚靠著他,因此,「我必須學著安靜等待。」莫那的心中
必然如此打算。」
各種象徵符號:彩虹與大雨、警察服飾與配件、玻璃與玻璃被打破
「第一次彩虹出來時,是日軍攻入馬赫坡的時候。如果彩虹出來是個強有力的象徵,那麼
在太陽旗時兩次彩虹出現,都下著雨,第一次彩虹出現時,女聲配樂呈現的是一種歷史的
悲愴和無奈感,可以解釋成祖靈的哀泣,但強勢文化入侵原始文化是一種歷史必然,衪們
哀鳴著這歷史循環的不可避免、也為族人的命運哭泣(雨水=涙水)著。兩次彩虹都剛好
下著雨,在賽德克人眼裡的日本政權就像壞天氣,只能忍受。第二次彩虹又出現,雖也
某種意義上表彰彩虹橋信仰不曾離開馬赫坡,但祖靈仍舊為了現世子孫的命運而哭。
片中兩次出現彩虹卻沒下雨的部分是莫那在瀑布邊和亡父相逢以及結局大家同遊彩虹橋。
第一次是祖靈顯示出自己的正面意義,提點莫那要為了驕傲而戰,第二次我覺得是個不是
圓滿結局的圓滿結局,畢竟確保了死後大家的確都如願回歸祖靈之家,不再失根無依、
充滿仇恨。彩虹橋也正式脫離單純”信者恆信的信仰”的範疇,和賽德克祖靈/死後永生
產生強有力的連結。」
「吉村雖然當面挑戰莫那身為頭目的權威,但莫那還是主動把警帽撿起還給他,莫那在
撿了兩次警帽,一次在製材所,一次在瓦旦的婚禮上,兩次都主動,但兩次臉都超臭,
我可以想見他內心的不爽,以及對吉村這小人的不屑,但他終歸還是主動將統治權的象徵
還給吉村,莫那對吉村,乃至於吉村所象徵的日本統治勢力是表面服、心不服的,就好比
他在20年前的歸順式上,頭是低下來了,但嘴巴上還說著「不甘心。」只是縱然心裡再
不服,,但他卻首先表態馴服,讓吉村/日本相信這個假象,覺得統治權是被我捉在手上
的,頭目也要乖乖聽我的,然後莫那轉身後才能再安心地收集他的火藥,這裡再次強化了
莫那的隱和守,甚至還要再加上一個”忍。」
「兩次日本人和賽德克人隔著玻璃互看的畫面。第一次在製材所,第二次在賽德克人消滅
駐在所。第一次吉村透過雨水中的玻璃看著莫那一行人走遠,雖然莫那等人的身影清晰,
但吉村卻是透過傲慢、偏見,甚至是仇視的玻璃看待賽德克這個原始部落,我們甚至可以
說,吉村/日本”看了”這個民族,但卻沒有”看到”。他沒有真正”看到”賽德克人,
不懂他們的愛恨情仇、掙扎、痛苦,當然更不可能了解他們最後為何要反抗,日本人自以
為照顧了賽德克人,給他們文明的生活,就像佐塚愛佑自滿的「我們文明化了這些蕃人」
這仍是透過折射率過高的眼鏡,以自己表面上所看見的,對在雨中的賽德克人/文化作了
錯誤的解讀。吉村雖然和莫那對視一眼,但也僅只是彼此充滿不了解和仇恨的一眼罷了。
玻璃或許也喻意著,日本人一直以來都是在濛濛細雨中看著賽德克人/文化,這一道玻璃
是偏見,是對文化的不了解,是仇恨/貶低,是一道方便的厚牆。吉村/日本在不淋雨的
房子內,隔了這麼一個玻璃牆審視、評價賽德克人/文化,終要付出代價的,果不其然
最後吉村/杉浦雙雙都付出生命做為慘痛代價。從吉村的渾然不覺,到杉浦的被驚動,
一時手足無措,再到最後一場無名的日人看見羅列在玻璃門外的賽德克人高舉憤怒的火炬
,本能地警覺「出草了!」卻無法阻止族人們投入石頭(賽德克人本於屈辱,以石頭/
原始工具而不是其他方法打破玻璃這個象徵文明的產品,有其堪得玩味之意。且前一次
透過雨天的玻璃看,表現出來的賽德克人是有偏差,但這次沒有下雨,而且賽德克人直接
大步跨過玻璃而來,再也不存在偏差問題。),粗暴地打破這塊安全的偏差玻璃,直接
攻進日本人的視線,讓日本人看見零距離,真真正正忠於本色的賽德克人。
賽德克人一直到打破玻璃,才打破了兩方的隔閡,真正看到魏導所說的那片天空(如果
吉村/日本是透過傲慢、偏見的玻璃看待賽德克人/文化,那麼相反來說,應該也是成立的
。莫那等賽德克人也未曾透過這文化差異的玻璃,看到真正的日本,唯有這兩個民族互相
”真實看見”,認知到彼此存在某個共同點,我們才能參悟魏導口口聲聲說的那片天空,
理解賽德克.巴萊不只是在講仇恨與報復,而是真心誠意地在講和解與共生。」
從獵場到戰場
「馬赫坡一行人為了打點瓦旦的婚禮上山打獵和道澤狹路相逢的畫面。不管是賽德克文化
,還是在其他原住民文化中,甚至放眼全世界,賴以維生的獵場,都是重要且不容侵犯的
領域(我認為現代化國家也不過是把獵場換了個名詞罷了,比如說微軟的獵場就是它的
作業系統等等,中東產油國家的獵場是他們對石油產能的掌握,所以當有外人要染指原本
屬於他們的獵場(市場),人家當然把刀槍架了出來和你拚命。)而且入侵獵場,是標準
的執行gaya的作業範圍,莫那就算當場和鐵木大打一架,砍下了幾顆人頭,那也是祖靈
所允許的行為,但這件事因為有小島這個變因的加入而產生質變。
當莫那和鐵木兩方為了獵場起了爭執,眼看就要打起來的當頭,這時卻跳出一個小島,
破壞了馬赫坡和道澤的勢力平衡。守護獵場以出草為最激烈的解決手段,在經過一輪的
出草之後,正義/生命/獵場/生存全部依循Gaya法則,激烈爭奪在血腥之後再度回復平衡,
大家多佔了獵場,少佔了獵場,都已經用人頭落地的簡易方式做到解決,但小島的出現,
大大破壞了這個明顯可依恃的原則。
你會發現除花岡一郎外,莫那碰到的三個純日本山地警察,只有小島是莫那會直接喊名字
,而不加”大人”兩字。再加上小島那口不甚高明,卻誠意十足的賽德克話,足以証明
小島是個肯花心思了解賽德克人,和賽德克人好好相處的極少數好山地警察之一。但這個
萬中選一的好警察竟然是挺道澤的,而馬赫坡和道澤的獵場爭端,也因為有小島/日本勢力
加入而複雜起來。尤其是當莫那斥喝鐵木,要小島帶道澤人滾離他的獵場時(看仔細,
小島還是莫那在片中唯一一個斥喝的日本人,莫那在忍的時期,絕對不會外顯自己的反抗
心,但唯有對小島強硬,可見小島的好印象是有目共賭的。)小島的槍口不假思索地對準
莫那,讓莫那吃了一驚。如果莫那和鐵木用gaya來解決,那就算會死人,事情也會好解決
,但小島/日本的加入,讓事情變得複雜起來。再加上鐵木跟著放膽捉住莫那的槍口,証明
他和小島成為聯合陣線對抗莫那,讓戰況單純從馬赫坡VS道澤,立刻演變成馬赫坡VS道澤+
日本。沒想到在大家都繃緊呼吸之際,小島之子突然爆出一句再次傾倒戰況的話「什麼你
的獵場、我的獵場,全部都是我們日本人的!
因為小島之子這句話,讓馬赫坡VS道澤+日本,馬上演變成生存遊戲現實版:馬赫坡+道澤
VS日本。小島之子一下子就戳破了和平的,或稱之友好的假象,雖然他們今天和道澤併肩
同行,但誰知道明天會怎麼樣呢?說不定日本人明天就要把道澤的獵場全部變成梯田,或
改成叢林版軍事基地,把道澤人全套上繩子拉去當軍伕,為他們衝鋒陷陣,小島的友誼看
的到,卻難以依靠,道澤人一下子就和馬赫坡人同樣,變成待宰的牛羊。」
敬酒風波
「瓦旦的婚禮之所以如此熱鬧,除了是部落中勢力者薩布的妹妹出嫁外(我們不應忘記,
薩布的家族和莫那家有姻親關係,同時配合著部落中喜事共享的傳統,大家一定非常期待
這場婚禮,難得有一場喜事,可以讓族人們暫時忘了煩憂以及種種枷鎖苦役,痛痛快快的
歌舞作樂一番。但開場時我第一個亮點並不是落在”婚禮”本身,而是回到部落的薩布
,他回來後,旁邊的族人隨意打了個招呼,他看著婚禮進行,然後笑了一下,加入。突然
在這一瞬間,我就願意相信了,相信他是長久生活在這裡的人,因為那個笑,實在太生活
,太自然,太不素人了。(這部電影之所以迷人,電的我還在這裡寫什麼超長版心得,就
是因為這些素人都表演的太缺乏素人的職業道德,素人就是女神卡卡啊,鏡頭帶到哪就卡
到哪,無法不去意識到鏡頭存在,就是像哈利波特第一集那樣慘不忍睹→不過哈利等小朋
友是第一次,我覺得難免。這些人不是很會演,這些人根本在那個狀態裡,他們讓我相信
,我也在那個狀態裡,至少在婚禮上,我是參與到了。
然後是我們第三次看到莫那較柔情的一面(第一次揹父,第二次在家屋前和巴萬談話。)
莫那收過女婿交給他的火柴盒後,問起孩子太瘦的話題,我覺的這個動作也暗喻出莫那的
性格,莫那是比較重反抗那個部份的,他是個大原則優先的人,然後在大原則之下再操作
比較細膩的小原則,比如說情感、家庭,但這個小原則不會,也不能跨越大原則。我們在
他之後的種種處理上都會再看到這種特質。
薩布走向自己的小家庭(不知是刻意教導還是自然而然,小孩一見到他走過來,馬上伸手
要抱抱,自然的令人不敢相信,再加上馬紅給酒的動作,兩者更加強化這個家庭關係。
然後當莫那離席之際,次子巴索蹦出來問父親否可以再殺一頭牛,我想補充的是,連巴索
都要來向父親表示”大家太久沒吃珍貴牛肉”了,可見馬赫坡在日本人統治下的確過足了
困苦、鬱悶的生活,現在趁著瓦旦婚禮,想要好好打個牙祭,而身為財貨擁有者的莫那並
沒有皺眉或表示任何遲疑,他想必也了解族人的苦處,所以馬上同意再殺一隻牛,因此,
我們可以說莫那對於自己的族人,是大方的、照顧的、憐惜的,該給,該做的,他不會
推辭,但同時他也很有原則,這就是莫那的感情,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沈默地付出,
以自己男人的方式照顧所有人,木訥卻剛毅,給的強硬,但同時也給的無私,但因為這
給的香味實在太自然、太淡泊,所以常常讓人察覺之前這韻香之前,便徹底消散了。
這就是莫那的感情,很男人,很堅決,很沈默,付出卻不用你記掛。」
「在年輕族人得償所願開扁吉村時,鏡頭還不忘帶了一把夢想早日成人,同時也討厭日本
人的巴萬來湊熱鬧,自顧自地加入大人的開扁行列,而正當氣憤難耐的達多拿起了刀,
想對吉村執行gaya,以出草來化解吉村對他的折辱時,終於剝完火柴的莫那發覺這一切,
趕忙衝上去一一撥開人群,救了吉村一命。莫那在這裡再次執行把象徵統治權的警帽和
手杖還給吉村的動作,代表承認日本的統治權,想要息事寧人,但我注意且驚喜的是另
一點,莫那把警帽載到吉村頭上一直撥弄的動作(不屑,卻只能強硬表現出我服從你的
權威),不知是刻意安排還是自然發生的,不管是哪一種都叫我驚喜連連,因為類似
相同的動作,我曾經在別的電視節目中看見其他國家的原住民做過,幾乎是一模一樣。
緊接著杉浦帶走吉村後(達多滿臉的豬血是由吉村所給予的屈辱,卻在杉浦面前質變成
最原始的恫嚇,這是20年後馬赫坡人第一次以最原始本色恫嚇日本人,似也具體性的表徵
憤怒的馬赫坡人將要帶頭以霧社事件震嚇日本政權,連馬赫坡的牛都要出來嚇他一嚇。
吉村放話殺光整個部落,釋放了原本就儲存在達多內心20年的憎恨,他馬上建議父親
「我們跟日本人拚了吧!」終於連裝模作樣的挖苦、嘲諷也省去了,他的衝動,乃至於
整體青壯年一代的衝動終於正式浮上檯面,但這樣的結果並不是莫那想要的,所以莫那
才會怒斥這群小輩「你們這群不懂控制的獵狗,我到底還要忍你們多久!」在莫那回過
頭來以火燒似的眼神瞪著年輕人時,以巴索為首的年輕人全部整齊劃一地往後縮了一下,
這畏懼、害怕,同時也包含著委屈的退縮,直接讓我回想起小時候我老爸生氣時的模樣,
尤其是巴索的神情實在太像小狗被無辜敲了一腦袋,還被大狗憤怒低吼的無措(出大事了
!老爸/頭目火大成這樣,該怎麼辦?)。
吉村如果喝下馬赫坡的酒,對莫那一行人就象徵了和解,但吉村在此時按下了霧社事件
的電鈕,只是莫那仍希望用和平方法解決,因為他所等待的完美時間還沒到,或許是他
收集的火柴還不夠多,不過最大主因仍還是時機點不對,行動太蒼促了,部落怎麼辦?
這些老老小小,這些正當青壯年的孩子們該怎辦?莫那猶豫了,所以帶上兩個兒子和酒,
登門向吉村道歉,接著就是吉村頑固的敲響自己的喪鐘。
賽德克人沒有道歉這回事,他們只有”和解”的概念,和解是你砍了我,我宰了你,最後
大家一起坐下喝酒,化解仇冤,事情就這樣算了,沒有誰輸誰贏的問題,因為大自然本來
就沒有輸贏。但吉村的理解是,頭目父子三人拿酒是來向自己道歉的,這是有低頭、有輸
贏、有比較的。問題在於吉村這自大狂不懂的是,如果把酒言歡和解不成,就只剩下最終
手段→依照gaya法則出草,所以說莫那等人的出草,是為了徹底解決吉村不解決的仇怨(
當然我想他也積了很多筆帳在賽德克人心中,光是製材所那一條,莫那和比荷.沙波就有
足夠條件出草了。),所以莫那在公學校屠殺後才會說「從現在開始才是要讓異族人嚇破
膽的戰鬥。」
雖然一樣平平是殺人,但公學校大戰骨子裡就是一場六社青年集團式血腥成年禮,和台南
大家一起去過成年禮差不多,只不過因生存環境和文化的不同,所以才一個殺人,一個
鑽桌底。而吉村、杉浦命喪馬赫坡就更清楚,那是一次結清總帳式的gaya出草,把吉村
不解決的,和杉浦沒解決的,一次性解決掉。說到底,只有公學校大戰之後才是真正的
戰爭,第一場掛掉馬赫坡駐在所是遵從gaya的消除仇恨式的出草,第二戰公學校是六社
大集結以人頭來辦成年禮,是宗教性儀式,無關仇恨,更不是殺人,所以比荷.瓦歷斯
在日本人哀求他時,才說「我不是在殺人,是在血祭祖靈。」雖然外表看來都一樣,但
內容物不同。
有趣的是,父子三人返家後,倆兄弟嘀咕、磨蹭了半天,結果被老爸海扁一頓。畫面雖然
是在交代很嚴肅的事情,我倒覺得相當有趣,如果你可以理解被扁到開花的兩兄弟都是
部落中喊水會結凍的風雲人物,結果還不是一樣要乖乖被老爸扁到東倒西歪,你就會覺得
很有趣。被海扁完走出門,父子三個還一人走一邊。(這裡重覆交代兩人兄弟情的畫面,
巴索看老爸又看大哥,看來看去,想問又不敢,結果還是讓衝動、始終掌握主導權的哥哥
達多問掉,我覺的或許也是某一種兄弟默契,巴索早就在等這兩個看誰要先開口說話,另
一個細節是達多忍著被扁到快要翻臉,大喊「達瑪!好了啦!」,這種男人VS男人的脾氣
發作我也看過,所以才會一再被這部電影感動,真的太真實了。
和弟弟一起被老爸家暴後,得不到任何答案的達多走出了部落,步上鐵線橋,正好遇上
來視察的佐塚三人組。鐵線橋狹路相逢的意義在於,原始的賽德克人被迫快速文明化,
走上原本就不屬於他們的鐵線橋,和文明人的日本無可避免地狹路相逢。這文明進程的
窄路,對賽德克人來說卻是痛苦不堪的。達多穿著傳統族服,冷眼相看,他的形像正是個
紋了面,獵刀有人髮,出過草的賽德克.巴萊,他不管文明如何進階,逕自穿越過了他們,
一來象徵他不在乎這些狗屎文明,二來我想也是預先意指,達多以及他所代表的原始民族
,將提刀攻擊這些所謂的文明,不管這些外在文明如何一步步接納他們,達多/賽德克族
都受夠了這些外面世界的自大狂。
莫那vs花岡一郎
莫那在自己的獵場邊做事邊思考時,不速之客花岡一郎大駕光臨。重點在莫那所說的
「在日本人統治下,郵局、雜貨店有讓族人過更好的生活嗎?反而讓他們看見自己有
多麼貧窮!」
在日本人接管山區之前,賽德克人是不用錢的,也不需要。要和漢人交易時,就以物易物
,想要什麼就進山裡去拿,從來沒有匱乏的問題,最富有的莫那和最窮階級的差距很近,
莫那喝小米酒,對方也喝一樣的小米酒,莫那進獵場打獵養老婆小孩,對方不也一樣嗎?
唯一差別只在於莫那養了牛,大日子裡要抬牛出來殺,社會地位高些(單就牛隻數量
持有,而不算他的頭目/英雄身份),如此而已,這個賽德克社會人人自給自足,更別提
還有完善的共食共享的制度,所以認真來說,賽德克人在山林中是不會餓死的,只要自己
不要太懶,就有得吃,吃完之後唱歌跳舞,日子惬意好的很(所以講起來,賽德克人沒有
”窮”這回事,他們靠山吃山,大家日子都過的平均,也容易滿足,”富有”和”貧窮
”的距離其實異常接近。)
但日本人來之後,賽德克人開始不好過了,整人的義務勞役暫且不論,在部落經濟上,
日本人帶來了破壞性變革,他們帶來了”錢”這個貪心的概念。我們看莫那年輕時不管和
頭人交易或是和干卓萬人交易,一律是你有什麼我們就來換什麼的原始經濟行為,的確,
如果我家後院就是一個Buffet吧,愛吃多少挾多少,那我幹嘛要去認識錢,但日本人改變
了這個局面,金墩三人組在霧社大街上抱怨太窮,連狗都要瞧不起人了,比荷.沙波在製材
所說「搬這種賺不到錢的木頭。」都是金錢入侵賽德克社會的跡証,金錢的存在我想也
大舉改變了賽德克人的生活型態,男女都要去為日本人工作好賺更多的錢,原本自給自足
自歡樂的傳統社會不見了,剩下的只有數不盡的苦工要做。賽德克人開始出現”窮”這個
概念,”富有”和”貧窮”開始拉大距離,尤其是當賽德克人看見日本人/文明的富裕後,
更了解到自己的貧困。他們再也快樂不起來,這就是莫那怒斥的「 文明不過讓族人看見
自己有多貧窮。」
當一郎說「現在我們可以不用像過去那樣野蠻地獵殺。」時,莫那狠狠的瞪了他一下,
原因就在於,莫那不能忘情過去的美好生活,更何況獵殺正是他一路走過來的人生道路,
但自慚於賽德克文化的一郎和他是大不相同的,一郎不會苦嘆獵場消失,他的獵場已經
不在山林中了,這也說明了兩人和莫那等傳統族人的道路不可能相同。(所以莫那才丟了
他的鞋子,日本人的象徵不配玷污他的獵場,一郎這個不肖子孫也不配站在他的獵場裡,
但畢竟是同族的孩子,他最後還是叫一郎回去喝族人們釀的酒,這番話的意義是→孩子,
回歸祖靈的懷抱吧,當你在酒意中歡欣歌舞(日本人是不可能像原住民那樣載歌載舞的,
那不是他們的民族性。)你了解自己的根源所在,才能真正快樂,就像我們過去一樣
快樂。)
同時,莫那也對一郎提出終極疑問「你以後到底是要進日本的神社,還是進我賽德克祖靈
的家?」在日本文化中找不到棲身地,又無法認同賽德克文化的一郎語塞了(雖然一郎
開口直說自己還是個賽德克,但這個終極提問下馬上一針見血,直指他矛盾的核心。),
他的迷惘讓莫那失望透頂,這個孩子到底是怎麼了?。
「再忍20年就不再是賽德克!孩子都是日本人了!」這是莫那第一次講真心話,他比任何
人,甚至比馬赫坡的年輕人都思考的更多、更急,難得窺見莫那真面目的一郎急問他「你
真要幹了嗎?」「不,我老了,而且日本那麼厲害,我不敢做什麼的。」但莫那的回答是
正確的嗎?
不,如果莫那真的那麼不敢做,他就不會辛苦20年收集火柴盒,所以實情是莫那對這個
腦子不清楚的半個日本人子孫,是有戒心的。20年的苦難、不順遂,足以讓莫那修煉成精
。所以實情是莫那不過簡單裝老,就讓一郎吃下了定心丸,然後莫那實在受夠了這個
不開竅的孩子,不留情地就把趕他走,但在一郎離開之前,他又忍不住希望這個年輕人
回到祖靈懷抱,承認自己就是個賽德克人,而是絕對是個不丟臉的賽德克人。只是,
趕走一郎後,嚴酷的賽局仍然圍困著莫那,接著就是莫那亡父爬下彩虹橋現真身。
當花岡一郎驚恐地察覺向來對日本人最不假辭色的馬赫年輕人,在霧社大街上不正常集結
,他本能式/賽德克人式的叢林生存法則揭穿了平安的假相,馬赫坡要出大事了!緊接著
一郎穿過無知、還沈浸在幸福生活中的小島一家/日本政權,向馬赫坡飛奔而去。
就在一郎馬上在莫那緊接著提出的終極質問中進退維谷、左右為難時(你是達奇斯.那威
,還是花岡一郎?回答我!你以後到底是要進日本的神社,還是進我賽德克祖靈的家?)
,莫那放下那象徵莫那光榮/賽德克族群驕傲的獵刀,然後他緩緩站起,向一郎這個「始終
不想了解自己的孩子」走來。莫那放下那有著豐厚人髮的獵刀,所要表達的效果是向不肖
子孫展示我賽德克族的生命價值,所以,刀子的真實意義不是”放下”,而是”拿起”。
向一郎/達奇斯那威驕傲地宣示我族的文化,然後在一郎逐漸退縮,為什麼?那是因為
此刻在一郎眼中,莫那變成了賽德克祖靈的真實化身。
完全不在乎自己會死(莫那在石門山出草舞第一句就夠明白的了。一郎應當明白,當一個
人放棄生死之後,他便無敵了。更何況還要一個部落頭目連全部落的身家性命都一概捨棄
。),只一心想拿屬於自身/本族光榮的莫那,在一郎眼裡,是可怕的、巨大的、壓迫感
十足的,一步步捕獵自己的古老祖靈。一郎膽戰心驚,慌亂地發現靈魂深處屬於賽德克族
祖靈的幽魂竟在此時毀天滅地的竄起,幼時在耳邊傳唱不止的彩虹橋神話、祖靈傳說、
gaya不管他要不要,全部一股腦地將他滅頂,於是莫那的警語變的可怕萬分,不認自己是
賽德克的孩子,必被祖靈放棄,一郎根底中沈眠的賽德克文化因此全面爆發,他像不聽話
的孩子那樣流下畏懼的涙水。
(我有過類似這種膽戰心驚的經歷,所以可以明白一郎的心境,被自己的文化、神祇斥責、
遺棄,不能永生(在漢人來說就是進入輪迴,有前世來生,我覺得把一郎的處境替換成我
們可以明白的狀態,那我們就會更懂他的慌張、恐懼,更別提莫那掐住他脖子的那一手,
跟祖靈捏住他的咽喉,完全沒有兩樣啊。
假設今天我去拜遍全台神明,然後神明集體指示說我完了,以後必定慘死輪下,死後必定
下18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你看我會不會當場嚇得哭出來。朋友們,受多少教育和信仰
完全是兩回事啊,縱然今天我們已經上過太空,但人類依然膜拜幾千年前的宗教,宋七力
還是召收得到信徒,事實証明,站在神面前,我們始終未曾改變。)
至於莫那在此時冒出來的全片名句「如果你的文明是叫我們卑躬屈膝,那我就帶你看見
野蠻的驕傲。」我一開始看是真不懂為什麼這句最亮點的話要排成這麼長,不懂的時候,
我甚至會覺的它拖泥帶水,而且不夠生猛有力,但越窩電影院越久之後,我就腦子導上電
,通了!這句話是精挑細選過的,做為最大男主角莫那.魯道的第一台詞,它的確是精準
無誤。前一句不用說明,而後一句的意思,我想陪我行文至此的各位也不用我再多說明了
。我再強調一次,第二句仍是再三強調/加強賽德克族的文化價值/個人驕傲,如果日本人
非要把我踩在地上,那我讓你看見我們野蠻的生命價值。
(甚至我覺這句話也可以是反的,就如同我說的,莫那等人覺得自己的文化是美的,他們
自稱自己是”真正的人”,賦予自己無比的崇高/真實價值,但日本人卻指著他們的鼻子
罵道「野蠻人!蕃人!」,把他們從”真正的人”貶低的一無是處,但拿著武士刀一味
強迫賽德克人的日本政權,就文明了嗎?在台灣山林生活上千代的賽德克人就必然野蠻
嗎?這完全是定義的問題啊。日本掌握了話語權,叫賽德克人野蠻人,但對莫那等賽德克
人來說,野蠻是你們說的,我們是驕傲的”真正的人”,即然你們不懂,那老子就讓你們
一次都看見!)
如果真認同賽德克文化,不是被莫那的祖靈氣勢嚇到無處可逃,一郎就不會匆匆的逃離
現場(他或許也無法想見深埋在自己體內的賽德克的根竟是如此強大,而這連自己都不敢
承認的部份竟被莫那給嚇了出來,一郎的難堪、憎恨是可以想像的)但更沈重的卻是他
返家後,不由得一邊承認這樣的原生矛盾,一邊為難卻又認命地(莫那計畫已定,他已
騎虎難下)拿出自己從不拿出來的賽德克族服,看著可愛的兒子(這孩子明明是賽德克人
,卻領著日本名字、穿著日本衣服,那不是另一個我嗎?)、妻子,以及映照進來的陽光
,這個家的一切、一切,竟如同陽光一樣,都是關他的監牢。),這樣的一郎,的確如他
和二郎的遺書所說,是迫不得已的。
然後是比荷.沙波闖進來,結束下半場。我相信一定會有人不懂,莫那幹嘛非捉他下體,
逼他安靜,甚至是在馬赫坡出草之夜,斥喝波阿崙社頭目達那哈.羅拜率領的亢奮族人,
我一開始看這個動作會覺得莫名其妙,完全突兀,但當我一再看到莫那亡父叮嚀的「獵人
要安靜等待」,以及最重要的,史實將答案告訴我們,莫那在掀起霧社事件之前,就有過
2次失敗的起事記錄,2次失敗原因都是因為事前洩密而被日本人發現,我才恍然大悟,
為什麼莫那要做這種動作,也為什麼要在逼比荷.沙波安靜之後,把這些躁動的年輕人
全趕出自己的家屋,我說過莫那是被日夜24小時輪班監視的不良蕃頭目,大白天的,又
不辦喜事(日方為了刨除賽德克文化,所以禁止他們舉辦傳統祭儀,這種壓迫在霧社事件
後更加嚴重,由此就不難看出為何吉村要在瓦旦婚禮那天說「這次又是誰結婚?」,
以及為何這場婚禮如此受到歡迎,婚禮是唯一賽德克族人可以合理歡聚的集會理由。)、
又不打獵,一堆容易暴走的年輕小鬼聚集在頭目的家屋中,不是早晚出事就是又要節外
生枝,事前洩密,至於喝斥波阿崙社族人,一來也是怕過度驚動了還在睡夢中的日本人,
二來就完全政變手冊的說法:唯有冷靜不亂,才能成功壓制全場,佔得先機。唯有安靜,
才有思考,也唯有思考,才有智慧,這是莫那用了20年才領悟出來的道理。
莫那與魯道
莫那亡父顯神跡登場,莫那亡父再現身有著很重要的指標意義,這是彩虹橋第一次以自我
意識出現,而且是帶著祖靈期待的(請細看父子聯唱的歌詞)。在解釋這個靈異現象之前
,我想先釐清莫那的狀態,這樣我們才能明白他為什麼會突然發生如此重大的轉折。
首先是莫那怒氣騰騰地痛扁二子後,心浮氣躁地離開了家屋,進入他鍾愛的獵場,邊工作
邊思考馬赫坡的未來,吉村嗆聲一定要殲滅他們(補充情報→賽德克人雖然出草獵首無所
不能,但賽德克人沒有把對方全滅的想法,殺光敵方部落全員這種大滅門概念在他們看來
是不可思議的,出草出完了之後,大家拿了人頭就各自回家過日子,沒有接著殺光這種事
。但吉村/日本不但自古就有這種傳統,也真的出這種事,日本人在侵略中國時就曾製造
了好幾個無人村,綿延數里,而賽德克人出草是一刀一個,日本人丟炸彈時,是一次十來
個、上百個,那請問,到底是誰更野蠻?又是誰在定義所謂的”野蠻”?),雖然方法和
程度不知道,但一定是躲不過的了,如果真避不了,那我馬赫坡還要受多大傷害?還要再
多直不起腰桿?孩子們嚷嚷著要反,要奪回尊嚴,我也想讓日本人知道我們的厲害,但
只要一反,我們就是身死族滅,馬赫坡血脈將斷。
莫那亡父出場第一個動作,伸手摸了莫那臉上的紋面,並稱讚「你的刺紋仍舊那麼深黑,
莫那,你果然是個英雄吶。」
根據賽德克族的傳統,紋面顏色越深,代表其身份地位越尊貴,所以莫那亡父的意思很
明顯「孩子,你還是和20年前一樣,是個尊貴的英雄。」但莫那心中自愧有負亡父臨終
所託,所以自承沒有擋住異族人進入部落,但彩虹橋在前兩次出現時已經預示,強勢文化
入侵弱勢文化的歷史必然,所以重點絕不會是莫那過去怎麼樣,而是莫那,「你如今要
怎麼樣」。
莫那亡父勾起了他懷念美好舊時光的情感(這是莫那首次,也是唯一一次強烈地表現出
感情,亡父除了本身的親人意義外(而且我們不該忘記,莫那的第一次情感表現正是揹父逃
命,父親必定是他生命中重要的構成之一,所以亡父的託負才會更顯沈重。)更重要的是
亡父代表的是美好、光輝的過去,一個莫那始終想回去,卻永遠再也觸摸不著的燦爛時代
。和亡父共歌令他想起了過去固然顯露出莫那對昔日的榮光緬懷不已,但更重要的是歌
詞的部份。)
我第一次聽父子聯歌就哭,那個氛圍實在太動人,雖然我那時對重點還糊糊塗塗的,尤其
是為什麼莫那亡父要特別指出雷光削巨石(開頭特別講一次,歌裡再唱一次,這句話絕對
不會只是來填空位用的。)父子聯歌的整段歌詞就是肯定賽德克人的傳統,並喻意莫那為
了維護傳統付出生命的時候到了,雷光削巨石下,祖靈所在的彩虹橋將會等待迎接衪驕傲
的子孫,真正的賽德克.巴萊。
父子聯歌字幕版:
http://www.youtube.com/watch?v=AOYQWevmVg0
莫那從此頓悟,明白自己應該追求什麼。雷光削巨石的意思是,唯有雷光削巨石才能產生
出美麗且永垂不朽的風景,遇到艱苦困境仍要奮起去對抗,不可以逆來順受,因為一味
的逆來順受是無法締造傳說的,莫那應該帶領族人們奮勇反抗,縱然只是一瞬雷光閃過
(彩虹橋已經在等待大家預約報名了),仍會創造出巨石般壯觀到無可比擬的景致,
祖靈如是說,我的孩子,你們應為了驕傲而戰。
莫那開悟後,事不宜遲,我們馬上看到一班年輕人聚集在莫那家屋裡表態。莫那下定決心
要帶領年輕人抗暴,只是事關重大,所以必須和年輕人確認他們的決心到那裡,是真的
擁有可以去死的決心,還是只是一時氣慎罷了。如果大家都有赴死的決心,那這個死必須
至高無上,就讓我們拿回屬於我們自己的驕傲,讓祖靈認清我們這群子孫是”真正的人”
,所以泰牧那句話才會如此重要,那不是一時起意的,那是心心念念、乃至於是死前
最慎重的要求,我們可以身死族滅,但每個人都要挺直腰桿,成就自由的永生。
要知道,帶兵時最怕士氣零散,這樣只會壞事。泰牧(泰牧.摩那,塔羅灣社頭目之子,
因為父親年事已高,所以代替父親領軍出戰。莫那問他那句話的意思就在這裡,自己家的
孩子自己負責,但別人的孩子不能這麼隨便拉進來。)的一句肺腑之言,讓原本簡單的
報仇瞬間演變成六社青年集團血腥成年禮大會。莫那環視這群沒有紋面的可憐年輕人
(在賽德克文文化中紋面是美麗的象徵),這群孩子臉上一點東西都沒有,連耳管也沒有,
又醜又沒資格,祖靈怎麼認的出來? 莫那看著這群可憐無處申、被日本人剝奪了光榮資格
的孩子們,於是說出了關鍵句:「如果說報仇,那是我馬赫坡的事,如果是血祭祖靈,
那就十二個部落都要參加。」公學校大戰從此定調成血祭祖靈的宗教儀式,六社青年一起
向祖靈證明自己已經長大。
下兩幕我們再看到莫那時,他已經穿上大禮服,配裝上象徵出草的白色貝殼頭飾、項鍊,
大膽而從容地向太陽跳出草舞,他對日本的敵視、反抗已正式抬面化,不必再隱藏了。
有了頭目的揭示內心+讚同,年輕人們也興高釆烈地嚮應。現在這個頭目莫那,才是他們
期待的真正英雄,將要帶著他們走上驕傲的彩虹橋,向統治者宣告他們的生命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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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comictest:先推一個,等全部寫完再來一口氣看完^^ 11/10 12:16
推 iceafu:這篇我是在田達多PO在他FB才看到的 很詳細深入 11/10 12:17
→ iceafu:但有些作者個人臆測我太不認同(莫那會獻兒子頭來求和那段) 11/10 12:18
→ iceafu:除此之外 作者真的很用心在考據史實&注意影像語言 很棒的文 11/10 12:19
推 system246:雖然寫得很不錯,不過個人覺得有很多地方導演/劇本,或許 11/10 12:25
→ system246:沒想那麼多,很多點像是作者自憑臆測的補完. 11/10 12:26
推 shimo:算是一篇很不錯的說書www 11/10 12:29
推 zuan:寫的很好 11/10 12:29
推 abow0704:大推!!!!!! 11/10 12:52
推 ohiyohuang:push! 11/10 12:53
推 kakashi1006:我好像是在看論文,不過推 11/10 12:58
推 lovema:超級推,作者真的很用心,內容很長但很值得一看! 11/10 13:05
推 breadcha:太強了~推細膩見解‼ 11/10 13:20
推 kkillme: 11/10 13:26
推 vensent:好用心的作者,不過我也不覺得莫那會砍下兒子的頭求生存 11/10 13:27
推 yingchi:推!! 11/10 13:28
推 kathyfour:看原PO貼的部分就已經相當認同 但是好多喔 "XD 11/10 13:44
推 abine:推 謝謝分享! 11/10 13:45
推 sinfe:結果上集還沒寫完阿.... 11/10 13:53
推 vensent:再推一次作者的毅力,我光用看的就已經眼花了..... 11/10 14:23
→ iceafu:說真的這部電影的心得真的很難寫 因為感觸太多太雜很難整理 11/10 14:25
→ ichirukia:若針對賽德克劇本研究也應該是一篇論文XD 11/10 14:41
推 kakashi1006:我也不認同莫那會獻兒子頭來求和 11/10 14:50
推 kakashi1006: 為 11/10 14:57
推 wind1:作者也說他覺得莫那獻兒子頭太漢人的思考模式了!與gaya不 11/10 15:04
→ wind1:符合了!他在達多的粉絲團有參與討論 11/10 15:05
推 Islo:這實在是太認真用心了! 11/10 15:41
推 TEM:推到爆吧 11/10 15:57
推 xholmes:推! 11/10 16:08
推 Ithilloth:好長但是超精闢的啊!! 11/10 16:26
推 yelena33:可以發小論了 超強! 11/10 16:37
推 wlcard:推! 太有心了 11/10 16:40
推 owariutsuke:推!看得好細膩,論點也很能說服人^^ 11/10 18:40
推 sinon1208:推作者!!也推po文的鄉民!!! 11/10 19:52
推 nibiru5566:推 11/10 22:08
推 koala0821leo:太精采了 推! 11/10 22:37
推 winered:這簡介一點都不簡啊XD 寫得真好 11/10 23:59
推 velvet1986:謝謝分享!!!! 11/11 00:14
推 lupins:作者詮釋得不錯耶...雖然還是有些個人觀感的差異... 11/11 01:08
→ lupins:某些地方感覺詮釋太過~但還是值得參考的好文章... 11/11 01:09
推 velvet1986:^^ 11/11 01:21
推 ardice:專業推!可惜太晚...有空在看完全部~ 11/11 01:53
推 TEM: 推推推 11/11 02:03
推 TEM:有些地方覺得作者想太多了XD 但還是好文章 11/11 02:22
※ 編輯: paultsai 來自: 114.36.227.124 (11/11 05:48)
推 Touber:好文哪! 原來我四上四下還沒看出真正的精髓 >"< 11/11 13:51
→ Touber:看樣子只好趁下檔前來衝5上5下了 XD 11/11 13:52
推 Leika:好文 推~ 11/12 19: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