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 [戴導座談]【不能沒有你】對於改變社會的期許 （有雷）

[zuzo (Z)]

※ 引述《smallgood (戴魚面具的女孩)》之銘言：
: 戴立忍 x 不能沒有你 PTT線上座談會
: 問題四：（本問題由CJNOELLE提供）
: 假設台灣觀眾都進戲院看過這部片後，社會仍然沒有改變，你是否會覺得徒勞無功？是
: 否影響你繼續創作的動力？
: 凡走過必留痕跡
: 我這人挺樂觀的
: 總願意相信美好事物的存在
: 我尤其相信事物的變化絕非一時一地一人所能為
: 但也相信事物的變化就是由一時一地一人所積壘而成
: 不要輕忽自己的存在
: 每一個生命的存在都有他的價值與理由
: 同樣的我尊重每一位觀眾的意見與參與
: 台灣電影必須用更大的誠意與力氣贏回每一位觀眾
: 從業二十年來我沒有放棄
: 即使在最慘淡的2003年下半年(有六個月的時間沒有台灣電影開拍)
: 我都不曾放棄
: 沒什麼比零更能打擊人的了
: 回到電影最基礎層面
: 拍電影像是在說故事
: 聽故事的人最知道故事說得好不好
: 觀眾覺得有問題了
: 那就是我說故事的能力或技巧有問題
: 所以我有不斷學習成長的空間
: 請大家看過電影後告訴我你的意見
: 無論好與不好
: 這對我而言也是重要的創作動力
: 說故事的人什麼都不怕
: 就怕自言自語
: 戴立忍 2009.夏天
: 【不能沒有你】 8/14 只想和你在一起
: http://atomcinema.pixnet.net/blog

看到大寶哥最後這段話
嘗試在版上一片叫好聲中
來說說不同意見

（以下有雷）


1.
看完電影
會覺得故事線其實很簡單，但同時產生一個疑問
是故事真的很簡單，還是導演希望它很簡單？

還是回歸到「導演想讓觀眾看到什麼」

前三分之一，著墨很多的是那間非法倉庫
孩子與父親的港邊穴居
生活，很生活化的生活，工作，朋友，洗衣服
生活化到沒有太多戲（這裡的戲，是指故事的被推動）

因為沒有太多事件
加上黑白畫面刻意聚焦，觀眾不會被「顏色」分散太多注意力
反而讓我很抽離，我思考一個劇本上的問題：

每一場都是必須的，都有透露某些訊息
但是為什麼感受不到「情緒」？
牽引觀眾看下去的「拉力」，到底是什麼？

劇本，常常寫著寫著
洋洋灑灑丟了很多東西，也都是重要的
但是為什麼總覺得寫了很多，卻又什麼都沒寫到，什麼都沒留下？

離題了。
只是我很個人地從電影前1/3裡感覺
導演被那些「反映另一種不同人生」的影像迷惑了
武雄的工作，跟我們（我）接觸到的世界多麼不同
可以想像台灣原來還有人過著這麼辛苦的生活
辛苦生活的細節是什麼？
有什麼危險？
髒的、臭的、飢餓的、危險的、違法的、辛苦的、不舒服的
導演太想讓世界都看到了

從悲苦的他者生活中
坐在戲院裡面的我們才有反省（或者說，產生悲憫的情緒）
（武雄可能一輩子都沒機會進戲院？）
這是我很個人地猜想
導演（或許）在接觸這些影像、營造這些影像上
自己本身受到的衝擊
也想將這個部份反應給觀眾
於是乎，很多東西捨不得大剪一揮，保留下我們看到的樣貌

但對於故事呢？
影像上的衝擊，一張（非洲飢餓孩童腹部腫脹的）照片
是否已經達到類似的效果？

想到最近看了顧玉玲的一本書：「我們，移動與勞動的生命記事」
她用故事帶出她要控訴的事
而那些故事太過真實
真實到令人顫慄
原來在光鮮亮麗的生活底下，台灣還有一群人，過著這樣的生活

衝擊。是不是甚至於不需要影像。

還是故事最能勾動人心。

2.
有些東西捨不得剪掉
但有些東西又讓觀眾意猶未盡
比如說
天橋的戲多麼驚險多麼重要（或許對觀眾而言）
怎麼會這麼簡單就結束？

曾經看到大寶哥在前一篇回答中提到了選擇天橋事件的原因
所以更讓我想要瞭解－－

為什麼是天橋？
為什麼是那個路段？
怎麼上去？
一開始引起了什麼騷動？
妹仔對爸爸的這個動作有什麼反應？是否有試圖阻止？
武雄的心態是什麼？
為了引起騷動和關注？真的為了自殺？
等等等等
我想那場戲（或者也因為很難拍）應該不只這樣簡單的

還是說，以上的問題並不重要？

說到意猶未盡
又讓我想起最近常常在想的一件事
關於武雄第一次在水底發生危機
鏡頭在瞌睡老闆發現之後，就卡掉了
觀眾好想知道男主角到底有沒有事

沒錯，就編劇的立場來說
下一場我們看到的是船靠岸，武雄幫忙收拾工具
這表示武雄沒事，危機被解除了
照理來說（照編劇的邏輯來說），下一場就會交待到了
那麼在危機的當下如果還將被救的結果演出來
常常會被稱作是廢戲

但身為觀眾，好像是你帶著我的情緒往上爬山
卻在即將登峰的時候
一陣風來，硬生生將我吹到下山的路
是的我都知道山頂會是怎樣的風景，看照片也可以想像
但是我就是想要站在山上，或哭或笑，或是解放

我在想的是，廢戲的必要性
或許有人也會覺得演出來就濫情了吧
但是回歸觀眾的需求面
至少我是希望看到的

3.
前面版友已經很詳細地引經據典
將法律上的疑問解講得非常清楚了
但回歸故事面
短短的電影時間內，到底該放多少？熟輕熟重？
我想導演的剪接已經做了解答

那麼回到，導演的選擇（大寶哥所謂說故事的技巧？）是好的嗎？

先不要講電影
講控訴社會不公的故事好了
當Ａ與Ｂ方各持一理
個人認為，跟推理小說一樣
是一點細節都不能少的
總必須要讓觀眾擁有足夠的資訊
大家才能對角色所遭遇到的不公待遇寄予同情（或許是導演希望的，控訴？）
當資訊不夠的狀況下
「為什麼他會這樣作呢？」
「為什麼他不這樣作呢？」
「他其實可以去怎樣作呀！」
「為什麼另一方必須這樣要求呢？」
觀眾勢必會產生類似的疑問

但很有趣的是
以上的問題被朋友出電影院後強烈討論
前一個禮拜去看了皮克斯的天外奇蹟
一個朋友大喊不合理，氣球哪有這麼強可以帶房子升天！？
我們卻沒人理他
認為那根本不重要

真的很有趣
原來觀眾對「不合理」的寬容度是有差異的
當一部被強調是改編真實社會案件、黑白拍攝的真人演出電影有了不合理的小瑕疵
觀眾就變得嚴苛了嗎？
只因為UP是動畫片，大家的標準就放寬了嗎？
有這麼簡單嗎？
很值得大家來想一想

4.
感情。因為是父女感情，所以還是回歸情感面。

電影本來就是虛的，但是我相信
傳達的感情才是真正可以撞擊人的東西
而這個感情要真實

但老實說，我想多瞭解妹仔

她為什麼跟著爸爸？
為什麼喜歡跟著爸爸？
為什麼吃這麼多苦她還要跟著爸爸？
當然很多問題可以用「因為他是她爸爸」帶過去
但我真的想多瞭解妹仔
她的沈默不語到底背後藏著什麼？
她知道自己即將被帶走嗎？
她知道爸爸在為了留下她而作努力嗎？
她會幫忙嗎？怎麼幫？有想過媽媽嗎？媽媽對她而言是什麼？

不夠，我想在多看到一點
否則這段父女親情不被紮實地建立
後面的努力就不夠吸引人
說坦白一點
為什麼觀眾會在乎？
怎麼讓觀眾在乎她到底會不會被帶走？

但是「父女」算是普世價值
或許很多人這樣就足夠想像了吧
只是我很貪心，想要看到更多

老實說
兩人睡覺時，妹仔雙腳勾著爸爸的方式
窩在爸爸摩托車背後哭泣的方式
以及最後那個好長的鏡頭
岸邊的伊人相逢
我都覺得這對父女，更接近戀人

5.
語言。

妹仔華語說得太好（雖然好像有點不太合理）
阿財哥說客語，找客家立法委員
武雄呢？

游移在台語、華語、客語中間
武雄顯得好尷尬

我想這也是導演的選擇，真的很想聽聽導演的理由。

6.
迪士尼電影。

有時候看迪士尼電影會有一種感覺
為了區別大人和小孩的世界
所以「為了小孩（觀眾）」而將大人誇張了
或許不是說誇張
而是「異化」

於是乎，大人變成另一種難以理解的生物
大人只會跟小孩作對
大人不懂

我相信這些大人的行為的確存在
但這還是在劇本的選擇上
刻意放大了那些部份

不是離題，我要講的是
這部電影對於「公權力」的處理
會讓我反省的是
真實世界裡，公務員、警察、社會局等等公權力的態度
是不是真的「都」是如此？

我覺得這個部份導演處理得不錯
不算太過偏頗
甚至會讓我覺得，會被這樣的對待
武雄與社會的溝通問題也是一個很大的障礙
但溝通不良就應該被這樣對待嗎？
不會與社會對話的人
就不配擁有父女親情的權利嗎？

如果導演想要傳達的是這個
那我給大寶哥鼓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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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拉里拉雜說了很多
是看完特映的感想
五年前
我一個人在二輪戲院看了「台北朝九晚五」
到現在聽到蕭亞軒的開始飛吧
還是會記得一個人在戲院大哭的過往
那時候，我覺得電影很多情感都是真實的

可能是對大寶哥有很高的期待
才會有失望吧
不知道導演會不會看到這篇文章
已經很好了，讓大家一片叫好，還有許多獎項的肯定
或許是我吹毛求疵

特映會出來
偶然聽到一群人的談話
「要是我（們公司）來拍，一定會拍得更濫情！」

需要更濫情嗎？
觀眾可以說很多話，回到創作者身上，期許更高了，壓力更大了

還是真切地祝福本片大賣
奧斯卡大放異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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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14.32.82.39
推 allenhorace:認真意見文
推 ienjan:推第一點~~我常常在想有時候看完電影心裡滿滿的情緒，卻睡
→ ienjan:個覺起床就歸零，差不多就是這樣的原因
推 crona:為什麼是天橋 要問武雄本人 但是戴導好像沒去詢問
→ crona:第一次水底發生危機是妹仔解決了 故事並非直接跳回岸上
→ crona:至於片中語文問題是戴導開放給演員決定哪邊需要台語哪邊客語
→ crona:妹仔華語好 戴導的解釋是使用華語在社會上有較高尚之感
→ crona:所以武雄希望妹仔使用華語 但是戴導也有說 若觀眾覺得卡卡的
→ crona:是他的問題 他下部戲會改進 :P
推 kuatin:我的感想是用國語是希望孩子將來有學識成就，其實滿合理的
→ kuatin:我外甥聽得懂我們大人講台語，但我們是先教他國語，所以他
→ kuatin:先會講國語，畢竟上學後用的是國字啊!台語就慢慢再教他。
推 shodagu:我覺得up裡 氣球其實沒帶房子起飛　一切都是幻想
→ shodagu:另外這一部在感情上比晚九朝五進步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