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鬧的城市,每一句話重複地說。
猶消失在空氣中杳無影蹤。吶喊的口號,情人的思念,每一樁可能的
交易行為。騎樓,當鋪,電視機,國慶日,故鄉空蕩的樹林深處。回
音要在好久好久以後,才自遠方落葉般墜至眼前,而每一片枯黃都極
為相似。這一則簡訊與下一則簡訊之間,即使存有時差,也無妨我想
說的(或說不出的)瑣瑣屑屑。
關不掉的畫外音,也許就是我們所能交談的全部。那些佔據所有頻道
的現場播報。我們仿如活在每一個衛星連線的地點,我們的生活是一
連串的事件加總。喔別忘了還有說書人獨特的聲調和注解。一則事件
有兩三條注解,許多的事件共同擁有另一句結語。(我們的交談,缺
乏這樣適時的總結語氣)
他把這份報紙讀了又讀,有種被瞞哄的感覺。報紙上所說的並
非謊言,然而它也沒有說出實情。董丹情不自禁地拿起筆就在
報紙空白的邊邊上,匆忙記下了他很多的意見和想法。
── 嚴歌苓《The Banquet Bug》(赴宴者)
但至少我不用說謊。
五萬元的液晶螢幕,那的確體現了初時的價值。若當中存有謊言的成
分,不應當由我負責,我畢竟自一開始就相信且從未懷疑。(口號和
諾言,那些曾經被人深信不疑的語氣)如今我將飛抵一處無記憶之地
,因此記憶中的價值,也就不再有留存的必要,這的確襯合著此時的
靜默。
只剩我飛離前的聲聲催促。「叫她快點回來!」經過如此繁複的程序
,聲音和意念的遙遙跋涉,猶消失在空氣中杳無影蹤。那便是我最後
一次嘗試著陸,嘗試忍受,如枝上殘葉被疾風撕裂的速度感。
而愛和性一樣,絕大部分的時間是靜態的精神記憶,只有少數
的點才能刺激到愛的高潮點,而只要是記憶就具有時間的磨滅
性,只要是刺激就具有生物的疲乏性──所以愛終歸是一種稍
縱即逝的心理狀態,只有精神記憶是永恆的。
── 邱妙津日記 <五月三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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