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口中的經典之作,霸王別姬,我遲了好久才認真的看完它,這絕對值得利
用一個週末,把自己關起來一面看一面大哭的電影。然後我一口氣又再看了兩次,
雖說觀後感是說不完道不盡的,但還是要企圖說些什麼。
我將有感而發的橋段整理了起來,雖然如此經典,想必多數人都看過了,內文
但還是提醒一下,內文有關鍵劇情唷!
因為有幾張圖片對照的關係,詳情可見網誌版:
http://yriceburger.blogspot.tw/2012/07/blog-post.html
針對電影劇照版權的部分,查了一下資料後實在也不清楚這樣是否可行,若有
專業人士還忘提點啊‧
---還是有認真排版的正文開始---
電影開始不久,母親帶著小豆子來到戲班,師傅卻不收留,起初沒看懂,以為
師傅棄嫌小豆子過於陰柔嬌弱,原來是多長了一隻枝枒般的手指。母親將小豆子多
出來的手指剁掉,在我看來,就像斷(指)尾求生。好一個斷尾求生,斬斷畸異,卻
是十分被動的。母親將他眼睛矇起來,下刀之後他還有些恍恍惚惚,不清不楚就被
留了下來。而當他遭眾人取笑時,一股作氣的將母親的衣服燒毀,在這被動與主動
間便有了區隔,前者寒冷,後者灼烈。
我理所當然以為那是對母親的怨懟,抑或擺脫過往的倔強。母親的衣服往火堆
裡丟後,火勢一下變得又焰又烈,此時畫面卻跳到室外,當時正值冬寒,透過結了
冰霜的窗戶往裡探,畫面頓時降溫了,烤盆即便火勢高焰也僅限於房裡而已,不敵
大環境的寒冷,這也順勢讓我放下對小豆子心境上的臆測,彷彿意味著,隔著一扇
窗,再多合理的解讀,也不一定通透別人的心房。
新時代的來臨
小豆子一再將思凡的詞被錯,因此挨了無數的皮肉痛,又歷經一起逃跑的小癩
子上吊,種種震撼的橋段對仍是孩子的小豆子來說,到底有多少的影響都是難以計
數也難以言喻。另外,我不免懷疑體罰的警惕效果到底有多高?(有離題嗎?哈)多
數人著墨在小豆子生性執著倔強,導致他不願意矯正錯誤,不過,其實原因也有可
能很單純,我們小時候背書時不也時常明明小心翼翼了,卻老在同一個地方出錯嗎
?師哥親自教訓確實是一個分嶺,這樣的安排固然有巧妙之處,老師傅那樣嚴厲的
教訓改正不了他,就連自打巴掌也沒師哥這般來得印象深刻,他不再背錯,男兒郎
化身成女嬌蛾,緊接著唱了一場堂會,霸王和虞姬就此發跡。
說到發跡,另一個令人難忘的橋段即是小豆子以謝禮之姿赴會張公公。張公公
是上個時代的尾端人物,他一登場卻成了小豆子演藝生涯的開端,這個對比確實也
耐人尋味,在我們看來是多麼不堪的風氣倒是成就了他們,還記得關老爺扯著嗓子
高喊:
「打自有唱戲這個行當起,哪朝哪代也沒有像咱們京戲這麼紅過,
你們算是趕上啦!」
小豆子離開張公公那,撿回了正在嚎啕大哭的嬰娃──即是未來醉心於社會主
義的小四,幾個孩子圍著新生不久的嬰兒歡天喜地的逗弄著,這畫面饒富興味,配
樂的鐘聲此時響起,像不像是在噹噹噹的告訴你,噢,新時代就這樣展開了。
大時代的文化悲歌
本片令人動容感傷的,除了虞姬從一而終的感情外,當然不能忽略的還有大時
代的文化悲歌。那是個怎樣的世代?未經亂世其實很難體會,帝王時代剛過(北洋
政府直到北伐),又歷經抗日戰爭(日軍入侵北平,七七/盧溝橋事變?)、第二次國
共內戰、反右運動,直至文革的清算鬥爭。
小豆子離開張公公那,撿回了正在嚎啕大哭的嬰娃──即是未來醉心於社會主
義的小四,幾個孩子圍著新生不久的嬰兒歡天喜地的逗弄著,這畫面饒富興味,配
樂的鐘聲此時響起,像不像是在噹噹噹的告訴你,噢,新時代就這樣展開了。
舊世繁華與新時代的衝突甚至戰時的紛亂全混在一起,這樣看來反而瘋了魔倒
是好過些。只是段小樓不這麼認為,他語重心長的告誡師弟,唱戲瘋魔成活,實際
生活卻萬萬不可。
重看第二次後,就留意到程蝶衣卸下妝的橋段確實少了許多,他以虞姬的妝扮
對人,他大多數好整以暇,看不到衣服底下的真實模樣。(會這樣想,其實是覺得
好像很少看到張國榮帥氣的真貌)連沉迷鴉片時,也是隔層紗在看他,如夢似幻。
相較之下,師哥段小樓顯得平凡多了,一下戲便卸妝,偶爾還打起赤膊來。在
這樣的電影氛圍裡,段小樓確實比較靠近你我,我們常見他妝才上一半,露出半邊
真貌的臉,清楚知道他正在為唱戲準備,分得清何謂真假。
甚至可以在他身上感受到季節,比如他揮汗賣西瓜時,程蝶衣則是穿戴整齊的令
人看不出時節。那時也正是國民政府撤退前夕,張公公也已落魄潦倒認不得人了,
但無論如何即便江山易主,大家還是得聽戲,這師兄弟倆終究又湊在一起。
只是這又是另一個時代的開始,清算鬥爭。
「為什麼古代英雄美人上台就是京戲,現在勞動人民上台就不是京戲了?」乍聽
此說的當下,不免覺得這股解放意識也是瘋魔了。小四負氣離開後,竟化身成第二
個虞姬與蝶衣較勁,蝶衣被換了下來,而「勞動人民」四個字竟如詔書金牌,讓小
樓不得不上台。大家傳遞頭冠的橋段,回頭想來不免覺得有些矯情,雖說矯情,但
當下可真是哭得唏哩嘩啦,無法收拾。
落單的虞姬主動將頭冠為霸王戴上那幕,紮紮實實的撼動著我們,全世界都跟著
心碎了吧。
全片中,焚燒衣服的場景除了起先小豆子燒掉母親留下的衣服外,經由勞動人民
這麼一鬧,蝶衣索性把戲服也燒了。這次他沒有關在房裡,火焰就在室外燒,小房間
與大庭院,關起來抑或開放,都是把烈火。或許是自己多作聯想,但我蠻喜歡這樣對
比的。
小四看來也是大時代下的犧牲品,成長時代就在模糊的交界處,像個正值青春期
的少年懞懂。若老師傅說蝶衣他們算是趕上的傳統京戲的盛況,那小四肯定是剛好落
了班車,師傅諄諄教誨還沒根深蒂固,新思想便排山倒海而來,革命最重要的,就是
核心價值。眾人這般起鬨,年輕如他,哪弄得清什麼核心價值,不隨著眾人去也不容
易。想必他也在動搖與種種質疑之中,感到痛苦過。
散場
而這虞姬再怎麼演,也總得有一死。
第一次觀看時,因為這句話便一直提心吊膽蝶衣隨時可能會自我了結,沒想到是
菊仙先走一步。認真評斷的人,想必菊仙這個配角也可以寫上一章節。
菊仙來自窯子窟,和程蝶衣的母親有著一樣的身分背景,因此當她抱起戒鴉片而
發狂的蝶衣時實在耐人尋味。當初菊仙贖了身,穿著樸素,赤腳的來找小樓,就開始
與蝶衣爭鋒相對。她也算是一代奇女子,識人無數,能不了解程蝶衣那一點心思嗎?
她們可以說是知己也知彼。但菊仙也傳統,篤定要跟著段小樓那樣同甘共苦,嫁
雞隨雞,嫁狗隨狗。蝶衣傾心霸王和虞姬,而她過的可是實在的生活,最後,蝶衣還
可將心思通盤轉嫁到唱戲上,她卻無法。在小樓因批鬥與她劃清界線後,可真是一無
所有了。她走的時候,就剩身上那席嫁衣,一雙喜氣洋洋的鞋好好的放在一邊,仍舊
沒有穿鞋。(到底為什麼自殺都要不穿鞋呢?)
蝶衣的結局,幾乎是毫不意外的安排,其實也沒有更好的安排了。為了從一而終,
這樣結局實在是淒美。但他們倆從成名後就一直是虛與實的對比,蝶衣活在戲裡,而
小樓活在亂世裡,蝶衣成就了她如幻的心願,快活的解脫,而小樓呢?那難過與痛苦
可都是紮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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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就像起起伏伏的心電圖一樣,非到死之前,都不會了無生氣的平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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