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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有雷
電影《透析》的主題，正是前陣子在台灣討論得沸沸揚揚的死刑議題。一邊是在
過重的舊刑法之下被判死刑的偷車賊，一邊是等著換腎的富商。這部根據真人真
事改編的電影，掛在死刑議題之下，在恢弘氣度中呈現生命的本質與人心的複雜。
故事主角是鐵面無私的田法官，他的女兒在一起車禍當中過世，有人說，這是對
他的報應，說明了他執法是有問題的，他卻不以為意，按時上下班吃飯作息，妻
子卻是失魂落魄。車廠工人邱武是在田法官手下被判死刑的偷車賊，多年前修訂
的刑法歷經時代變動早有明顯疏漏，會議仍決定按照現行法律判下死刑。其實在
這場短短的會議上，就能隱約嗅到全片的主題，法律即使百密，總有一疏，經過
標準程序修訂完成的法條當然有其份量。然而在法律機器似有思慮不周之際，執
行者的職務該是加以質疑，還是完全信仰？死刑判決一下，糾結著矛盾和疑問的
故事也即將展開。
第三個出現的重要角色是富商李總，他是地方重要企業家，不僅有豪華的屋子，
還有能幹美麗的女人相伴，唯一不足的是健康不佳的他來日無多了。好巧不巧，
他準備換腎的捐贈者，正是死刑犯邱武的腎。邱武在獄中絕望之際，希望以捐腎
來換取減刑，而這顆腎正好可以用以幫助地方企業家。針對這件事，各單位態度
不一，最後在交涉奔走之下，李總這邊漸漸找出一個目前最行得通的方式，這方
式竟然是以半哄騙的方式讓邱武和家人簽字同意捐腎，口頭上則說會幫助他們上
訴減刑，實質上是暗通管道，事先確認好邱武可能執刑日期，等他一處決立刻換
腎。這個過程全程有律師相伴，也實地和各單位打好招呼，如同邱武的死刑決議
一樣，程序都對了，流程都走了，中間最重要的疏漏卻沒人注意到。
李總身邊最得力的美麗助理梅總，本來是最鼓勵李總，也最積極要求換腎的人。
然而在奔走過程中，她看見邱家人完全是弱勢，而坐困牢獄的邱武沒搞清楚狀況
就簽了自以為可以保命的同意書，雖然人不會是她殺的，死刑和她一點關係也沒
有，然而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行為，彷彿是等著邱武死，好讓自己獲利。所以隨後
她才會改變心意，告訴李總：「也許這顆腎，本來就不該是我們的。」要用這樣
的手段去為自己獲取利益，不是做不到，只不過是對不起良心。
全片的高潮之處莫過於刑場上的那一段。出發至刑場前，田法官才被同事提醒，
新刑法已經開始執行。他想了許久，終於在即將處決之前喊停。隨後和長官的那
一段討論雖是程序之爭，然而田法官的心理變化非常明顯：他開始質疑程序，質
疑法律，面對堅不可催的崇高法律，其實所有改變不都是從小小的質疑開始萌芽？
全片以沈重的步調進行，攝影機經常正對著演員的臉孔，像在檢視，又像在審判
。人物的疏離感和穿透不了的沈默，是全片的特色。導演劉杰在影展期間的映後
座談回答觀眾，這種疏離感正反映著他在拍片期間的真實狀態。有觀眾發現，全
片人物對話時很少目光交集，導演說，他確實就是用這種沒有交集的方式在和倪
大紅討論角色的。為了表現疏離冷調的畫面，導演用了一位不了解故事的日本攝
影，因為唯有不了解故事的攝影師才能對畫面不作過多的干涉。
劉杰說，他在從事法律工作的朋友那裡聽來許多故事，長久以來一直很關心中國
司法，這部電影是為了呈現人心逐漸在變化，對法律也開始有不一樣的思考。確
實，法律機器的百密一疏值得被探討，而在這司法程序呈現的複雜人心，也值得
反省咀嚼。鐵面無私的田法官面對狗證問題，也有抵抗法律的行為出現，這說明
了再如何嚴厲的執法者，心也都是血肉作成的。
曾以《十七歲的單車》入圍金馬獎最佳攝影的導演劉杰，多年來和台灣電影人維
持著良好的友誼。這一次獲得第47屆金馬獎最佳原著劇本，老實說有點出乎我意
料之外，然而這個故事的廣度和縱深確實都很優秀，話題性足，也拋出了一個耐
人尋味的嚴肅課題。本片不曉得是否有上映機會（導演自稱在中國沒辦法上映）
，但劉杰導演的作品應該可以繼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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