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雷] 蔡明亮《臉》

[lydia0902 (叩問你底弘慈)]

    蔡明亮的電影需要思考，這是從昨天看完電影後，沉澱一天後得到一個結論。
　
　　


　　第一次完整地看完蔡明亮的電影，本來期望著這部電影與藝術、羅浮宮
　　
　　有著明顯直接而密切的關係，但是在緩慢的步調後，我卻突然覺得，在充滿各式的
　　
　　隱喻和象徵的呼應中，如果沒有思考，這部電影好像就分解成了一個又一個的部份，
　　
　　彼此之間各自獨立而缺乏連貫。也因此，要將這部電影連貫起來，除了仰賴觀者的
　　
　　想像空間外，還必須透過思考和個人的詮釋，拼湊出一張完整的「臉」。




　　而這部電影，從開始到結束，我總是覺得，蔡明亮想要傳達出關於人性情慾、
　　
　　人生重複且充滿無奈的壓抑，一種灰色調且晦暗不明的氛圍；這部電影看不出
　　
　　鮮豔絢爛的斑斕色彩，反而是灰藍色調的雪景、枯樹、穿著深色衣著的演員、

　　冷凍暗紅的屠體、不斷以黑色膠布遮掩明亮光線的行為等。

　　


　　以姆子關係來說，寡母和獨子在一種莫可奈何的屋簷下共同生活，占板上的剁肉聲

　　不斷重複著，小康隔著一道牆，躺在床上漠然地聽著母親的活動，疏離的程度，
　
　　似乎演繹著生活中微不足道卻又無法忽視的無奈。隨後小康在面對廚房的水管
　
　　爆裂時，所採取的各種笨拙的應對方式，好像暗示著母親的情慾或生活的宣洩；
　
　　鏡頭隨著小康從廚房踉蹌地走到母親的房間，中間過程第一次出現了之後不斷
　　
　　出現在劇情中的魚缸，或許在某種程度上，暗示了人與魚其實沒有分別，
　　
　　生活等同於魚缸，都是在一種被禁錮且充滿限制的環境下做有限度的活動。
　　
　　小康走到房間後，想要為生病的母親減輕病痛，所以將藥膏擦在母親的肚子上，
　　
　　但是母親卻反而將他的手拉向自己的下體，而小康卻以靜默地輕撫母親的手
　　
　　作為回應；在我看來，這並不是暗示著母子亂倫的關係，而是說明了
　　
　　母親與兒子的關係隔了一道圍牆，兩人共同生活卻又各自疏離，想要靠近
　　
　　卻又不得其法，最後只好以唐突的方式表現對像丈夫又像兒子感情上的渴求。





　　小康的母親過世後，她的鬼魂開始仍然停留在原本的住屋處，好像表示著對人間、

　　對兒子的眷戀，甚至在芬妮亞當躬身懷抱著躺臥在床舖上睡覺的小康時，
　　
　　她以悲傷的臉、顫抖的手，不斷地舀起免洗碗所盛裝的豆花，表現出一種嫉妒卻
　　
　　又哀慟的神態。在這邊我很疑惑的是，豬肉和豆類的出現，開始於母親在
　　
　　廚房剁豬肉的一幕，隨後隨著劇情的推展，不斷重複地出現；獅子頭、豆花、
　　
　　豆腐等，並總是以免洗餐具盛裝，或許在某種程度上雙重暗示了母親的眷戀與
　　
　　具台灣特色的料理與食具（甚至，小康母親祭祀的供桌上所擺放的水果
　
　　如蓮霧、棗子等，零食如旺旺仙貝等，在我看來都是有強烈的台灣特色食物）？





　　母親和兒子的關係，不斷地在電影中出現或暗示，甚至在電影的末後，
　　
　　蔡明亮明白地表示這部電影獻給自己的母親；我不知道蔡明亮在現實生活中與
　　
　　母親的關係是什麼，但是或許可以將這部電影中，小康與母親的互動關係，
　　
　　詮釋為蔡明亮與其母親的化身與投影吧。





　　此外，我認為「水」在這部電影中，也具有相當的涵意。
　　
　　歷來對於水在電影圖像中的意涵，有不少精采的討論，所以我這邊不由得做了
　　
　　一些簡單的自我聯想：從廚房的水管破裂、魚缸裡的魚、下水道高歌的莎樂美、
　　
　　最後一幕的水池等，「水」好像都是以某種宣洩後得到救贖的姿態，
　　
　　不斷地進行著。從情慾或生活的潰堤（水管破裂），到生活中必然的鉗制
　
　　（魚缸裡的魚對應著水管破裂後，緩慢地在魚缸中擺游著），
　　
　　到對感情的執著（莎樂美高歌「我的心裡只有你沒有他」的法文版？），
　　
　　尋找到麋鹿後的輕鬆（對於無可奈何的生活突然有了種不同的觀照與解釋？），
　　
　　蔡明亮不斷地運用各種手法，不斷地給觀者刺激，而不輕易地平鋪直述的方式，
　　
　　表達出他個人的態度；他開放了思考的空間與可能性，讓觀者在平淡而稍感不耐
　
　　（至少我是這樣）的情緒裡，不斷地揣測、不斷地重建這部電影所希望傳達出來的
　　
　　涵意。

　　



　　當然，這部電影還有非常多可供討論的細節，比如說從莎樂美的典故如何巧妙地
　　
　　化用在電影中、歷來被視為傑出的導演們如何與小鳥「滴滴」有所關聯、
　　
　　法國與台灣文化上的殊異（蔡明亮甚為刻意地凸顯芬妮亞當陪小康回台灣時
　　
　　所表現的行為、佛經與滴滴死亡時的所扮演的作用）、小康與某男性在草叢中的
　　
　　相互慰藉、莎樂美所歌唱的三首歌在電影中出現的場合等等，
　　
　　都值得細細地思索其涵意。

　　

　

　　不過，我必須承認我對蔡明亮並不是很熟悉，在觀看這部電影時，
　　
　　過程中我也一度覺得索然，甚至不由自主地暗罵了幾聲髒話，但是這些都並
　　
　　不足以否定蔡明亮試圖在這部電影中所欲傳達出的複雜且幽微的情感，
　　
　　蔡明亮建構了一個具有深度的時空，以獨特的手法表達他對這部電影的思考，
　　
　　同時也給觀者一個高度想像的空間。

　　

　　
　　這部電影說來並不適合放鬆娛樂，相反的是，它是一部嚴肅、必須思考與
　　
　　再三觀看並咀嚼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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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23.204.50.253
推 claudiahua:想知道女主角三首歌的其中一首 就是法文 和今夕何夕以
→ claudiahua:以外的那一首 在鏡子前面輕快那首
→ claudiahua:本來很怕導演大量緩慢鏡頭 但後來就有一種 在旁窺探你
→ claudiahua:你們到底想幹嘛的有趣感 像安端他想跟上佛經那段就覺得
→ claudiahua:超有趣 你到底想幹嘛 還有我也很喜歡滴滴
推 sunnychu:你你你你你你你你真美麗
推 blossomleave:謝謝原PO分享  我覺得寫得好細心
推 weiike:好電影跟好文推
推 kaplan:天邊一朵雲:缺水 洞:漏水 臉:淹水....
推 iriswan:推好文!原PO咀嚼的好透徹!另推kaplan大的推文!讓我大笑XD
推 juotung:那首是西班牙文喔，不是法文
→ juotung:http://en.wikipedia.org/wiki/Historia_de_un_Am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