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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跑,遲早要還!」 這句在港片「無間道II」中具有提綱挈領之效的台詞,竟在觀賞「座頭市」一片時更不 斷反覆於我腦海之中。當然,本片主旨既然是描寫盲劍客濟弱扶傾、拔刀除惡,多行不義的 惡人遭到報應自是劇情鋪陳之必要橋段,不過兩小時的影片在死傷盈野之外,導演北野武更 企圖利用影片的曖昧不明之處,加強對角色人性的著墨而給予影片更深層的探討空間,不但 複雜了果報論的內涵,也給了筆者更多的感嘆和想像。 上面這段文字說來或許有點空洞,且容筆者以角色背景和筆者觀點為經緯,和諸位看倌 探討「座頭市」一片中各角色性格和他們的果報。 <平八> [背景] 銀藏幫眾之一,潛入富商鳴門家中為內應七年,某夜開門納同黨屠盡鳴門家,事成十年 後遇鳴門家餘孤復仇而死。 [筆者觀點] 平八身為劇中第一個死有餘辜的角色,其罪行自是不容置疑,但是,若我們從銀藏幫的 角度來看這位弟兄呢?為了讓全幫人大發一票過好日子(依劇中描述,在鳴門家案發前,銀藏 ,甚或是蛇老大應該都沒有雄霸一方的角頭本錢),他委於人下七年之久,對一個「壞人」 來說,可說是另人刮目相看的,鳴門家餘孤恨其賣主,卻不想鳴門從來就不曾是平八心目中 的主人。 我不禁要這樣想:如果平八是讓劉德華來演,說不定他就成了有情有義的好男兒。 不 過即便他再有情有義,在十年前開門的那一剎那,他的下場就已經決定了。 <扇屋> [背景] 十年前犯下滅門巨案取得立業根基,後以商賈身份成為蛇老大在白道方面的代表,與黑 道代表銀藏勾結而魚肉鄉民。死於座頭市刀下。 [筆者觀點] 扇屋是個很典型的小奸小惡型角色,事實上他的心聲恐怕是「我想做好人」。其端倪略 舉有三: 一、他有兒子,而且很疼兒子,一個人太顧家愛家,他心中所想必是如何保護這個 家免於禍患,再也難成巨惡。 二、他的天性瘖弱,只適合在酒席間陪笑,而無法在殺陣中開槍。這算甚麼惡人? 三、銀藏上門讓他極度不快,即便銀藏帶來扶南幫已滅的好消息,他再也不需隱密 身份,也難消他不快的感覺。可窺見其欲擺脫黑幫之潛意識。 不過,扇屋的心態影片中並沒有任何人知道,就算有人知道也不會有人同情,所以扇屋 家業最後還是被封,而他的兒子呢? 影片中並沒有交待,但我們知道鳴門家的小孩有過甚麼 樣的遭遇... <銀藏> [背景] 十年前犯下滅門巨案取得立業根基,之後以銀藏幫老大身份成為蛇老大在黑道方面的代 表,與白道代表扇屋勾結而魚肉鄉民。死因未交待,但應屬遭蛇老大滅口無疑。 [筆者觀點] 和扇屋相反,銀藏還算是個有膽色有識見的黑幫老大,此亦可由影片細節得見: ─、十年前帶頭犯案,平八開門接應,銀藏不問金銀,反而先慰問平八臥底七年的 辛勞,頗有領導風範。 二、賭場被座頭市挑掉,銀藏不為己甚,立下先滅扶南幫的方針,可謂能算。 三、座頭市殺入鴻門宴,銀藏端坐不動,概敵寡我眾不需驚慌也;及至戰局逆轉, 他又當機立斷棄戰局不顧而逃。相比於扇屋一開始就陷入歇斯底里,後來又不 知趁早逃命,銀藏可謂冷靜能斷也。 除了能力外,銀藏也在拜訪扇屋時表現了他具人性的一面,不過,這只不過是沒有家庭 的銀藏藉由友人之子尋求一時的心靈慰藉罷了,並不會造成他為惡的阻力。然而,銀藏之死 ,錯不在低估座頭市的實力,而錯在太信任他的蛇老大,蛇老大明知按摩師就是大名鼎鼎的 座頭市卻未指示銀藏正確的行事方針,可見兩人間有將發未發之禍端(此詳情後面筆者還會 引申),銀藏不該不能察覺此禍端,在敗戰後還逃向蛇老大藏身之處,真可說是引頸就戮, 其死也宜。反正,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扶南幫> [背景] 銀藏幫和扇屋來到小鎮前的地方黑道,明顯由於組織不適應時代而屈居下風(人家銀藏 幫又有本錢又懂得官商勾結),後全幫盡殲於浪人服部源之助刀下。 [筆者觀點] 扶南幫可供想像的地方並不多,但是,幫主臨死前為了延命,不斷地重覆:「等一下、 等一下」,然而,除了「等一下」,他還能說甚麼? 江湖兒女江湖死,他不能、也不應再有 多餘的乞命之詞,看穿了這一切的服部,在劈下奪命的一刀之前,賜予了老幫主最大限度的 安慰:「一切都結束了」─出來跑,遲早要還的。 <蛇老大> [背景] 銀藏和扇屋的幕後黑手,隱姓埋名於市井之間操控一切,最後雖免於一刀斷魂之厄,但 一生基業全毀,更被毀去雙目,不知所終。蛇老大可能是本片中個性最為複雜的人物,他十 年前籌劃巨案,又斷然埋身幕後,照理說大可過著逍遙的生活,可是他除了垂釣為樂外,仍 不忘時時聽取簡報下達方針,更甚者,還拋頭露臉和義子虎吉經營小酒店「的屋」,此舉縱 有直接獲取市井情報之效,但風險未免過高,可見他雖然想要退隱,卻脫不開權力的枷鎖。 而他對權力的慾望,或許才是導致集團整個覆滅於座頭市之手的主因。怎麼說? 且讓我們回 想他最後對座頭市所說的自白:「虎吉也被你殺了吧? 他是我的養子,也是我培養的接班人 ....。」 是的,在他心目中,有資格繼承他所有權力的只有每天陪伴他賣酒於市井的養子虎吉, 將權力移交給虎吉恐怕是這個老人餘生最後的目標。然而,虎吉直接對銀藏幫有何貢獻呢? 這我們並不知道,至少影片中沒提。換句話說,蛇老大一旦壽終正寢,堂堂正正統領組織十 多年的銀藏,這個具有充份領袖能力的銀藏,他會將乖乖將權力交給每天只負責賣酒的虎吉 嗎?銀藏幫的幫眾會心服嗎?恐怕不可能!以蛇老大之梟雄才略,他心中應早已盤算如何讓政 權「順利」交接的事宜了,而座頭市的出現,正是他解決此事的好機會─讓銀藏去對付座頭 市,若成便罷;若不成,銀藏死在座頭市刀下也並非壞事。等到座頭市離開,他和虎吉及一 眾忍者親兵,要收復這個小鎮又有何難?銀藏幫和扇屋多年來累積的財寶可不是座頭市殺得 掉的啊。退一步想,就算座頭市認為銀藏後面另有主謀,再沒幾年好活的他大不了跳出來挨 刀認罪(他本來就是貨真假實的蛇老大嘛),虎吉之後還是可以繼承他留下的基業。好一個如 意算盤,不是嗎?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算漏了虎吉,虎吉夜復一夜賣了這麼多年的酒,只怕早被磨得 沒有甚麼雄心壯志,蛇老大和他情同父子是不爭的事實(蛇老大向酒客自白:「他把我從街 上撿來,還給我工作,我很感謝他」,事實剛好相反,所以這應是虎吉的心聲),蛇老大要 以性命自贖,虎吉又何嘗忍心? 所以,虎吉「主動」出現在座頭市面前,而且很不自然地 強調自己就是蛇老大,為得是讓養父得以茍活。然而,虎吉被殺,蛇老大心如槁木死灰,再 活著也只是痛苦,不如死了乾淨,而座頭市這煞星不旦不給他一個痛快,還要奪去他的雙目 ,就筆者看來,這對父子兩頭落空實在是有點可憐了。 <服部源之助> [背景] 某刀術道場的師範代,和多病的妻子旅行,為了賺錢不惜從事保鑣的行業(其實就是殺 手),因受僱於銀藏幫,終不免死於座頭市刀下。 [筆者觀點] 服部這個角色很有趣,劇本也安排了很多關於他個性的暗示和解釋,遠比前面幾個角色 來得具體:表面上看來,他為了妻子的病體而不得已揮刀殺人,但實際上,妻子的病只是他 將殺人合理化的藉口罷了。可從以下事例觀之: 一、初會座頭市,雖無動手理由他卻要拔刀相向,流露出嗜血好鬥之本性。 二、海灘夜戰,服部在腦中想像兩人刀勢,自忖必勝之際流露出之笑容可有絲毫無奈? 若說上述理由略有不足,不妨進一步回想影片開頭,服部揮刀斬殺兩名不知名的男子( 殺完後亦面露滿意貌)。影片並沒有詳述兩名男子的身份,但似非奸惡之輩,否則夜行時不 該手持燈籠且未攜兵刃,那麼服部究竟為何殺人?就筆者推測可能有二: 一、服部與其妻有私,但由於某種不見容於社會之因素(如門第差異)而不能結合,故行 搶人私奔之舉,兩名死者乃女方的家僕人等。 二、服部是殺手,受命刺殺其妻,只不過一見鐘情,下不了手才帶著她亡命天涯,死者 仍是家僕。 需知服部本為道場師範代,而其妻之服色舉止乃至最後展現的婦德,更是一派大家閨秀 風範,以上推論若能成立,才能說明為何服部必需帶著患有重病的妻子旅行,而不在家鄉延 醫調養;而以上推論之成立,也就證明了服部在必需照顧患病的愛妻前就已經是個殺人不眨 眼的狠角色。 劇中為了賦予服部嗜殺性格的充份理由,更特意安排了一個用木刀踢館的高手,他在比 試中藉由木刀之特性讓服部受盡敗戰的羞辱,自此一戰後服部才由行止有容的道場師範代轉 變為愛好真劍勝負、刀頭舔血的落拓浪人。這一著巧筆固然有其深意,但若觀影者不能發現 服部嗜殺的性格,則就成了多此一舉的雞肋情節了。 從上述的角度看去,服部最後死於座頭市的刀下,實在無法讓筆者寄予絲毫的同情。 <鳴門夫婦> [背景] 富商,被銀藏幫滅門劫財。 [筆者觀點] 很單純的受害者,不是嗎? 那也未必!十年前一場滅門案的描述,主要出於鳴門家僅存 的兩姊弟之口,其中留白之處頗多。 當平八等人搜出財產八箱財貨之時,一干賊黨俱出現驚訝言行,換言之,連充當內奸達 七年之久的平八都不能概估其收入,此鉅額積蓄究竟從何而來? 是否另有不正當管道? 事實 上,我們僅知鳴門家是富商,不知其究竟是富而不仁或是富而好施,若是富而好施,何以血 案後兩餘孤流落街頭而竟無親友鄉鄰伸出援手? 若以此觀之,鳴門家夫婦行止恐怕也有值得讓人物議之處。所以這宗血案,或許也是另 一宗報應吧? <鳴門家姊弟> [背景] 鳴門家血案後的遺孤,遭遇坎坷,後遇座頭市得報大仇,能否終老於小鎮或未可知。 [筆者觀點] 這兩位角色可能實在是小時候境遇太淒慘了,最後竟然沒有實踐有跑就要還的鐵則。有 人問:難道他們也有債要還? 當然有,而且想必是不少。 ─、君不見他兩人襲殺平八時手法之俐落,看來不是第一次了,那...之前的犧牲者是 誰? 二、劇中有一位淫笑曰:「讓我看看你有甚麼料」的嫖客,他的下場恐怕也不太樂觀。 三、更有甚者,他們和座頭市初見面時,分明就要對新吉下手啦。新吉有甚麼罪啊?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罷了。 只能說,大姊見機得快,把自己的悲情故事告訴深不可測的座頭市以博取同情,否則以 座頭市的個性,姊弟倆恐怕當場要血濺五步了。然而,也正由於這一場景,讓筆者更加深對 座頭市這部影片的思考層面,因而引出本文最後一個要探討的角色:座頭市。 <座頭市> [背景] 一鄉一鎮,流浪天涯的盲劍俠,劍術之高堪稱無敵,性好行俠仗義,在本片結尾他又踏 上了另一段旅程,繼續創造屬於他的英雄傳說。 [筆者觀點] 「俠以武犯禁」,這當然是一個已經過時的說法,但斷章取義來看,武功高強者就有當 俠的本錢、就有犯禁的能力─這樣的解釋剛好就符合了座頭市這個角色的特質。 由正面的角度看,我們可以說座頭市是個嫉惡如仇的人,然而,筆者卻寧可視其為一個 輕重不分,以一己之標準斷人生死的煞星。他的刀下亡魂中固不乏惡貫滿盈者,卻著實有不 少可議之處。諸如: 一、午後陣雨回想一景,半數敵人手持竹竿,顯非強大惡勢力,最後一個敵人手中已無 兵器且明顯戰意全失,仍是不免招那數刀之厄。 二、銀藏幫賭場屠殺一景,他的大開殺戒實在缺乏充份理由。 若說座頭市只不過是貫徹他「惡即斬」的理念,那又何以有以下的劇情: 一、前已提及,鳴門家姊弟分明是想殺人奪財,為何可饒? 二、有個嘍囉半夜隨便找路人試刀,其心可誅,為何不殺? 此外,座頭市明明半路察覺大嬸家被燒,未何不回身救援,難道大嬸和新吉不值他一救 (說真的,這兩人沒被放火者順手宰掉真是大出筆者意料之外)? 若說座頭市要全速馳援鳴門 姊弟,又因何浪費時間把稻草人放回田中? 我認為,座頭市之所以不回頭,只是因為他渴望 的是面對在銀藏幫的衝突、渴望大量斬殺時的滿足、渴望和服部的刀口對決。 從以上觀點看來,座頭市不過是個任性而為的劍客,他行俠仗義並非依循俠義的原則, 而僅僅依循本身的好惡。這雖然無虧於大節,但以其多年來的江湖行走和他下手之狠辣,錯 手無辜應非僅一二,只是由於武功實在太高,又是第一男主角(這個才是重點),所以他才能 一直為所欲為、自行其道。 座頭市啊座頭市,天下無敵、快意恩仇的你可曾想過: 出來跑,遲早要還的? -- 夜半寒意透枕蓆,暖酒展卷對孤燈。 觀人少年成鴻業;憐我有歲無寸名。 濁世浮沉堪一飽,紅塵往來竟半生。 白髮不淡君子志:指日高飛探天青。 《二十九歲某夜 讀名人傳記有感》 -- ※ Origin: 臺大電機 Maxwell 站 ◆ From: 61-230-1-86.HINET-IP.hinet.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