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雷] 送行者-禮儀師的樂章

[amapola (閃文作家)]

出了戲院  眼淚一直默默在流著

我一直很不喜歡喪禮  尤其是棺木
對我來說  那有很深很深的恐懼感
畏懼的不是死亡  而是那種哭到肝膽俱裂的震撼

國小二年級有一天  家裡接到通電話
說爸爸出車禍  我娘急忙趕去醫院
接下來好幾天媽媽都沒回家
鄰居都來幫忙照顧小孩
每個人看了我  都搖搖頭嘆氣
隔了一星期  終於舅舅說要帶我們回老家看爸爸
我以為爸爸在老家休養  只是奇怪的事情是  不准穿紅色的衣服
我興高采烈去買一雙新鞋  還不忘說要幫爸爸帶一雙新鞋
而當舅舅帶著我們回到老家  那時已經是深夜了  一走進大門
就要求我們要跪爬著進家門  我很好奇
為什麼不好好走路進去  非得跪爬著不可
而當爬完那一小段路

映入眼簾的是爸爸的棺木  還有哭到歇斯底里的媽媽

隔天早上起床  就開始一連串的恐懼
在停棺期間要照三餐祭拜
每次祭拜完還得爬到棺木旁邊痛哭流涕
那種哭法  叔叔伯伯還規定一定要哭出聲音  不然就代表不孝
之後每看到棺材  我總是會想到小時候曾經因為祭拜完直接掉頭走
而被大人硬拉回去哭
而當爸爸的祭文一寫好  二伯要念給大家聽
朗讀之前還要求我們小孩子一定邊聽邊哭哭  而且一定要哭出聲音
死亡沒有帶給我恐懼  讓我頭皮發麻的是喪禮上那種淒厲的哭聲

幾年前哥哥因病過世
當他開始住院之際  他其實已經沒有多大的希望  (癌末)
從一個健壯如牛的大男人  逐漸消瘦下去  最後全身乾枯
那一天我趕到醫院  他已經離開人世
臉上還有急救時後所留下的瘀青痕跡
他閉著眼睛  彷彿在說著
"我累了  我撐不下去  我走了"
在誦經室停留幾小時候
他的臉色逐漸變紅  最後變成紫青色
這跟宗教無關  純粹是科學問題

在他出殯時候  大體化妝師已經幫他化好妝
當然癌末的病人很難回復過去那種炯炯有神的儀態
然而卻也是很安詳的  躺在棺木中
身上穿好他生前交代的服裝
彷彿就像準備好要告別  即將走向人生另一段旅程

當我坐在電影院椅子
看著男主角幫著往生者完成人生最後階段的準備
幫老奶奶穿泡泡襪
幫澡堂女主人圍上絲巾
幫男人畫好女妝
幫婦人畫得美美的
我總是不由自主熱淚盈眶
因為我想到我跟哥哥的一些約定

我一直很不喜歡中國人的喪禮
中國人對於死忌諱到了極點
所以害怕死亡  畏懼死亡
也因此訂出一堆規定來折磨為往生者送別的在世者
什麼孝子要守喪三年  什麼守喪期間要剃光頭留鬍鬚
所有的規定都是在表達在世者對往生者的不捨
也因為這些表達方法幾近折磨
越是折磨  就越能顯現對往生者的不捨
於是  就出現了五子哭墓  孝女白琴
哭得越淒厲  哭得越悲慘  才能擺脫不孝的罪名

當澡堂常客按下開關
焚化爐開始點燃火焰
此時此刻的我  眼淚已經沒辦法克制了
因為幾年前  跟我一起送哥哥到火葬場的親戚隨著法師喊
"XX  看到火要趕快閃  趕快跑"
我並沒有這樣喊
因為我當時是說著

"哥哥  一路好走  來生再做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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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23.192.171.60
推 mooneyess:拍拍………火葬場那一段也是讓我想到外公推進去的時候
推 phone0228:拍拍...我看到原PO最後一段都快哭了..
推 emmacawaii:我光是看原PO的心得就又哭了一次...
推 imotion:認同，因為才剛被折磨過
→ imotion:那時我說的是：『好好飛翔，到那兒等我。』
推 magita6002:拍拍...原PO加油
推 Qxer:有些習俗真是折磨活者 每個人傷心的方式不一樣 叫外人來哭
→ Qxer:孝女白琴之類的 越大聲越孝順? 超怪的
推 ykb:鼻腔酸酸的.....
推 hicatherine:看到這篇心得又眼眶泛淚了...怎麼會這樣 ~>_<~
推 andu:我也是看到哪段 想到三年前送走我媽 就掉淚了 :~
推 Dolce:看原po心得又哭一次+1 T.T 原po加油~
推 aimer75:推這篇
推 pomyopnion:我也討厭+有點怕中式喪禮 拍拍
推 yeddaer:我也討厭+害怕中式喪禮
推 willyhsu:最後一段我想起我奶奶也是說 火來了 快跑 有點感傷
推 derek86:看到這邊讓我眼眶紅了，想到不久前過世的二叔...
推 yfefey:快哭了QQ 原po拍拍
推 invigorator:我以後絕對不辦中式喪禮  壓力真的太大  狗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