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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遊戲、那些看得見與看不見的-盲流感 其實我一直搞不太懂科幻電影與災難電影的分別,查了維基百科得到的答案, 災難電影算是包含在科幻電影之中,而盲流感這部電影我很想把它歸入災難電影, 但想了想好像又不是隕石世界末日那樣的「災難」;把它放入科幻,又感覺怪怪的 ,反正分類對我來說也不是那麼重要,重點是看完之後的感覺,這部片,給我的感 覺十分強烈。 這部由獲得諾貝爾獎的小說改編成的「盲流感」故事基本上就是:人類遇上了 一個沒有原因沒有解藥的目盲傳染症。疾病,總是引起我們最深層的恐懼,尤其是 當它沒來由的出現,且傳染的速率快到超乎想像,對於超乎想像的事物,慌張害怕 很快蓋過了理性的思考,雖然沒有很明顯的傷亡傳出,但其危險的程度可比天災, 從14世紀開始,黑死病、AIDS、SARS到最近的H1N1,台灣也是經歷過不少次的風暴 ,那種對未知且足以致命的疾病的恐懼,就算過去了,陰影還是會一直留著,直到 再次被喚起。 影片中的疾病雖不足以致命,但眼睛是我們賴以為生的五官之一,有玩過「信 任遊戲」(把眼睛矇住,手搭前面人的,完全依賴領頭者前進的遊戲)的人都知道, 雖然只是平常一段走起來沒什麼大不了的路,但眼睛一矇起來,腳頓時抬不高,每 一步也都不是那麼確定了,那種可以依靠的東西突然抽離的模糊不安感,久了是會 讓人歇斯底里的,而世界正逐漸變成了一個越來越大的信任遊戲。影片一開始只有 那個莫名失明的日本人參與這場「遊戲」,他所能做的,就是放手去信賴那個願意 幫助他的人。導演在這裡不斷製造出那個人可能隨時把盲人拋下的不信任,但又讓 他陪著日本人到家,當我們以為可以鬆一口氣的時候,那個人卻又把車子偷了,儘 管光天化日,但眼睛看不見,再亮又有什麼用?更諷刺的是得了盲流感的人正是只 感覺得到白色,無盡的白,最潔淨的白,卻要面對人性最黑暗的一面,整部電影就 在「信」與「不信」間,模糊又衝突的氣氛下展開。 (以下三段為劇情文) 眼睛突然瞎了,第一件事當然是看眼科醫生,疾病就這樣首先傳到了應最後 得到的人身上,而身為眼科醫生的男主角在發現自己得病後馬上通告衛生單位將他 隔離,妻子沒有得病,卻堅持跟著他一起進入隔離區,一開始只有幾位進入隔離區 ,以先到且身為眼科醫生的男主角(眼科醫生也無用)為首,情勢還控制的住;但隨 著越來越多的病人進入沒有人管的隔離區,情況漸漸脫離了秩序,看不見,代表自 己只要默默的,做什麼事其他人都不會知道,滿地的大小便髒亂、每個人失序的行 為,有的人死了,但看不到也不重要,隔離區儼然回到了蠻荒時代。 隔離區最後分成三塊,不同文明,各自過自己的生活,而雖然是各自生活,但 他們其實是在同一條船上,資源有限,容易就分配不均。男主角身為一區代表,前 往第三區談判,卻換來冷嘲熱諷,在極端的環境下,民主還有用嗎?較柔弱的一方 只能夠被動的接受強勢一方的給予。第三區開始失序,拿出槍枝來威脅其他區的人 ,以財物換取食物,而在交易的過程中男主角赫然發現當中有一位是盲人,這點稍 後再提。跟上一篇三不管地帶一模一樣,有了武力就等於強權,有了強權就打破了 那條道德的界限,不管到那裡都是一樣的弱肉強食,在財物搜括完畢後,第三區進 而要求以女人來交換食物,這時的隔離區宣告正式進入了野蠻時代。劃破界限,引 來了最具優勢的正常人女主角的反抗,女主角在殺了第三區的統帥後,文明的戰爭 一觸即發,而女主角運用了她的優勢潛入第三區點火,燒掉了第三區、也燒掉了幾 乎是整個隔離區,當他們不得已要越過隔離區時,才發現原來外面的世界早已跟隔 離區相同,再沒有正常的存在。 主角一行人離開了隔離區後,大街上巷弄裡世界末日般的情景道出了人的脆弱 ,隔離區內外的情況並無不同,大家還在掙著僅存的食物,而女主角「使用」她未 被感染的眼珠,安全的在超級市場地下室找到食物,走出超市的路上行人如老鼠般 靈敏,聞到了女主角帶著的食物,進而搶成一團,在男主角的幫助下他們回到了主 角的家,就這樣又過了幾天,突然,第一個目盲的日本人看得見了,每一天都帶著 希望,除了一個本來就孤苦無依的老人......。 把劇情重打一次,是重新溫習一下自己有沒有哪裡漏掉的,因為這部片蠻複雜 的@@”,感覺還是漏很多,不過將就著點吧。 片中最值得探討的就是「能」與「失能」、「善」與「惡」的部份,在一般人 眼中,眼睛「能」看得見並沒有什麼了不起,因為其他人也都看得見,但當這樣的 優勢在轉眼間變成了生存的困境,人的良知,也開始跟著模糊起來。這部電影中有 兩個角色是獨立的存在,第一個是平時失能的盲人,因為他的盲在這時反倒成了優 勢,他本來就是看不見的,所以他能適應的比任何人都好,但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不代表就一定要去幫助別人。當你擁有一樣全世界都沒有的優勢時,平時的道德規 範對你來說還有意義嗎?這樣的處境跟電影透明人很類似,大家不一定感覺得到你 ,但你可是很清楚的感覺到其他人,於是透明人為了保持優勢開始殺人、滿足自己 的慾望作奸犯科,但是人到了這樣的環境下真的只能朝自利的方面發展嗎?導演在 此安排了另外一個更獨一無二的存在:女主角。她比盲人更具優勢,因為她並沒有 失能,她的眼睛成為了她幫助大家的「利器」,道德模糊的環境下,盲人變成了助 紂為虐的壞蛋,但也在同樣模糊的環境下,女主角還是堅守自己善良的立場,到最 後惡的一方打破了那條界限,女主角才拿起一直猶豫不決的剪刀執行「必要之惡」 ,善與惡的對立就算從文明重回蠻荒,也未曾消失。 女主角看得見這個部份有很多值得討論的地方,她看得見,而我們也看得見, 所以我們與女主角其實從進入隔離區就被安排在同一個位置上,女主角看得見的我 們也都看得見,我們被動地接受了女主角接受的東西,就算再不公,那條與電視螢 幕的線還隔著,無能為力,故事就在這邊沉重的提出:看得見真的是好事嗎?女主 角在片子中段幾近崩潰的身心狀態,雖然同時擁有了多於他人的自由,但也同時承 受他人不必承受的醜惡,很多事並不如我們單方面所想那麼簡單那麼好,透過女主 角保有的「能」,照見失能,也看見她自己的「無能」為力。 我覺得安排「女」主角看得見也是一件有趣的事,盲人「男」性代表的是剝削 與侵略,看得見的「女」主角則是安全與保護,這男女性別上的角色設定也稍微帶 到了自古以來男與女社會地位的不平等,因為回到了蠻荒,地位也跟著倒退,從好 不容易建立起的兩性平權,再度打回了殘酷的父系世界。 其他角色也不是就是這麼簡單的帶過,男主角、妓女與一開始偷車結果也得病 的那個人以及獨眼老人都有某部份的代表性,道德並不那麼絕對,偷車那個人在吃 妓女的豆腐被踢到腳受傷後,為什麼不成為大家的負擔決定自殺,他從一開始幫助 他人到偷他人車子,再到偷吃豆腐被攻擊成為負累,幾乎沒做一件好事,但自覺到 了生命的盡頭,人之將死、其「為」也善,最後就只能讓自己快點死去,以免造成 大家的負擔,他是壞人嗎?還是他是好人呢?一貫的模糊地帶,就如同男主角與妓 女的關係:明知道老婆看得見,他還是忍不住慾火與妓女偷情,他在片中的表現一 直都是一位好好先生的形象,卻也忍不住性的誘惑,再次的模糊了道德良知,在極 端的處境下,還能相信什麼?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沒有事情可以被確定。 片子中段開始出現了涉入事中、卻又冷眼旁觀的獨眼老人,其實他算是最清楚 自身處境的人了。他是一個遊民,剛開始出現時他便一無所有,因為一無所有,所 以他也沒什麼好失去的,所以他可以比其他人更自在的活著,感覺到其他的人無助 、慌張,然後給予他人關懷。接著他被大家更進一步的接納,跟其他人成為了患難 之交,從一無所有又變成了擁有許多難以捨棄的朋友,一旦擁有,就會害怕失去, 而這些難以捨棄的事卻是建立在災難之下,災難之中看到的是心、是心的交流,因 為能「看」到的也只有心,災難一結束,生活回歸正常,其他人還會只關注在他的 心嗎?他與妓女在片末的互相欣賞還能繼續下去嗎?他面對著最不願卻是最無法控 制的矛盾,當第一個人恢復視力的時候,只有他是開心不起來的那一個,同一件事 ,兩種心思,快樂似乎也不那麼值得快樂了。 整部片從剛剛說到現在,越說越「模糊」,最後一個模糊的議題是當女主角經 過某間修道院之類的建築物時,裡面的神是矇上眼的。神為什麼會矇上眼呢?因為 人是盲的。人全部都盲了,唯獨神看得見,有什麼意義?宗教穩定了人心,在亂世 時信仰的人特別多,但是當信仰沒有辦法改變任何事的時候,就連神,也得盲了。 導演將這部片的氣氛掌握得很好,不斷用與罪惡代表的黑相反的純白來營造盲 、信仰與恐懼,來營造黑與白間灰色的模糊。每當好像要看得見了,但再感覺仔細 一點,卻還是失明的;而女主角每次閉上眼都害怕再次睜開的時候看不見,那種不 確定帶來的恐懼,也一再的出現在畫面上,出現在我們心中,在其他人開始恢復的 時候,最後一幕,女主角望著天空,天空是白的,還是她反而瞎了?鏡頭一往下轉 -城市的景色清楚的映在眼裡-她沒有瞎,但你確定她真的沒有瞎嗎?還有什麼可 以確定? 盲流感,就像一場夢,一個遊戲,一場看透人心險惡的夢,一個考驗信任的遊 戲,夢醒了、遊戲結束了,人生,仍然持續著,但信任呢?在走過地獄一遭之後, 還有誰,會相信同樣一個地方,有著天堂的存在呢? 一點疑問:食物。在部隊走光之後,怎麼會有食物的供給?槍是哪裡來的? p.s.對於這種極端處境下的人性描繪,鬼才Stephen.King(其實我已經把他當成神了) 小說改編的「迷霧驚魂」,也是非常值得看的一部片!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4.190.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