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KelvinTsai:推這篇 01/19 21:44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歌於斯，哭於斯，聚國族於斯」，《打不倒的勇
者》是一部講「王道」的電影啊。克導通過曼德拉支持南非國家橄欖球隊奪得世
界盃的故事，向美國以及世人呼喚了一種立國精神的回歸。這不是一部簡單的族
群和解主旋律電影，而是承載了克老對「國族」(nation)一字的深刻理解與闡釋
；他要觀眾從銀幕上的南非對照當前的美國，而通過他採擇的畫面與情節，其對
歐巴馬、對當前美國兩黨惡鬥情狀的諷諭，也就昭然若揭了。
曼德拉當選後的南非是一個新的國家，改了國旗國歌與根本的「德」；在動
盪不安之中，曼德拉獨具慧眼地抓住跳羚隊眾望所歸（希望與怨望都有）的特質
，力保而善護持之，最終成功地將其打造成了國族眾望之所歸，國家認同因而得
以建立。
上古時代，人就清楚知道「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現代體育競技恰恰具有
祀與戎的雙重作用，而且基本不死人，不會造成真正的仇敵，所以體育賽事的確
是最理想的一種凝聚認同的場合。《禮記》對美輪美奐的豪華宮室有「歌於斯，
哭於斯，聚國族於斯」的帶有暗諷的善頌，此片也履借女秘書之口打趣，問曼德
拉之特別關心橄欖球「又是純屬政治嗎？」曼德拉沒有多答，而是橄欖球隊長在
獲勝後向那個白目的體育主播答了：「我身後不是六萬南非觀眾，而是四千三百
萬南非人。」
這就是善禱。這就是一種讓你心悅誠服，樂意配合的政治。
導演克林伊斯威特雖然也拍了一兩段曼德拉的家庭缺陷（長年分居，妻女不
諒解他），也借護衛之口說「總統不是聖人」，但除此之外，克導實在是在塑造
一個「聖王」。漢字「聖」從耳從口，貫通天地（王），取義就是「善聽善言」
，能理解，能表達，更能關懷，從而能匹配其坐牢坐出來的德望，將人組織起來
，團結起來。
克老揀擇的幾個衝突場面，只是當年極多事件裡面的幾項，這幾項就代表了
克老認為的重點。當黑人執政黨高聲叫囂著廢掉跳羚隊的時候，持相反主張的曼
德拉何以能壓服同志？我們會想：因為他坐過牢，他的資歷德望無可挑戰。那麼
沒有坐過牢，資歷德望也不夠的歐巴馬呢？這就是克老呈現給美國人的問題。
一水黑的總統隨扈裡新增了四個前特務的白人，在曼德拉及其理念的領導下
，漸能從互相猜忌磨合到能主動地一起玩球；這個場景之有說服力，是因為有先
前一系列的政治作為鋪墊。這樣一種老套的和解劇情，不只是老套，而是克老著
意樹立的一個典範，要給所有「翻身當家作主人」了的國家、政黨、民族作對照
。
影片特地著墨的，還有殖民主與殖民地文化的互相影響。走過了種族隔離的
曼德拉並沒有排斥英國文化，他喜愛下午茶，並曾以英文詩為精神支柱；作為南
非隊頭號強敵的紐西蘭黑衫軍，最強壯的球員是個原住民相貌的大漢，還有從毛
利人學來，每每讓球隊「未戰先贏」的戰舞──影片裡那絕大部份是白人的黑衫
軍，跳起這戰舞來，元氣淋漓，竟已將其精氣神練到了骨子裡，這也是一種典範
：殖民者吸收了原住民文化的典範。
比賽過程當然得按照史實演，不能亂編；然而，南非隊釘死了大漢羅姆，四
千三百萬人的新國族意志壓倒了較簡單的毛利戰舞的文化融合──這樣說雖然有
些太過上綱上線，但或許也是天作之合。
新的南非鞏固起來了。黑人原來要打倒的白人，終得以互相確認、也自我確
認為同胞。參乎中國歷史，我不禁想到武王克商以至周公東征後一連串「興滅國
，繼絕世」的舉措：周人先標榜「西土意識」以聯合諸國克了商，隨即在局勢未
穩、人心浮動之際，舉出了新的「中土意識」團結諸夏，並在分封之時保住了殷
商遺民，建立了一種以德服人的典範，從而塑造出了一種神聖、一種仁德，讓華
夏得以在這樣的歷史與神話之下繼續擴張，成為以後的廣義的中國。
人總會對變革，對新的開始抱持美好的嚮往；每個國家也多少都有讓一代代
人懷念、追想的建國神話。克林伊斯威特在這部電影裡，一點奇招都不用地以最
標準的文體講述了彩虹南非的更始，也詢喚了他心目中美國的立國精神。在這些
層面的意義上，本片就是不折不扣的一曲《招魂》，薦與美國（現在鬧得很糟）
，薦與南非（也很糟），也薦與世界（包括片中三次提到的台灣──然而曼德拉
任內還是和台灣斷交了，訪問台灣也是在其當選前的1993年。克老這幾段大概也
有暗諷之意。）。
影片最後，摩根費里曼飾演的曼德拉，在狂歡的人群中，靜坐車上，再次默
念了支持他一路走來的英詩：I am the master of my fate: I am the captain
of my soul. 這不但也可以說是克老的自況，更可以說是一個勇者對世人、對晚
輩的期許。然而，刻正深陷惡鬥之中的美國人能夠聽進去多少，世上又有多少人
能立志篤行去實踐片中曼德拉那樣的聖王之道，就得看吾人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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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到了。看著，
當我推開這大門，
重新震醒你們的時候，那光芒－－
這光芒，便是一萬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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