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商店(The Shop Around The Corner, 1940)
有些導演得以稱之為傳奇，來自於對於創作電影上的獨到之處；有些電影
得以稱作為經典，則是來自於其橋段永恆流傳。正好，街角的商店就是傳奇導
演劉別謙的經典電影作品。劉別謙在1920年代末去到好萊塢發展後，較為人熟
知的作品多半是上流社會和王公貴族式的愛情喜劇，卻在1940年筆鋒一轉，拍
攝出街角的商店，一部講述著位於轉角處的商店的日常故事，刻劃出社會裡小
人物的悲與喜。有時候，小人物在面對屬於自己的幸福時，故事總是特別的精
采。
在多部貴族式的喜劇之後，劉別謙的電影作品總會有人稱做是「劉別謙觸
動」（Lubitsch touch），這種風格是劉別謙作品所獨有的，甚至硬要學也學
不來。當人們開始學習劉別謙如何拍攝貴族喜劇時，他卻輕輕放下，改去拍攝
一部又一部的小人物作品，每部又都是如此地動人心弦，完全不亞於其前期的
作品，這部街角的商店正好是個轉捩點。正當貴族式的艷史四部曲告個段落後
，劉別謙將其眼光擺在新式的舞台劇劇本上，而後的幾部佳作中，如《天堂可
以等待》（Heaven Can Wait, 1943）一樣來自於舞台劇劇本。
街角的商店劇情是說些什麼呢？其實很像今天我們所看到的肥皂劇。在一
家轉角的商店裡，老闆和多位員工們之間每天的互動。有整天懷疑自己太太紅
杏出牆的老闆、想成為店員的跑腿小弟、兩個為了養家糊口中年男女和一對相
互通信卻不知道彼此身分的歡喜冤家。流暢的故事情節和那觸動人心的劇情設
計，都是劉別謙作品中一貫的特色，該嚴肅時有嚴肅的場景，爆笑時有爆笑的
情節，感人時有感人的畫面，無一不缺，看到後面，就會不禁回想，這不就是
誰也學不來的劉別謙觸動嗎？而後當劉別謙去世時，兩位曾跟著劉別謙學習的
導演，比利懷德和威廉惠勒，各自說出了自己的心聲。比利懷德說：「再不會
有劉別謙這樣的導演了。」威廉惠勒頓了下說：「是比這更糟，再也沒有劉別
謙電影了。」兩位大導演的簡短兩句話，卻說出了劉別謙的獨到和特有的電影
風格。
街角的商店說是商店有些不太合宜，因當時的商店看來就像是現今的百貨
公司，幾乎是什麼都賣，特別在耶誕節之時，更是人潮洶湧。商店老闆馬圖舍
克是個有錢，卻沒什麼自信的人物，他非常仰賴自己的從小看到大的左右手克
拉利克，也期望他能接掌自己的衣缽，有天來了個毛遂自薦的諾瓦克小姐，克
拉利克就是和諾瓦克小姐完全不對盤，卻不知道兩個人是私底下心有靈犀的筆
友。我很喜歡裡面每個兩人交流橋段的設計，若兩人鬥嘴後，和其他人訴苦時
，總會開始說著他為何不像我的筆友那般好；兩人有時也會刻意說出筆友的形
象來挖苦對方，或許，緣分還差了那麼一點點吧。由於街角的商店是參照電影
原名所想出的譯名，早期有人譯做《筆友求緣》，似乎更切合主題，但考量到
這是部群戲多於兩人對手戲的作品，街角的商店顯然平穩許多。
而後老闆馬圖舍克誤以為克拉利克是勾引自己老婆的男人，所以刻意處處
刁難克拉利克，兩人就在和對方大吵一架後，馬圖舍克決意開除克拉利克，但
這一天卻剛好是克拉利克和諾瓦克約定見面的時間。遭受辭退信心全無的克拉
利克找了店內朋友皮洛維奇和他一同前往，兩人在約定的餐館前不敢進去，克
拉利克請皮洛維奇幫他看那個女筆友長得如何，還說了兩人以夾著玫瑰花的「
安娜卡列麗娜」作為記號，當皮洛維奇探頭望時，克拉利克第一句話就問：「
長得漂亮嗎？」皮洛維奇回答：「很漂亮，但很像諾瓦克小姐。」克拉利克得
知了自己通了很長信件的筆友竟是自己的冤家時，深怕被辭退的他只會惹來她
的譏笑。便裝做意興闌珊地離去，而後當然還是偷偷地進去。
當然克拉利克是不洩漏自己的身分地進去和諾瓦克見面，這場景有些尷尬
，但這時，兩人都有些苦澀。克拉利克承載著知道一切說不出一句真話的枯燥
心情，還要想著用閒話來安撫諾瓦克；諾瓦克心裡絕望地想著為何那個心有靈
犀的筆友為何不現身，難道是嫌棄她什麼嗎？兩人見面氣氛依舊緊張，相當地
劍拔弩張，在一番唇槍舌戰之後，克拉利克選擇了離去，而諾瓦克也意外地感
到悲傷，不論是心靈上的筆友還是真實生活中的同事，這兩個人的關係確實有
點化學成分存在，到底是炸藥還是邱比特的愛之箭，只得慢慢推敲了。
上述這個精采的橋段，在多年之後的《電子情書》幾乎全盤照抄，事實上
電子情書本就是街角的商店的翻拍版本，並且是第二次的翻拍。在男主角知曉
女主角真實身分的情況下，男主角要讓女主角接受的，不只是精神上的筆友關
係，當然還有真實生活裡同事關係。克拉利克在洗刷冤屈之後，開始和諾瓦克
友好起來，但最重要的是，要諾瓦克認為一件事情，她們兩個人之間的火花不
是炸藥，而是愛情。當克拉利克問為何諾瓦克那麼不喜歡他之時，諾瓦克就說
有時人會用討厭的方法來獲取喜歡的人的注意，這點更讓克拉利克堅定了自己
的信心。
兩人最後在互訴情意上，克拉利克就故意捉弄了諾瓦克一番，一直在說那
位心有靈犀的筆友是多麼地可佈，直到諾瓦克被嚇得一愣一愣之際，克拉利克
才說出了自己的真實身分，是個意外嗎？還是緣分的時刻到了呢？兩人所期望
的愛情或是兩人所期盼的完美情人，也許不是某個白馬王子或白雪公主，卻是
個你天天能看到，能陪著你說笑歡度每個時刻的人，那一瞬間，兩人都笑了，
笑著兩人的緣分竟是來得如此之易，兩人之間的互相鬥嘴所構成的不完美，卻
是這段愛情中最令人難忘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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