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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氣球之戀》真正的主題不是道德兩難、不是變態跟蹤狂,而是人文的 世界觀對科學的世界觀的一次衝撞。一個生物學家註定讀不懂詩、感受不到愛 情,因為對生物學家來說,詩和愛情無非都是性選擇中的一種策略而已──除 非他願意脫去「生物學家」這個身份,重新以一個「人」的身分來思考詩和愛 情的意義(我特強調「意義」這兩個字)。   片中的生物學者 Joe 一直不願意脫去「生物學家」的身份。他曾經嘆道: 「我甚至不知道為什麼要做愛!」對生物學家來說,做愛當然可以被解釋成是 為了繁殖後代而做,但這個層次的理由無法填充「人作為一個人」所要面對的 意義問題。事實上,「生物學家」這個身份和 Joe 身為「人」的這個身份的衝 突早在開場的一段就已經顯露:既然只要有一個人放手就註定拉不回熱氣球, 那麼,科學地言,這場賽局中的優勢策略不就是趁早放手嗎?但是,那位死命 不放手的醫生的死亡,給了 Joe 一個無法處理的「意義」問題──罪惡感。在 影片中段,Joe 顯然用了一個無效的方式處理他的罪惡感:找尋那第一個放手 的人,打算把過錯全推到他身上,以為這樣就可以把自身的罪惡解釋掉(explain away)。然而就像他企圖用心理學的方式解釋掉 Jed 對他的異常愛慕一樣,這 些舉動對 Joe 自身生命的意義問題一點幫助也沒有──他在科學的語彙之中找 不到回應熱烈愛情的語言,他在理性客觀的世界觀中更找不到容許自身的同性 戀因子存在的空間。   相較於 Joe 習於以科學看世界,Jed 顯然更像是一個詮釋主義者。Jed 認 為一切事物的發端生成都有意義,人有能力並且也應該要去把這些意義詮釋出 來,然後照著去做。Jed 的世界觀因此保留了人的主體能動性(agency)。相 較之下,Joe 的世界觀把他緊鎖在「社會螺絲釘」的位置,只能扮演著社會體 制中的一個可憐依變項。從最科學、最理性的角度來看,Joe 事業有成,絕對 是個正常人;Jed 是變態狂、同性戀、又貧窮,簡直異常得不能再異常了。然 而在「科學的世界觀 vs 人文的世界觀」這個框架下觀察,Jed 反而更像是一 個有血有肉的人。劇末導演刻意打破了原本的敘事觀點,讓被關進精神病院的 Jed 直視攝影機、衝著觀眾笑(演員直視攝影機,這破壞了傳統的電影敘事邏 輯!),使我無可抑制地想起傅柯對精神病學的批判:精神科醫生和精神病患 誰有問題誰沒問題?這很難說!Joe 和 Jed 誰比較變態?這也很難說!演員和 觀眾誰比較像住在精神病院裡?嘿嘿,這也很難說! PS. 本片原文片名為Enduring Love,直譯為「不渝之愛」,但亦可解為「忍受 愛情」。因此,一個問題是:什麼時候愛情不是可享受之事,而是被忍受之事 了?又是誰在「忍受」著愛情?當然是 Joe。他的一切愛情都被他理解為科學 的必然,因而一切意義的完成在他都不免只是儀式化、公式化的行為。劇末他 和女友兩人「劫後餘生」之後,Joe 竟然想要完全(彷彿照表操課地)重演一 遍開場沒有完成的求婚儀式,與其說這位先生愛著他的女朋友,不如說這位先 生被他的生物機制操控,不得不完成一場人生必須演出的生殖大戲。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6.110.43 ※ 編輯: nameofroses 來自: 218.166.110.43 (05/19 00:36)
svince88:這片讚 05/19 00: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