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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恩兄弟的《不在場的人》(The Man Who Wasn't There)
是極為傑出的電影作品。雖然它的故事主線乍看之下相當
冷冽，似乎還影射了世界的冷漠，仔細想想，卻包含了導
演對電影（史）的真摯熱愛與豐富知識，化作這一部重拍/
反寫古典電影的後現代觀點佳作。
《不在場的人》整個電影文本，就是主角Ed第一人稱的自
白經過，我想是向早期電影《雙重保險》（Double Indemnity）
的高度致敬。那停不下來的抽煙酷姿態，不正是《雙重保險》
令人難忘的經典圖像嗎？第一人稱的自白敘事，邀請你進入
主角的心境，了解那些在行為背後的幽微難現的慾望與恐懼，
倒不是乞求同情的無賴步數，反而讓觀眾更了解人性的本質；
或說所謂的「本質」根本是錯認，因為人性如此複雜，說有
什麼(恆常不變的)本質，都像是一種迷思。
透過致敬《雙重保險》第一人稱的自白，我們看見柯恩兄
弟對於黑色與早期電影的認識。然而，《不在場的人》的卓
越之處卻是對於傳統電影閱讀方式的顛覆與反動。也就是
說，如果《雙》定義了某種好萊塢古典電影（classical
cinema）的標準，(而這種標準是「對於事件真相的最終追
求」)，《不在場的人》就是解構這種標準的實驗作品。
古典電影的基本創作理論，在於丟出一連串的事件（events）
，讓觀眾同劇中人隨著事件的推動演進（plots），了解事物
的真相（the final truth）。然而，柯恩兄弟發展的新電影
觀點，「事件」變得不重要了，所謂「真相」也不重要，因為
根本沒有真相，只有扭曲的看和不斷變形（中）的敘事。電影
裡，最後三個人（Dave/Doris/Ed）都死了，卻沒有人真正知
道他們是怎麼死的（或為何而死），只有世間認定的真相得
以流傳，那個最終被「合法化」的法庭版本(一個終極荒謬的
版本)成功說服所有人。
因此，片中可惡的辯護律師Freddy雖然騙吃騙喝，其實他
就像是柯恩兄弟的現身說法，他說「藉由不斷的看，不斷的檢
視審查，那放大後的真相，早就失真了」（安東尼奧尼在《春
光乍洩》Blow-up不早說出這個概念？）。關於真相的最終事
實(弔詭)也就是，你越看，就越看不到事物的核心;你越發追
尋，就離真相越遠。這原是後結構主義學家的基本觀念，沒
有真相，只有詮釋，你怎麼說而已。
所以說，柯恩兄弟反寫了古典電影的正常敘事與內在邏輯
，以致於我們看他們的電影，都有一種怪怪的冷冽感，雖然
大多清一色是常見不過的犯罪類型片（Crime Films），每
每觀之，卻覺得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出哪裡怪（其後的《
布萊德彼特之即刻毀滅》（Burn after Reading）簡直是這
種後結構/現代觀點的發揚極致）。表面上《不在場的人》邀
請我們進入主角的內心，繼而踏上一段真相之旅，最終我們
卻像是被擺了一道，卻是最強而有力的當頭棒喝；終於，我
們透過不安的閱讀發現，真相，從來就不在場，一切不過是【
說】是【演】。唯有通過這樣的不安體認，我們才可能真正
摒除感官(perception)的成見，第一次看見事物的原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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