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 水中的女人 奈夏馬蘭和迪士尼關係的終結

[frafoa (需要 V 怪客的時代)]

    /Michael Bamberger

    2005年二月，奈夏馬蘭剛剛結束了「水中的女人」第六次的劇本修改，並準備將它寄

給等待許久的迪士尼大頭們。迪士尼和奈夏馬蘭一向有著很好的合作關係，也正是迪士尼

出資拍攝了這位鬼才導演的前四部電影。奈夏馬蘭在百般思考後，選定了二月十三日星期

日這天作為送出劇本的日子。他最信任的助手寶拉將會親自從費城飛往洛杉磯，然後一一

將劇本送到這幾位大頭的手中。首先是 Dirk Cook，迪士尼電影公司的總裁，然後是

Oren Aviv，迪士尼市場行銷部門的負責人。(迪士尼從來不拍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行銷的電

影) ，最後則是 Nina Jacobson，迪士尼的總裁。 Nina 的喜好一直是決定案子是否亮綠

燈的重要關鍵之一。等到這些大頭把劇本閱讀完畢了，寶拉將會一一再把劇本收回來，奈

夏馬蘭非常堅持要掌握每一本劇本的流向，沒有人可以扣留他的劇本太久，除了 Nina ，

因為他們倆是從「靈異第六感」一路走過來的好伙伴，奈夏馬蘭非常信任她。


    因為他的電影總是有著逆轉式的結局，所以奈夏馬蘭非常小心地保護自己每本劇本。

當初，「驚心動魄」正是因為保密不周延，所以在上映一個月前就已經在網路上廣泛流傳

。奈夏馬蘭當時就下定決心，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他用來列印劇本的影印機一次只能

列印二十張紙，而且每張劇本紙頁都會打上浮水印，上頭詳細地標示著姓名和時間。也因

為這種特殊的劇本監控措施，奈夏馬蘭被視為一個多疑、不信任別人的傢伙，他對此倒是

不怎麼在意，因為這措施的確有效。讓寶拉親自遞送劇本，除了安全外，還有個好處是保

證大頭們可以在星期天親自收到劇本，在電話和公務都比較少的週末假期，他知道自己的

劇本會比較認真地被閱讀。奈夏馬蘭對於這種把劇本扔進別人週末假期的行為，沒有什麼

猶豫，因為他認為閱讀自己的劇本不是辛苦的工作，而是一種娛樂。



    在孩子都上床，整間屋子靜下來後， Nina 靜靜地在書房中閱讀了「水中的女子」的

劇本。前四次這樣劇本閱讀的經驗都是愉快的，奈夏馬蘭總是習慣把劇本修改到最完善才

送出，所以到了 Nina 手上的劇本往往都有相當高的完成度。劇本中除了一些筆記重點和

給導演(他本人)的提示外，往往不會有太多場景描述，奈夏馬蘭習慣透過對話來交代故事

。閱讀他的電影劇本很像是在看一部舞台劇劇本般。在翻開書頁前， Nina 心想：無論這

「水中的女人」說的是什麼故事，它一定不會太差勁。劇本的一開始是西班牙文的幽默片

段， Nina 對於這樣的編排沒有什麼意見。但是主人公克里夫蘭卻有著嚴重口吃， Nina

在這裡做了第一次筆記：兩個小時的口吃會把觀眾逼瘋掉！至於那神秘、美麗的水中女子

在劇本的第十五頁登場，Nina 又做了筆記： Bryce Dallas Howard 不是明星，沒有人會

為了她是女主角而買票看電影(frafoa：Nina 妳錯了！！) ，但是她很美麗，有天份，而

且片酬便宜。有個叫 Reggie 的角色，是個只健身半邊身體的怪人， Nina 覺得這角色頗

有趣的。然後，問題來了，劇本才不過翻到了第二十頁。有個可怕的怪物，像是狗和土狼

的變種混合體？太可怕了！五個抽菸抽不停的嬉皮？這不是迪士尼！有個影評角色遭受怪

物攻擊？不聰明！還有個作家角色叫 Vick Ran ，將由奈夏馬蘭本人親自演出，這角色身

上帶著本片的重要訊息，而且戲分非常吃重，奈夏馬蘭從未演出這麼大的角色過。最後是

韓國女孩，她和母親帶來的寓言成為 Nina 最大的疑惑。在閱讀完畢後， Nina 苦苦思考

了很久，然後打給了 Dick Cook。「我真的看不懂！」話筒另一頭， Dick 幽幽地回答：

「我也是。」



    過了幾天，奈夏馬蘭在經紀人 Jeremy Zimmer  的陪伴下和迪士尼三巨頭共進晚餐討

論劇本。打從開始，這場晚餐就是場災難，餐廳的桌子擺的太小太近，奈夏馬蘭一直懷疑

餐廳中的其他客人都在偷聽他們的對話。同時餐廳上菜上的很奇怪，許多份量很小的菜式

不停地送上桌，上菜的服務生一直打斷五個人的談話。通常奈夏馬蘭會覺得 Nina 高細的

聲音很有趣，但今晚聽起來，卻顯得格外刺耳，像是查理布朗電影中的角色總是哇哇哇地

喊不停。 Nina 對劇本毫不掩飾地批評更是讓奈夏馬蘭的自我防衛機制很快地啟動。

    你說他很有趣，我卻笑不出來…你想讓一位影評被怪物攻擊？他們絕對不會放過你…

你演的角色太搶戲了，影評們會在批你一次…還有這些名字是怎麼回事？Narf？Scrunt？

我告訴你這樣行不通的…還有這些神話的規則又是怎麼回事？我真的看不懂…韓國女孩？

你真的能找到一個六呎高的亞洲女孩來扮演這角色嗎…我不懂你的劇本，我不相信你的劇

本，它行不通的。 Nina 就這麼說下去。奈夏馬蘭懷疑 Nina 會不會連劇本上的浮水印都

不喜歡。 Nina 的批評讓奈夏馬蘭感到十分亢奮，好像一位擂台上的拳手，在挨打後，腎

上腺素注進了血管，他準備開始反擊，準備逐字逐句地為自己的劇本辯護。但在出拳前，

他環視了在座的所有人，才發現他們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這不是場討論劇本的晚宴，

巨頭們的態度就是希望奈夏馬蘭能夠回復一點理性，不要再做這個奇怪的劇本了。這樣的

場景在「陰森林」時就已經上演過一次，奈夏馬蘭對迪士尼是有幾分歉意的，畢竟大頭們

在當時沒有堅持要對劇本修改，最後開出來的票房只有原先估計的三分之一。


    「Nina，那你認為這部劇本還需要多久的時間修改？三個星期？三個月？」面對奈夏

馬蘭的問題， Nina 什麼也沒說，她的表情已經說的很明白了：不是三個星期，也不是三

個月，是永遠。奈夏馬蘭進入了漫長的自我辯白，他詳細地舉出了自己的經歷，必且拿出

他為迪士尼寫的四部劇本進行反擊，一一舉出了每部電影的收益。「我為迪士尼拍攝的四

部電影中有兩部是影史上最賣座的電影之二。現在，我寫了「水中的女人」，妳們卻當我

是瘋子。突然之間，我再也不會編劇了。我變成一個失去靈感的瘋子？」事實上，奈夏馬

蘭始終認為迪士尼沒有在「陰森林」干涉他的原因是，身為一個編劇和導演，他已經做出

了優異的成績，這樣的創作空間是他用票房成績換回來的。然而，現在根據迪士尼的說法

卻非如此。 Nina 說：「上次沒有堅持，我們感到很後悔，我們不想再犯同樣的錯誤。」


    奈夏馬蘭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崩潰了。這些是和他合作好多年的夥伴，他一直都很喜

歡 Nina、Dick 等人，也一向都很尊敬他們，更重要的是，奈夏馬蘭知道他們是這業界難

得的好人。但現在，突然之間，他們看起來卻是那麼地陌生。奈夏馬蘭認為迪士尼也不知

道該怎麼結束這場會議，他最無法理解的是：為什麼 Nina 的第一句話不是「請幫我們解

釋這個故事。」如果這場晚餐是從這句話開始的話，那麼整場會議一定會有不同的結果。

奈夏馬蘭沉思了下，然後開口說了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說出口的話：「我自己會決定我要

不要拍這部電影，或許會去找其他公司合作。」


    最後，經紀人 Zimmer 向迪士尼三人組致謝：「我們很感謝妳們給的真誠意見。」但

奈夏馬蘭的心裡卻不是這麼想，他認為 Nina 心中早就有定見不要喜歡這部劇本。她沒有

真的試著去讀懂它。「水中的女子」是他投注了自己所有心力、靈魂和信仰的嘔心瀝血之

作，付出的程度遠超過自己先前的任一部作品。只有一句「我們不懂」，奈夏馬蘭覺得自

己沒有得到一個公平的交代。「電影工作者需要一些創作的空間，妳們卻沒有給我，你喜

歡那個寫傳統電影，能賣錢的我。卻不喜歡努力想要創新突破的我。」



    晚餐結束後，五個人一同走向了電梯。此時， Dick 突然開口：「你們三個人先下去

吧！我有話想單獨和奈夏馬蘭聊聊。」於是 Dick 和奈夏馬蘭兩人在電梯旁邊開始談話。

 Dick 向奈夏馬蘭承諾他還是可以在迪士尼拍這部電影，而且迪士尼會給他六千萬預算，

並且保證尊重導演的決定。「證明我們錯了，為我們拍這部電影！你喜歡怎麼拍就怎麼拍

，我們絕對不會破壞它，這樣可以嗎？我們首映會見！」奈夏馬蘭考慮了一下：「我不能

這麼做。」花上一年的時間來證明迪士尼的錯誤？奈夏馬蘭沒有這種心力，而且既然迪士

尼對「水中的女人」沒有信心，那麼整個案子在行銷上一定會遇到更多阻礙。


    「奈，拜託你了。」Dick 哀求地說。

    「抱歉，我想感謝你們，給了我六個美好的年頭和四部美好的電影。」奈夏馬蘭說。

    兩個人在沉默中坐電梯下樓。沒有擁抱也沒有好萊塢式的道別。三位迪士尼的大頭一

起走向了停車場。望著他們的身影遠去時，奈夏馬蘭開始哭泣。他哭泣，因為他們一直是

很好的朋友，而且奈夏馬蘭真心喜歡這幾個同事。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會看見他們了，至少

不是以夥伴的身分相見了。他哭泣，因為他很害怕，因為他也很想和大家好好相處，做些

安全但成功的電影。他哭泣，因為他知道她們說的可能是對的。他哭泣，因為拒絕了這個

劇本的同時，他們也拒絕了他。





    excerpt from "the Man Who Heard Voices"


#Entertainment Weekly #8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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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ligar: 好特別的文章唷
推 kusanaki:XD光只看這篇不認識文中人物的話，會有點杜爛那個Nina
推 libraryfay:Nina 妳錯了！ (我就是會為Bryce買票看電影的那個！)
推 scorpioterry:這篇是背後靈寫出來的文章嗎..?
推 jimulder:我覺得是行銷手法，陰森林那時也拍了一部罵導演的紀錄片
推 XZXie:行銷+1
推 pptuser:夏瑪蘭老梗了，象限與陰森林和超自然檔案有何差別?
推 frafoa:那你要去問 Eric Kripke。Supernatural 是去年上檔的
推 beckisbeck:我好期待奈導的片阿 可是我現在也怕我看不懂 噗
推 pptuser:他從象限開始就已經走偏了，愈扯愈難讓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