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論] 《華麗年代》回溯《八又二分之一》

作者jwork (Lew Arch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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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討論] 《華麗年代》回溯《八又二分之一》

時間Wed Mar 24 13:28:12 2010

《華麗年代》回溯《八又二分之一》在寫完從《八又二分之一》到《華麗年代》後，腦中就一直掛著這個下一個段子《華麗年代》回溯《八又二分之一》，卻總是找著眾多的藉口來避免寫這樣一個主題，所以一直延宕到現在才完成，當中在回溯的過程中，我並不是單純使用八又二分之一的角度來觀看華麗年代，我選擇了使用整個歌舞片的傳統來看這部商業和藝術上都慘遭滑鐵盧的作品，以及試著替整個華麗年代的糟糕做出一次美國式的解釋，而到最後再稍微加入這兩部電影的比較。每部電影應該都是獨一無二的，比起原作或許華麗年代有許多不足的地方，但若從整個美國歌舞片的發展當中，相信華麗年代做出了獨一無二的嘗試，當然事實證明在整個歌舞片傳統強調歌舞融入劇情中的表現方式依舊強勢，或許，這次的失敗可以讓更多想將歌舞片更加嚴肅化的作品作為一個很好的借鏡。美國、歌舞片、兩種表現手法歌舞片一直是美國重要的類型電影，美國早期的大銀幕裡總是有著那穿著西裝和華服的男女主角們翩翩起舞，但任何類型電影都有一定的宿命，就是總有其式微的時間，經歷過六十年代末期的風起雲湧之後，七十年代的歌舞片也逐漸在主流電影上下台一鞠躬，而至今日，歌舞片的電影類型依舊存在，只是比起以前的大量製作，現今較少，真正完全以歌舞片作為其主流市場電影的，目前全世界也只剩下印度的寶來塢。在歌舞片盛行的年代裡，就一直有著兩種敘事方式的拉扯，一派是歌舞進行中，就是將歌舞的畫面融入整個劇情當中，歌舞片鼻祖的弗雷德阿斯泰爾（Fred Astaire, 1899~1987）便極力倡導此種表演方式，另一派則認為歌舞獨立補充，這一派認為歌舞片段不應為劇情的一部分，而是獨立於劇情之外，甚至作為整體劇情的補充。早期歌舞片最後由第一派的歌舞進行中大獲全勝，第二代舞王的金凱利（Gene Kelly, 1912~1996）除了本來的歌舞融入劇情之外，也開始在電影中將一些更有看頭的舞蹈畫面成為電影的補充片段，甚至是成為電影中的電影，這種敘事手法，在《萬花嬉春》（Singin’in the Rain, 1952）中大獲成功。直到六十年代美國電影題材走向變革之際，歌舞片迎來了第一個漫長又冷酷的冰極寒夜，直到七十年代的獨樹一格的歌舞片大師鮑柏佛西（Bob Fosse, 1927~1987）從歌舞獨立補充的手法延伸出了所謂的「舞台歌舞劇」的表演形式，不論是《酒店》（Cabaret, 1972）和《爵士春秋》（All That Jazz, 1979）兩部電影均是採行相同的表演模式，鮑柏佛西在美國歌舞片的基礎上賦予歌舞片更多廣度的面向，酒店關注的地方在於整個威瑪共和時期德國那種迷亂和扭曲的社會心態，一個酒店的大量歌舞表演則是這部電影劇情的補充畫面和將扭曲的人性大觀在酒店中一露無遺，酒店在當年獲得極大的成功，奧斯卡拿下八項大獎，似乎是將歌舞片另一種形式表現到了極致。鮑柏佛西個人的成功是來自於藝術上的，並非是所謂帶起了整體歌舞片的復甦，歌舞片的電影依舊是所在多有，很多大師也都拍過歌舞片，但真正要提到歌舞片又在藝術和商業上的雙重勝利，那應該就要從2002年的《芝加哥》（Chicago）談起。芝加哥的成功耳熟能詳，它的表現還是屬於歌舞進行中的表演方式，整個歌舞是和劇情相融合在一起的，芝加哥的成功又帶動新一波歌舞片的製作風潮，特別是本來就有固定口碑的歌舞音樂劇，在此種情形之下，2007年的《髮膠明星夢》(Hairspray)和2009年的《華麗年代》（Nine）獲得登上大螢幕的機會。髮膠、華麗、兩種類別髮膠明星夢和華麗年代都是屬於三重改變的電影作品，第一重是各自都有一個原始的電影文本，髮膠明星夢來自於1988年的同名作品，而華麗年代改編自 1962年費里尼的八又二分之一，接著第二重是各自都先改編成為百老匯的音樂劇演出，接著第三重是重新回歸到大銀幕之上，這樣便會有人提出，同樣是膾炙人口的音樂劇改編，為何華麗年代的整體評價和票房表現會比髮膠明星夢來得糟糕那麼多？這還是牽扯到歌舞片兩種敘事方式的拉扯上，髮膠明星夢的原始版本其實可觀之處並不多，同時音樂也都是採用當時的流行音樂，也許就是因為這樣，在整體劇情的通俗和簡單之下，接下來的音樂劇版本完成極佳的音樂後，便容易使整個歌舞畫面完全融入電影劇情之中，沒有突兀的畫面，整體表現也極為可觀。同時髮膠明星夢扣準了整個時代的氛圍，就是大數量的大尺碼美國人們，胖也是一種美，胖也可以上電視和追求童話般的愛情，這點和以往總是愛開胖子玩笑的美國電影來說，算是有一種補償心態在。但華麗年代不同的是，它翻拍自費里尼的大作八又二分之一，劇情並不簡單，甚至是說要將即轉為歌舞劇版本便有其難處，所以採用的是歌舞作為補充畫面式的表現方式，這一點將歌舞獨立於劇情之外，華麗年代的劇情重點集中在導演個人的焦慮之上，但歌舞畫面卻是每個女人的心理描繪，歌舞畫面除了不是劇情的一部分外，又變成自我表述（主角和女人們的相互糾纏），在主體劇情不有趣（一個男子的存在焦慮）甚至是有些藝術化的情況下，歌舞畫面也沒辦法替主體劇情增加分數，自然就難獲得大家的喜愛，但不可諱言的是，這部電影還是完成了一些以往歌舞片無法完成的東西，那就是連歌舞片段都不再只是劇情的補充，而是一種完全的幻想表現。電影導演、多個女人、兩個面向焦慮華麗年代已經不是費里尼的八又二分之一的附屬品，它是一部參照八又二分之一而成的美國式導演個人難題。這個導演古多有著三個面向的焦慮，第一是關於拍電影的部分，他寫不出劇本、拍不出電影，他還是苦撐著，因為他不能放棄拍電影，這樣的話他會沒有存在的價值；第二是來自於女人的束縛，古多身邊有著太多太多的女人，前前後後在電影中和他有所關聯的女性共有七名，他試著從這些女人們身上獲得拍電影的靈感，卻沒想到這些女人卻成了他拍攝電影上的束縛，他周旋於這些女子之間，努力掙扎著，因他不知道放棄這些女人的話，他還拍不拍得出電影。不論要我強調幾次，我都會認為這部電影努力地抓住了那費里尼不斷強調的重點，就是導演本身的定位問題，不過比起本來文本的電影導演，這版本的古多一開始就被賦予了所謂拍不出賣座電影導演的名號，等於說又是一個接近崩潰和江郎才盡的導演形象。古多在前面幾部電影賣砸後，決心要拍攝一部更有看頭的電影來挽回顏面，但此時的他靈感盡失，沒有任何創作的能力，於是他開始努力地逃避，這種逃避卻是小家子氣的，所以他也就不斷地被抓回來面對每個拍電影的細節，想藉著各樣的慰藉來獲得更多的靈感，儘管如此還是沒有用處，他喪失拍電影的想法了，所以他開始回想起他生命中的每個女人，希望這些女人都可以給他一些靈感來創作電影。女人們也在此一個一個登場了，至此不難發現，導演還是選擇不放棄拍攝電影，即使他是如此疲憊不堪，他現在也只能希望每個女人都給他一些靈感了，妖艷情婦、服裝設計師、性啟蒙者、賢淑妻子、摯愛母親、狂熱粉絲和理想謬思一一登場，但即使如此，他周遊在每個女子之間，卻認為對方才能提供他創作的泉源，所以他無法切斷他和每個女子的關係，正因此，女人們成了他的束縛，他無法單純地釐清自己個感情狀況，他只知道，每個女子都會協助他發現一些電影劇本的片段或那一兩句寶貴的電影台詞，誠如他對理想謬思所說：「人們是來看你的，不是我的電影。」他的電影之中若只是一堆女子們的縮影，而缺乏了自我的存在，那他自然也只會限於女子的束縛之中。最後導演還是放棄了拍攝那部永遠不會出現的《義大利人》，但還是來自於他感情上的崩潰，妻子露意莎在此時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古多選擇活在眾多複雜的女子關係之中，除了依賴外，更重要的是攫取那些美好的靈感，妻子露意莎在一次試鏡中和古多熱戀，那打開髮夾，黑髮洩然而下的畫面，幾乎就是兩人美好的共同回憶，甚至是妻子認為的那「愛情美好的瞬間」，但後來卻發現古多對著另一個試鏡的女孩做出同樣的事情，露意莎發現那的動作不是愛情，而是一個「電影畫面」，古多在女子身上就是這樣來尋找自己的靈感，所以他的愛情手勢也不過是個電影的補充畫面，不是真正的「美好愛情」。露意莎離去後，古多也從這些女子們的束縛之中慢慢地解脫出來，他放棄了拍攝電影，這是對於他而言，走出那女子迷魂窩的最好方法，他不應該再透過女人來獲得靈感，而是回歸到自己身上尋求答案，這和美國向來強調的個人主義也有其關聯，所以最後的古多找到了證明自己存在的最好方法，拍攝出自己的第九部電影，一部他生活在單純的感情關係底下，而後誕生的一部關於他生命中各個女人的電影，這部電影，也成了他自己的最後證明，這一點，已經不是本來文本所強調的了，八又二分之一是以後設的方式取代了說明出一切，但美國電影還是在強調個人價值的情況之下點破了這個不該明講的美好答案。回溯、源頭、兩種解答標題訂有「回溯」這個字眼，就有點是想要看看華麗年代究竟和八又二分之一能夠扯上多少的關係，或者說到底繼承多少來自八又二之一的劇情，事實上就我上面的論述，可以看出兩部電影的關聯也已經不大了，只能說是它一樣搬走了整付八又二分之一骨架，但這個義大利式的骨架的外表也變成了個美國人。不像八又二分之一中將非劇情主線論述的部分都以夢幻或幻想來表現，華麗年代全都改為歌舞的表現手法，這點好不好實在見仁見智，但整部八又二分之一的美好就是來於那大量又有趣的幻想，每個幻想幾乎都是導演一次對於整個生活的反思和補償；同時那群女人們，八又二分之一是所謂的多樣型態、兩種精神，華麗年代變成一個又一個不同的女人來完成導演古多電影靈感，也使得古多陷於其中無法自拔，說穿了，這兩部電影早就不同了，這個源頭，我們回溯其上後，得到了個清晰的答案，華麗年代是部美國風格且強調導演是接受於來自於外部挑戰而回擊的故事，所謂的內省式的大量精神論述，那就留給八又二分之一吧。另外一個有趣的答案，在於這個回溯的過程之中，很奇怪地，這是個六十年代義大利發生的美國故事，華麗年代的編導們太強調這個八又二分之一華麗的外表，所以使得這個故事看來很有趣。怎麼個有趣呢？除了那些無法改變的義大利風景之外，其他都是美國化的事物，這個劇情也變成一個導演突破對他人的依賴並且做出回應的故事，這些都是美國化電影的敘事風格，或者可以說，大量的女性歌舞片段、從一個現實的困境中擺脫出來以及最後那一段大團圓式的拍電影片段，都已經變成美國式的風格，這個有趣的答案，在此也不言而喻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23.41.28

推 harlow:推～ 03/24 14:59

推 FTruffaut:推專業文 03/24 16:28

推 a111156987:推 03/24 16:29

推 aronson:我認為華麗年代失敗的地方在於導演太"喜愛"把現實和歌舞 03/24 18:51

→ aronson:幻想做清楚的區分..此外因太向原電影靠攏反而和原音樂劇 03/24 18:54

→ aronson:的版本相差太多.有機會可以去youtube上看一下劇院偷拍片段 03/24 18:56

推 ace8ace8:推！很精闢的見解！ 03/25 00:09

推 johnny81:真的很專業~~~ 03/25 14: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