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雷]人性慾念的心靈投射：全面進化

[ktcs (神崎幽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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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圖彩色好讀網誌版


如果光靠預告片，可能會覺得電影「全面進化」的故事很單純：

一個女科學家為了留住死去的丈夫，嘗試將他的意識移植到電腦程式中，

進而造就了一場意想不到的世界浩劫......

從故事表層來看，全面進化似乎是女性版本的「雲端情人」，

兩者都在探討人類與人工智慧之間的戀情，是否能真實存在？

當人工智慧追求的是功能與意識的突破，而人類渴望的只是一份單純的愛時，

這段關係該何去何從？


表面上這是一個科技愛情故事，

若深一層來看，全面進化更像是愛情版本的「普羅米修斯」，

在探索人類極限，並試圖打造一個專屬神明時，卻引發失控的意外，

在片頭演講裡一位台下觀眾問威爾：「你是想打造一個專屬的神嗎？」，

威爾相當嚴肅卻又反諷的回應：「人類一直都是如此，不是嗎？」

這句話一語道出這部電影試圖探討的另外一個主題：人神關係。

從各種宗教一直到後現代裡所謂的新時代思維裡，

不難看出我們一直試圖在定義「神」究竟是什麼？

同時不斷的投射各種自身形象在「神」身上：

神應該是良善、公義、慈悲、能滿足我們各式各樣需求的......

我們將自身的慾望跟信念，加諸於神的身上，

而試圖忽略或許神根本就不會有所謂的「人性」，

從神的視野來看待這個世界，很可能根本就不是我們所想像的這回事，

那麼當這股更高的力量真實展現自己時，究竟會帶給世界什麼影響？





隨著電影劇情一路發展，並慢慢邁向失控邊緣時，

女主角艾芙琳與昔日好友麥斯的一場對話，揭露了更為深刻的觀點，

麥斯反問艾芙琳：「威爾會想改變世界嗎？，不，想改變世界的始終都是妳」

這句話深深地撼動了我的心。

艾芙琳為了讓威爾的意識能繼續維持，因此將他的意識數位化並上傳到超級電腦系統PINN，

艾芙琳始終深深相信，威爾因此得以死而復生，繼續與自己常相左右，

然而這個具有威爾記憶與面貌的存在，究竟是威爾、PINN，還是兩者皆有？

從麥斯的提問裡，我感受到一股深沈的哀傷與震撼，

無論是愛情或人神關係，到頭來似乎都落回一個無法迴避的關鍵：

實際上我們一直都只是與自己心中的某個理想意象往來，

在愛情裡，我們不斷將自己的理想投射給伴侶，

當伴侶無法回應某些需求時，我們因此感到黯然神傷，

在宗教裡，我們將更高的渴望投射給神，

也因此製造了更多困惑、迷惘與不確定感，

因此我們所認識的「神」，或許不過是自身慾望的放大。



在艾芙琳剛開始將威爾的意識與PINN結合並上傳到網路時，

探員曾經詢問過威爾、麥斯與艾芙琳的老師泰格一個問題：

（探員好像問的是麥斯，這邊我有點記憶模糊）

「接下來，他會有什麼行動？」

泰格很簡單的回答：

「就跟任何生命體一樣，剛開始他要求的很簡單，

就是基本的生存與舒適，等到基本需求滿足之後，

他會開始壯大自己的力量，並渴求造成更大的影響。」

依照心理學家馬斯洛的需求階層理論來看，

當生存與安全的基本需求滿足之後，人們將會自然地去追求愛、自我實現等高層次需求的滿足，

PINN既然是由人類一手打造，自然也會依循著相近的模式發展，

而既然這個全新的人工智慧的核心處理系統是PINN，只是加入了威爾生前的記憶，

那麼將此智慧看成是擁有人類記憶的電腦處理系統，或許也就相當合理了，

更白話的來說，這個全新的「威爾」，是以電腦科技所打造出來的，

一個具有情感、思考能力的神，

然而無論他如何進化，終究脫離不了設計者的思維與人性的盲點，

而且，比起人類能將內心衝突做巧妙的平衡，「威爾」剩下的只有單純的線性邏輯思維。





寫到這裡，我感受到一種深深的哀傷與孤獨，

縱然我們無止盡的向外追尋生命的意義與解答，

在過程中，卻似乎無可避免的僅是將種種人性慾念投射出去，

一如客體理論所說的，外在客體的形象，其實只是反映了我們內在的樣貌，

自始至終，我們都在與自己談戀愛，打從初始，我們信仰的就只有自己，

所有我們所追求的，都是一種為了逃避內心陰影所採取的行動，

卻只是將我們帶往更偏離真實的道路，

相當弔詭的是，當我們認清自己，並願意承擔起自身生命的責任時，

似乎才有辦法通過層層魔障的考驗，抵達清淨的彼端。

當艾芙琳意識到這一切的失控，都來自於自己心中的慾望及投射，

「威爾」超出預期的發展，只不過是擴大了自己內心陰影與渴望的力道時，

帶著對威爾的愛，或許更是帶著能夠凝視自己的這份愛，

她選擇了將病毒注入自己體內，與「威爾」同歸於盡的方式。

從愛情的層面來說，這是出自於她希望維繫最後一絲夫妻之間純淨的情感，

從心靈的層面來看，或許這是出自於真實凝視己身後所產生的強大驅力，

這股力量大到讓她願意回看、整合自己心中的種種陰影，重獲自由。




在宇宙天地之間的神聖秩序、人間社會的公平義理，

是我們這群渺小的人子不斷試圖探尋與追求的目標，

然而這一切是否存在？又或者這只是另一個小我的虛幻意象？

我不禁聯想到六祖慧能當初所寫的短詩：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人性中種種的幽微與曲折是如此的美好，以致於我們不斷的墜入其中，

然而當我們真正接觸到那神聖秩序真正的面向時，

或許反而是幻境破除，一切皆空的開始，

這，真的是我們所渴望追求的嗎？

有些時候，無聲勝有聲，包裹在夢想底下的人性慾望，才是最美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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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arofsea:可是威爾其實不只是記憶+電腦耶XD 他一直都是威爾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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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plsmaop:最後不是他自己選擇接受病毒的嗎？
推 snowyba:其實我覺得最後還是pinn 加威爾...
推 misszerozero:寫得真好！
推 Karevik:被低估的好片 很發人省思 太多人用預設立場去看這部了
推 CL1:好文推
推 seat:原po文筆好好，從人神觀自身...真的很值得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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