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擊效應

[moulinrouge (歸來桃花源)]

（我的心得，可能算有些劇情吧）



　　    「Father, how far can a bullet go?」看完整部電影，令我印象最深
　　刻的台詞就是這句話。小女孩若有所思地問著她那位每天在險惡環境中求存
　　的爸爸，爸爸於是自混亂的世界中編出一個美好的故事送給女。「right…」
　　一開始連女孩也不相信爸爸的童話，但越是聽著，卻越是相信那件「隱形防
　　彈斗篷」的存在。爸爸哄著女兒睡了，剛卸下一身污泥後又得出去迎接新的
　　一輪塵世，但他沒有吶喊什麼，只是讓故事繼續下去。

　　　　聽起來帶有存在主義的味道，又攙著半調子的浪漫主義幻想世界，這就
　　是「衝擊效應」一部片帶給我的感覺。編劇兼導演 Paul Haggis 彷彿就是那
    位爸爸，用一段又一段的童話來圓這不可能磨鈍的尖銳環境。我們站在觀眾
　　的立場，就如那位小女孩一樣，多少了解到世局險惡、人心不古，但卻又沒
　　有多少把握能夠抬起頭來直視一切。於是我們最擔心的就是：「子彈會跑多
　　遠？」深怕自己就成為下一個與子彈撞擊的目標，被硬生生─然後死翹翹─
　　給拖進這荒謬劇場之中。因此我們都想要那件隱形防彈斗篷，以最直接也簡
　　單的鴕鳥心態、裝作若無其事地看著這個混亂的世界。不，我們不是無知，
　　編導也不想騙我們，他只是呈現一些「也許可以如此」的猜測給我們看，也
　　就是爸爸對女兒說的童話。因此我們邊看電影時，不時為即將爆發的衝突捏
　　好幾把冷汗，一如女孩擔心哪天子彈又從她窗口飛過；但在電影結束前，編
　　導又用各種誇張的妥協來安慰我們，把各段衝擊都以讓人可以接受的程度來
　　收尾，讓我們相信：是的，斗篷還穿在我們身上、結在我們頸前。所以我說
　　，這就是部以存在主義命題、卻以浪漫主義形式呈現的電影。

　　　　我覺得好萊塢近年來一些異軍突起的好片，大概都朝著「去類型化」的
　　方向走。畢竟奧斯卡片不外乎是一些拍得很好的「類型片」，看久也都膩了
　　；因此如果有些多元化角度、以橫切（多主角敘事）換取縱切（單一主角）
　　的手法的電影出現，常令人耳目一新。「美國心‧玫瑰情」、「天人交戰」
　　、「靈魂的重量」等幾部片以降，都可以看到這種影子。這部「衝擊效應」
　　也不例外，君不見各大明星自動降片酬，只為了能演出這種至少可以被豎起
　　幾根影評人大拇指的片子。當然，得到的效果是不錯的。能看到各影星在短
　　時間（我指在電影中出現的戲份）內激爆出來的衝擊力演技，或許比看單一
　　主角撐了一整部片、而其中有些地方不盡理想以至被人嫌棄，來得較容易成
　　功些吧。這大概就是這部片想採用的手段吧。

　　　　但話說回來，其「浪漫主義」的意涵，是種特色但也是種失敗，至少在
　　我看來。想要講太多、但又講不完，那該怎麼辦呢？留給大家想吧。可是又
　　怕大家想得不夠多，那就多用些效果吧。於是整部片不時有刻意做作的痕跡
　　出現，不管是在劇情的安排上，或者攝影剪接音樂的手法上。劇情的安排，
　　就像是童話故事一樣，雖然總是有人死掉，但積極效益主義上大家的結局是
　　要朝向光明的、合好的、明天還有希望的。至於在攝影等週邊效果上，大量
　　的特寫鏡頭、手搖攝影、光線對比，都好像在強烈地提醒觀眾：「記得要想
　　一想，現在在講什麼啊！」就意義上說來，的確能引起更多的觀眾的共鳴；
　　但就電影藝術層面上說來，卻似乎少了那麼點所謂「渾然天成」的境界了。
　　讓我覺得最誇張的就是，電影快要結束前，竟然能花上好幾分鐘讓一整首女
　　歌手的歌曲給唱完，隨著音樂不斷出現的就是各角色的「大覺悟」情節，若
　　單把這一段拿出來看，還真像一部成功的 MTV 呢。（順帶一提，片尾還有超
　　棒的 Stereophonics 啊！）

        因此，這是一部運作成功而且令人深省的電影，但我個人喜好程度並沒
    有那麼多就是了。不過其電影力量還真的很成功，有幾幕讓我不禁為之心驚
　　膽顫。例如波斯人向小女孩開槍那幕，雖然預告片早就看到了，但實際隨著
　　電影一路看下來，尤其先前充滿不忍地看著爸爸為小女孩戴上隱形斗篷、直
　　暗示之後將發生的事情，一直到槍響那一刻，我全身都彷彿觸電了般驚嚇。
　　但那幕也實在是濫情地可以，慢動作剪接、清唱式配樂，還以為是在看吳宇
　　森呢。

　　　　種族衝突議題畢竟是不易處理的吧，所以編導才選擇以橫切式觀察，一
　　刀畫下渾噩兇險的洛杉磯市，從中揭露不同人物互動的面向，也恰好呼應了
　　種族議題這把縱深（每個種族的歷史背景）壓縮至橫展（彼此間的交流網）
　　的奇特現象。前一天我才在和平影展看了另一部關於種族的片子，walk on
　　the water（中文片名實在很爛：男人的心中只有男人），那則是縮小至兩個
  　人深刻的互動，來探討猶太人與德國人在現代世界中、拋開過往而嶄新相處
　　的可能性。相較起來，「衝擊效應」則是在一片迅速而混亂的交集中，試圖
　　勾勒出一些註定發生的景象，以及人們該如何應付及跨越。大概美國人怎麼
　　拍，也都「註定」是這樣子的大雜燴大融爐，而非細膩地隨著一個角色去洗
　　煉，一如美國本身的文化背景一般。（相較來說，同樣以L.A.為背景的「落
　　日殺神」就顯得較為精美一些。）

　　　　這種片子看越多，越會讓人覺得：難道世界的前途就這樣了嗎？這星球
　　上的幾十億人，究竟要彼此纏鬥到什麼地步？或者其實，文化衝突註定是人
　　類這種生物不可避免的另類「天擇」，從衝突中反而能使不同族群找出妥協
　　相處之道？也許住在台灣的年輕一輩會覺得，這種議題離我們很遠；其實大
　　多數世上年輕一輩也都「想」要這樣「想」，但當事實─彼此顯而易見的膚
　　色─明白呈現在眼前時，我們到底能拋掉多少刻板印象，朝著我們「年輕一
　　輩」自己設定的「世界友好」目標前進呢？或許，真的有太多事情是無法避
　　免的，尤其親身面對時。所以，我們又會想轉而求取那件隱形防彈斗篷，在
　　荒謬劇場裡─是呀，上一輩的衝突為什麼要由我們來承擔─奮力向前爬行。
　　（至於美國的黑人，那到底該牽扯到幾輩之前？這是更難解的問題了。）

　　　　一如片子的開頭與結尾，整個城市與人群均消溶在一片霓虹燈火中。一
　　顆一顆載浮載沉的彩光泡沫，畫出了人類文明自身的結晶，卻也冷眼地在一
　　旁見證人類異質性所帶來的戲劇性效果。片子本身強調的「我們不斷撞擊」
　　，其實隱約喚起了「人之為人」的基本命題。打從人類最古老的文化以來，
　　彼此接觸、甚至強烈的撞擊，就構成了情感交流的橋樑。這情感包涵的是扶
　　持、是競爭、是愛慕、是殺戮，全都牽涉到基本的碰觸行為。因此，儘管生
　　存於金屬與玻璃建構的現代社會中，一如一開始黑人檢官說的，我們仍想要
　　找回那種撞擊的感覺。所以，片中各個角色都經歷了某種形式的撞擊，彷彿
　　一種人生觀的再生洗禮。甚至片尾，洛杉磯飄下了雪花，街上一群人圍著燒
　　著的車子扔擲東西，試圖讓火堆再旺盛些，甚至可用來取暖吧。這一幕有強
　　烈地「復古」─恢復到古老的原始人生活的意象。以最原始的悸動來看待並
　　處理現今疏離的世界，正是本片一以貫之的中心思想。雖然這經歷大多時候
　　是難以下嚥的，但又有何它法呢？霓虹燈冷冷地燒著，它是在說，總該有什
　　麼更為純樸而天真的東西，是藏在表面紛攘動盪的衝突之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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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1.75.124.170
推 windspir:推一個!寫的不錯~
推 AquaX:真是好文 說出這片最好的部分和最壞的部分
→ AquaX:個人也覺得這片雖好 但仍有太多"人為"之過
推 Somaha:啊....好影評!
推 chiwen:推 很認同你的看法
推 siba:非常認同!!!! 請借轉P2的版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