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走在道德禁忌邊緣的詩意與包容
by 聞天祥 （原文刊載於Kingnet影音台，感謝作者及Kingnet同意轉載）
好久不見的葛瑞格荒木，曾是九０年代金馬影展的常客，他的【末路記事】是當年「新同
志電影」的代表作之一，【全搞砸了】、【受詛的一代】則是關注同志與青少年次文化的
憤怒電影。他的最新作品【神秘肌膚】雖然依舊讓人瞠目結舌地遊走在道德禁忌的邊緣，
但又詩意、包容得讓入耳目一新。
影片前段，觀眾可能會為它兩個第一人稱的雙述觀點感到迷惑，但也因此適切地感染其神
秘的氛圍。兩個主述的男生，一個在八歲那年失去了五個小時的記憶，只知道從地下室醒
來的時候，留著鼻血，並開始容易昏倒。日後喜歡浸淫各類奇異新聞的他，在認識一個聲
稱被外星人綁架的肢障女孩後，相信自己可能也遇過相同的遭遇。
而另一個男孩也在類似的年齡開展了詭奇的經驗，當母親和男友溫存親熱的時候，他第一
次射精，並且有了慾望投射的典型。那段在棒球教練家裡享用滿天飛舞的各式口味喜瑞爾
和成熟男人味道的體驗，纏繞了他後來的人生。想當然爾，這部份的誠實坦然，以及男孩
長大後兼具賣淫與找樂成分的生活方式，是教保守觀眾坐立難安的主要原因。
然而我不得不讚美，不再像過去那麼憤怒與無所無用其極的葛瑞格荒木，在面對如此聳動
的內容時，那份平和、寬容和體諒。這樣比喻也許有點奇怪，但這是部真正的成長電影，
他包容了小男孩提早到來的初戀與性體驗（透過傑出的剪接與演員指導），同志與異性之
間非肉體性的情感糾纏（這份執迷不見得比體液交換來得輕鬆），既不美化也未醜化的單
親家庭親子關係（曾以【遠離賭城】入圍奧斯卡的伊莉莎白蘇升格飾演男主角的媽媽），
而在這些可信與尊重的詮釋之外，還藉由第二個男孩挺著年輕身軀在成人肉林中探索跌撞
的經歷，另外觸及到金剛芭比的迷思、渴望被觸碰的愛滋病患、甚至暴力相向的危險，種
種不同靈魂的孤獨、偏執與低泣，都被導演聽到跟呈現了。
這簡直是趟「慾海慈航」！戀童、拳交、賣淫……這些輕易就被丟到背德、墮落浸籠裡的
行徑，在葛瑞格荒木彷彿穿透肌膚的直視下，少見地表達出內在情感的澎湃與複雜，而非
隨意的賣弄與渲染。這也讓兩名主角隨劇情進展、從同一個起點岔成兩條線又逐步會合的
經過，強烈吸引了我們的好奇關注，但是當最後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我們得到的不是水落
石出的快感，反而由於獨特的攝影角度、適時的剪接回溯，分享了兩個生命夾雜著震撼、
歉意、秘密與扶持的五味雜陳。
在同志電影逐漸普遍化但也簡單化的同時，【神秘肌膚】既讓同志電影又向前邁進了一大
步，也標示了葛瑞格荒木導演生涯的里程碑。因為這部作品在保有他一貫的大膽叛逆之餘
，其流暢的敘事手法，和洞悉情慾複雜性後所流洩的悲憫之情，無不顯示他在各方面的成
熟。而全片演員高水準的表演，也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喬瑟夫高登李維，他把一個在表
面上揮霍肉體、實則陷溺在童年性啟蒙經驗的年輕人，詮釋得相當精采，堪稱他從影以來
的最佳表現。
如果說【斷背山】打開了保守的異性戀主流對同志的視野，【神秘肌膚】會是另一座更困
難卻值得跨越的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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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6/04/20 11:11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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