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雷] Carol - 困惑多過釋疑

[Calla (我想捕捉的是一種感覺)]

Director: Todd Haynes
Writers: Phyllis Nagy (screenplay), Patricia Highsmith (novel)
Stars: Carol Arid (Cate Blanchett), Therese Belivet (Rooney Mara), Abby
Gerhard (Sarah Paulson)

如何？★★★

Nolan Brothers在Inception中探索了一個非常獨特的概念 -- 編織夢境。對於戲
院裡的觀眾來說，導演有如織夢人，必須架構一個具有戲劇張力但又保持一定「人
性邏輯」的世界，不然觀眾很容易出戲。就像在酒吧那幕，當Fischer開始對Cobb
起疑時，Cobb必須邊攥一套具信服力的說詞，將Fischer再次拉入這個虛幻的境界，
不然夢境就會穿幫。同理，觀眾心中若出現任何「疑問」（這裡所指的疑問，不是
指劇情走向中待解決的懸念，而是架構不完整所引起困惑和疑問），就會很容易出
戲。若之後沒有一套具信服力的說詞，觀眾對這個電影幻境的信任感就會越來越少。

Haynes的運鏡和Nagy的screenplay不斷的製造許多出戲感，使我無法專注、相信
Carol和Therese之間的愛情故事。Haynes不是個讓我很有安全感的導演，我無法
全心投入他所編製的幻境之中。



出戲點一：Harge, Carol, Therese在家裡第一次的無預警會面

Carol邀請Therese回家坐坐，Therese雅興大起，演奏了一段Billie Holiday的Easy
 Living。突然有人開門，門口竟站著早已和Carol的老公（準前夫）。

然後西裝筆挺，身穿高級外套的大老闆，一瞬間跑到廚房開始修水槽。

這幕感覺太刻意了，太刻意想營造Harge對這個家的「付出」，太刻意想透過一個視
角、一個事件，同時捕捉三人的語氣和神情。

然後修到一半，Harge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一樣，起身嚴詞質問Therese和Carol相識的
過程。

完全不明白這幕想表達什麼。Harge想給自己一點自欺欺人的理由，說服自己其實老
婆已經沒跟其他女人搞在一起了？還是吃醋？還是佔有慾大發？不論動機為何，他
都不該修水槽修到一半才突然有所行動，而該在一進門看到Therese時就攤牌或有所
表示。



出戲點二：Carol與Harge在門口爭執，回到屋裡就提議要送Therese到車站

Carol風度翩翩的提議要送Therese到車站，趕8:30的火車。可想而知，兩人當晚或許
都有共寢的意願，但被Harge那麼一鬧，讓Therese走也不算太過分。況且這屋子本屬
Harge和Carol共同擁有，Harge被設定為一個想挽回兼佔有Carol的丈夫角色沒有針對
這點攆走Therese，都讓我覺得他的行為以及角色設定有很神秘的落差。

上火車後，Therese忽然哭了。我當時百思不得其解她哭的原因跟心態：一方面是因為
可能讓他哭的原因太多，另一方面是因為好像又沒有一件事強烈到可合理促成Therese
的哭點。回到家後，Carol打給Therese道歉，若是沒有這一幕我怎麼想也想不到
Therese是因為被「請回家」所以哭。但Carol那句"Ask me things, please"完全救了
那一幕 -- 一個動了情的脆弱女人，傾全身之力勉強吐出的一句顫抖的懇求：問我吧、
靠近我吧、來吧。



出戲點三：Carol拿著手槍去和私家偵探攤牌

Harge雇的私家偵探在隔壁房間搜集Carol「不道德」的證據，讓Carol因此失去女兒
的監護權。從搜到手槍到拿槍對質那幾幕，全都顯得太刻意了。這部片那麼寫實，
刻劃的人都有血有肉，但當私家偵探面對一個拿著槍又即將失去愛女監護權的瘋女人，
竟然沒有顯露出絲毫不安跟恐懼，讓我瞬間有種錯覺，以為Carol變成了一部漫畫英雄片。



出戲點四：Abby瞬移至飯店接走Therese

Carol走得很突然。Abby來得很突然。Abby對Carol的情愫撲朔迷離，以至於對Therese
的態度也有點奇怪，導致Therese突然問Abby「為何妳喜歡看我受苦」問得很突兀，
害我完全摸不著頭腦。

Cate Blanchett的演技內斂，動人。尤其在床上，看著Therese那句"My Angel,
flung out of space"之中所包含的安心、寵溺和救贖，讓人不得不為Carol著迷。
Therese的角色有很多內心戲，但除了好奇和瞪大眼得水靈感外，其實感覺不到太
多深刻的情緒。Therese的內心轉折主要係靠外力襯托、闡明。現實生活中，許多人
都不善於表達內心情緒，但厲害的演員則有辦法保有「現實人物的內斂」但多一層
「精巧的刻意表達」將內心的轉折顯現出來。

像Carol和Harge最後一次在律師事務所商討Rindy監護權時，Carol的獨白充滿了哽
咽，不安的肢體動作等等這種表達方式無疑是「刻意外顯化內心波折」的橋段，但
要是內心的痛苦被藏匿在冷靜壓抑之中，觀眾又不是角色肚子裡的蛔蟲，又該怎麼
參透角色真正的情緒呢？Cate Blanchett對情感的收放就比Mara Rooney來得更具說
服力。換做言語溝通的比喻，Cate會用全身去「傳達」角色的內心世界，而Mara
Rooney是個口條不錯，但重要時刻有時會吃螺絲，溝通能力中上但還可以再加強。

女女床戲很唯美，但套回劇情線來看，就顯得有點廉價，像是為了突顯女女戀而安
排的橋段（類似像龐德為了衝票房所以安排一段龐德女郎全裸的橋段）。那一幕的
激情、掙扎、質疑都不夠深刻。Therese後來在車上不斷自責說「我應該對妳說不的」，
表示她也有點後悔發生的那麼快（最後甚至導致一夜激情成了呈堂供證），但內心
的掙扎、矛盾甚至參有恐懼的渴望都沒帶出來，有點可惜。

Carol主要在探索兩個女人自我價值觀的建立，以及女女戀的發展。其他次等要題
則包含女性在舊社會的角色（Carol從富太變成獨立的女性，Therese勇敢逐夢成為
一名攝影師），但都不是本片主軸。以愛情片來說，可圈可點，劇情走向是典型美
劇（很多出場角色但角色之間的深度差異性很大，有利益、愛情、家庭衝突等）。
以探討自我價值觀的片子來說，著墨偏淺，並沒有帶來太多震撼。以art house片
來說，運鏡、音樂、對白等都太安全，畫面不算特別奇幻唯美（整體偏寫實）。

若想看一部崩解的婚姻，以及女性摸索自我認同感和價值觀的片子，推薦Sam Mendes
執導，Leonardo DiCaprio和Kate Winslet所主演的Revolutionary Road。喜歡
American Beauty的人應該也會喜歡看Revolutionary Ro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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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jlthrough: 完全忽略Harge就好
Harge表示：哭哭..  (有感覺他力求突破)
推 GelovesLan: 昨天剛看完，真的有些點蠻讓人想睡
推 Grrr: 魯尼哭因為自己無法為卡蘿做什麼，看到愛的人受苦，自己確
→ Grrr: 卻*是無關之人。之後魯尼不斷問可以為卡蘿做什麼嗎？就是原
→ Grrr: 因。
→ Grrr: 我覺得你純粹跟這部電影不對盤，以上不出戲點，我沒看到有人
→ Grrr: 說過…
→ Grrr: 那個床戲也被認為是重要的一部分
推 Grrr: 開車送回家那晚兩人不可能上床，這部戲有一半以上的時間都在
→ Grrr: 試探彼此，一來一往
我認為Carol會讓Therese留那麼晚 而Therese也沒有抗拒 正是試探也是進一步的
第一步，其實我想寫的是「留宿」而非「共寢」，用錯詞，可惜Harge的出現毀了一切
（因為Carol住的地方在jersey滿遠的一處）
推 funnily: 不覺得Therese一次去Carol家就會同寢 這兩人的試探很小心
→ funnily: 連西部行一開始都還是分房睡的
推 agygy: 我沒辦法把你的字完全讀完，因為你無法理解原著塑造的50年
→ agygy: 代價值觀，所以看什麼都不對...
→ agygy: Todd Haynes的作品看來不適合你
嗯我也覺得Haynes地作品很難把我拉入電影內的世界
推 verya112: 不知道原Po有沒有看過原著 也許看完原著後更能體會這部
→ verya112: 的美
沒有喔，不過謝謝推薦
推 orzisme: 我覺得你有點沒融入他們的氛圍...像Therese上火車哭那段
→ orzisme: 你卻覺得奇怪 一來看到卡蘿痛苦難過 還有滿心期待的首次
→ orzisme: 約會 本來氣氛很好卻落得超狼狽收場...可能就沒了 那自然
→ orzisme: 難受 but他們是不可能那次就上床的 他們可是在五零年代阿
→ orzisme: 還處於輕輕試探的培養感情階段
推 orzisme: 至於Harge 他一直還當這些事情有挽回空間 女女同志戀當時
→ orzisme: 不被當成一種認真選項 就像Therese的男友 也只是覺得她昏
→ orzisme: 頭 玩完就會"清醒" 但Harge他們還是會吃醋生氣 所以在那
→ orzisme: 刻他試圖保持丈夫的樣子 但又忍不住質問突然出來的陌生女
→ orzisme: 孩哪來的
可以明白，可Harge在我的眼裡沒有演出掙扎，那幕的演技只有困惑
但我也覺得那是因為我沒有買Harge的帳，並不覺得他的角色被詮釋的有深度
都要靠臆測和當下場景推斷，而非演員的演技
推 pensees: 我覺得這個劇本改編的不好。很多雖然是原著的劇情但套進
→ pensees: 來Haynes營造的這個氣氛就不對勁。原著是天才雷普利的作
→ pensees: 者，也是類似有點鬥心機的風格
我大概可以明白那個氣氛，也知道她被「請回家」時的失落跟傷心
但那個鏡頭營造出的氣氛沒有走進我心裡，她在火車上落淚那幕我卻覺得很突然
要想一下才會明白，而且有太多可能性（無助，傷心，失落），卻沒表達得很明白
（在我看來導演的運鏡和剪接過程 沒有一個suggest或營造特別明顯或強烈的理由）
從Harge之前和後來對Abby的態度，我想他其實是知道Carol內心的渴望
但對Therese那幕又顯得格外平淡，讓我出戲（純屬個人的感受）
推 ya700: 沒那麼好 氛圍不是一切 16年台灣跟50年代美國有隔閡很正常
若對50年代的同志題材有興趣，大推斷背山，非常喜歡整部片所營造的氣氛跟情緒
記得當初看，沒察覺到任何隔閡，非常入戲 :)
推 yunw: 我滿想知道樓樓上認為鬥心機的切入點為何?
我也想進一步了解喔
→ agygy: "鬥心機"不會是指爭監護權或偵探竊聽環節吧...
→ orzisme: 不過我想說Kyle Chandler演法有點太放 雖然知道這是個焦
→ orzisme: 躁不安的丈夫 可是在大家都內斂詮釋時 他略顯畫風不對XD
嗯，我也覺得這是從電視劇轉戰大螢幕的演員的通病
因為電視劇時間更短(<1hr)，所以要用比較誇張或外顯的方式詮釋一集air time可能不到
10min的角色
推 mysmalllamb: 這樣說好了，其實我們生活中的許多舉措都充滿出戲點
→ mysmalllamb: 。Grrr 大點出的「試探彼此」我認為是本片的精華也是
→ mysmalllamb: 特色，它不會很直接地滿足觀眾期待劇情發展的邏輯，
→ mysmalllamb: 而在每個環節都有所保留，充滿猶豫，你猜我我猜你，
→ mysmalllamb: 思索著要怎麼做才能保護自己但又釋放一點訊息，這的
→ mysmalllamb: 確很像 pensees 大提出的「鬥心機」。
→ yunw: 嗯對，正因為雙方跳探戈般的試探在演員表現是不明說的，所以
→ yunw: 如果習慣被交代清楚的觀眾就會覺得我不明白。
→ yunw: 但感情中的曖昧就是因為不清楚才美啊
→ yunw: 魯妮在火車上的哭根本無需理由,你有過經驗就懂
感覺得出來樓上的觀眾很喜歡這部片喔:) 對我而言，片中「彼此試探所形成的張力」
大多來自觀眾詮釋，但我更期待劇情，演員，劇本起更大的作用（例如斷背山）
不過話說「被觸動」和「對導演和劇本預留的空白進行再詮釋」是非常主觀的感受
推 fantasylove8: 你回覆貼文中提到的斷背山和Carol原作鹽的代價仍略
→ fantasylove8: 有不同，Carol和Therese之間的壓抑、曖昧不明，以
→ fantasylove8: 及Harge的反應，很重要的一個元素是戰後美國經濟的
→ fantasylove8: 繁榮、男性帶頭向前衝、女性的價值仍在家庭，而不
→ fantasylove8: 僅是時代氛圍對同志的壓抑或是保守而已，更多的是女
→ fantasylove8: 性情慾的不自主
是的，時代題材都有所不同，也幸好電影是那麼寬廣的世界，才能給電影人那麼多
元的創作空間。對我個人而言，斷背山在「該不該」「愛不愛」「能不能」「對不對」
帶給了我（身為觀眾）更大的衝擊、反思，甚至憐惜。
原著這層深意，似乎需要透過一位更強大的Harge襯托詮釋，不過我沒看過原著
單純就這部片去感受其中的議題，拉扯和故事
先謝謝所有參與討論的影迷們，有很多不同的想法和觀察，我看得津津有味 :)
→ a0119043: 和原po不太一樣…我看的時候倒是有深刻感受到劇中角色
→ a0119043: 的情感。覺得大概就是原po跟電影不對盤吧！
其實也沒有所謂什麼對不對盤啦~ 我相信身為觀眾，不管走出戲院的那刻是帶走
什麼樣的感觸，都是獨一無二的一種影響，畢竟閱覽本身就是個再詮釋的行為
一定會因人而異的～ 但我相信有人看到睡著，一定也有人看到眼淚洩洪，每個
感受都是獨特的呢。事實上，本無謂所謂的「看懂」，現實中只有「看到」，其餘的
都是自己的詮釋呢 :)
→ agygy: 如果"觀眾"願意"詮釋"或"想像，那這部影片不也就成功了嗎?
非常同意喔！而且在這個「詮釋」和「想像」的光譜中，每位觀眾都會得到一些
與眾不同的收穫。像我覺得這部片子中，導演和劇本給我的詮釋空間「太大」，所以
不夠觸動到我，但同時又能勾起一些人對女主的不捨和憐憫，恰恰證明這部片的成功
小題外話：再次謝謝參與討論的各位，也給了我一個透過他人視角進行「二次詮釋」
的機會。正因為感覺很主觀，而各位的分析實際、纖細又理性，讓我讀得直呼過癮
※ 編輯: Calla (174.116.235.129), 02/24/2016 14:00:45
→ yape: 那幕Harge不是在修水槽喔！是坐在地板上喝酒
→ yape: Therese問Abby的問題我覺得翻成"你為什麼討厭我"會比較合理
→ hhwang: 修水槽你說刻意但我特別有感觸，還是親身經歷
→ hhwang: 男人會認為女人無法一個人好好生活，一定需要他
→ hhwang: Carol應該不是找老公回來修水槽，而是老公回來自己找事做
→ hhwang: 透過否定女人自主的能力強調自己的重要
推 funnily: 其實修水槽那幕也在暗喻哈吉想要修補夫妻關係 但是失敗了
推 mysmalllamb: 1950s 男人和女人一樣可憐，可憐的老公回家急急修水
→ mysmalllamb: 槽當個 handy man，因為那是徬徨的 1950s男人的自我
→ mysmalllamb: 認同，能做到這些女人做不到的事把老婆照顧好，才是
→ mysmalllamb: 男人，如果連這都沒有，身為男人的價值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