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天堂
文／林東璟
◎我有病？還是社會有病？
如果有些事情讓妳覺得痛苦自責，不妨先想想，這些痛苦並不一定是「是我不好
」的問題，相反的，很可能是無形的社會規範與道德觀制約著妳我，才讓我們感
覺到痛苦。
電影《遠離天堂》的背景是1950年代的美國，凱西（茱莉安摩爾飾）和法蘭克（
丹尼斯逵德飾）是夫妻，育有兩位小孩，住在有庭園的郊區，家裡聘有女傭和男
園丁（皆是黑人），法蘭克在公司擔任主管，凱西是家庭主婦，談笑有鴻儒，往
來無白丁，看起來是個幸福美滿的白人家庭，就像天堂一樣。
然而，這個天堂的美麗外表卻逐漸剝落，令人煩憂的真相由外至內，一點一滴浮
現。
有一天，凱西送熱騰騰的晚餐去法蘭克的辦公室，想為加班的老公打氣，不料卻
撞見自己老公在辦公室跟一名男子擁吻偷情。面對這種局面，凱西和法蘭克決定
去找醫師「治療」，但事實證明，同性戀不是病，也就不可能「矯治」成異性戀
的「正軌」。
除了同性戀的感情糾葛，法蘭克的事業也亮起紅燈，公司在旺季時放他長假，職
位似乎不保，讓他更覺心煩。而凱西沒有自主的經濟來源，如果老公失業，她和
小孩的經濟也會出現問題。
在這段風雨飄搖的歲月，男園丁雷蒙意外成為凱西傾訴心事的對象，然而，在那
個種族歧視的社會環境中，白人與黑人之間的情誼亦不被允許。凱西願意諒解老
公外遇出軌的劈腿行為（雖然對象是個男的，而且還有了實際的親密行為），只
要去看醫生就好；法蘭克卻無法忍受老婆跟一名男性黑人去餐廳吃飯、看畫展、
講話等「談心」的「純友誼」。
法蘭克是個事業不順、陷在同性愛情裡（他對凱西說，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什麼
叫愛），卻不知道如何溝通解決問題，只知道藉由喝酒逃避，同時對於社會議題
也不甚關心的白種男人。
凱西雖是家庭主婦，卻能理性的尋求醫療資源或是提出離婚的要求，縱然她知道
自己的存款幾近於零。此外，她從年輕時代就注意社會議題，支持黑人人權運動
；當她知道自己快恢復單身時，她選擇了已經喪妻的雷蒙，並且表明願意跟雷蒙
走，離開這個城鎮，到一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
事實上，雷蒙若不是黑人，也許他的事業會更順利，不至於受到他人的排擠（被
砸店，女兒被白人同學丟石頭），去看畫展時也不會被人議論紛紛。換句話說，
有些事情之所以不順利，並不見得是因為自己不努力，而是這個社會的某些無形
觀念（男尊女卑、種族歧視），限制了某些人的才華所能發展的極限。
◎何謂純友誼？
凱西最要好的女性朋友總是說：「凱西，我是妳最要好的朋友，妳有什麼事情都
可以告訴我。」當凱西面對鎮上千夫所指的壓力，以及老公是同性戀且有可能離
婚的事實，凱西終於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她的好朋友，她們坐在房裡促膝夜談。
這位好友聽到法蘭克是男同志時似乎還能諒解，但是，當凱西說：「奇怪的是，
這段日子以來，我的心事卻只能跟雷蒙訴說，他成為我無話不談的好友，我常會
想知道他現在正在做什麼？說什麼？」這位好友非常不悅，馬上站起來說：「當
大家都在說長道短時，我本來還替妳獨排眾議，說妳不可能，沒想到妳說的好像
妳跟雷蒙真的有什麼！」凱西想多做解釋，好友不想聽，且冷冷地說了一句：「It
’s not my business!」
原來，上層階級的女性白人與中產階級的男性黑人之間的情誼，比起男性白人之
間的同性情誼，更不被人理解與關心。
看到這段對話，讓人產生「什麼才叫做有什麼？」的疑惑，也就是「何謂純友誼
？」影片中所呈現的1950年代的美國，與異性交心就會被推斷為「有什麼」，而
在古代的中國，不小心碰到異性的手，可能就得嫁／娶對方了。
然而，在21世紀的今天，人際網絡所能開展的界線已非古人能想像，資訊社會的
快速發展，使得陌生人的相遇更為便捷頻繁。只要願意利用網路與通訊的各種功
能，不論是發表作品、設置個人網站或即時通訊軟體等等，就有可能接到陌生人
的留言與訊息，心態上開放一點的人，就能在網路上結識古代人沒有機會相遇的
朋友。
更令古人難以想像的是，對一些網路族而言，比起現實世界的朋友們，有時候反
而更容易與網友深入地談心事，或是相約出去吃飯看電影，或是有更進一步的親
密行為，而且這些網路族常不想讓家人或公司同事知道自己在網路上的另一種面
貌。
作家劉黎兒在〈告白的美學〉一文中指出：「我因為經常在自己的網站留言版吐
訴自己的想法，也算是一種告白，真的發現自己愈來愈透明化……。」她在文章
中說：「電影裡初老男人對妻子告白當年自己其實並沒有跟外遇的女人上床，反
而讓妻子甩了一個耳光說『你是真的愛她』，這才是女人所受不了的，肉體的結
合還好，但是精神一直糾纏在一起，是最為致命的；男人大概正好相反，對於告
白自己有外遇的妻子，只是在乎她是否上床了，而可以容忍精神外遇呢！」
對現代人而言，定義兩人之間何謂「有什麼」更為困難了。究竟，心靈交流和肉
體纏綿，哪一種才算是有什麼呢？上床卻不交心，兩人就是「有什麼」嗎？交心
卻不上床，兩人仍然是「純友誼」嗎？
或許，當代社會需要一個新的詞彙來描述這種新型態的人際關係。紀登斯在《親
密關係的轉變》書中把這種新關係命名為「純粹關係」：「當個人不為任何外在
原因，只為了藉著和他人之間某種持續的關係而獲益，而且只有在雙方都覺得，
這個關係帶來足夠的滿足時才維繫這個關係，就是純粹關係。」
紀登斯主張「民主的親密關係」，在純粹關係中，「信任」是很重要的。他說，
缺乏責任感的信任可能是單向的，缺乏信任的責任則是不可能的，因為那就表示
要不斷檢驗他人的動機和行為。紀登斯在書中表示：「被伴侶視為可以信賴，表
示你被認為是正直的人，但是在平等的脈絡中，所謂正直是指，如果對方要求，
你要就說出行動的理由—事實上，對於任何影響到對方生活的行動，都應該有好
理由。」
也就是說，如果你的伴侶詢問你昨晚跟誰出去，去做了什麼，你應該要誠實地講
清楚、說明白；而不是只有你知道她的行程、她的朋友，她對你的情況卻一無所
知，那是不平等的。而你的伴侶之所以沒有開口問，那是因為她信任你；至於什
麼事情可以做，什麼事情不能做，必須由兩人協商決定，而不是片面地主張或是
自行揣測。
◎延伸網頁
《遠離天堂》這部電影包含了同性戀、種族、外遇、階級、性別等豐富元素，而
且避開了同性戀與神學的衝突劇情（當年黑人有專屬的教會，同志有沒有專屬的
教會？）本片推出後廣受歡迎，2002年共獲得7項影展最佳女主角、4項影展最佳
影片、5項影展最佳導演、4項奧斯卡大獎提名。該片的台灣發行權由中環集團（
得利影視）取得，好像還沒排進院線片的檔期中，我跟朋友是在金馬影展中觀賞
這部電影的。
《遠離天堂》中文版官方網站
http://www.ha-movie.com/official/farfromheaven/
茱莉安摩爾中文版影迷網站
http://www.anidealactress.com/chinese/
2003/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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