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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看完《搖滾啟示錄／I’m Not There》（又譯《巴布狄倫
的七段航程》）後，我就把導演Todd Haynes的作品當作私房貨一般
收藏。他的作品具有強烈的cult性質，從八零年代末期的地下電影
《超級巨星》（Superstar: The Karen Carpenter Story, 1987）開
啟其風格之路，九零年代早期的幻覺劇場《毒藥》（Poison，1991）
則為他摘下日舞影展評審團大獎之冠冕。九八年的《絲絨金礦》
（Velvet Goldmine），一部玩弄色彩／影像／哥德／搖滾的實驗之
作，或預示或捧紅了當今幾位影壇之性格男星：伊旺麥奎格、克里
斯汀貝爾、強納森瑞斯梅爾。
在我的心中，Haynes就是那種雖不量產，但總有獨特電影風格的
auteur。他談搖滾的聲音與憤怒、談LSD迷幻經驗，更談酷異理論與
種族融合，充滿六零年代嬉皮的魅力遺跡。
茱莉安摩爾與丹尼斯奎德所主演的《遠離天堂》（Far From Hea-
ven，2002），是我認為Haynes少數可以直接給一般觀眾閱讀而無太
大障礙的電影文本，當然這並不影響電影本身的卓越成就。電影擺脫
他以往的現代華麗與跳接技法，刻意呈現五零年代之復古質感，（從
片頭的人員名單，那擬仿的老式字體，可略知一二）；整部配樂更找
來大師Elmer Bernstein捉刀，以古典盪氣迴腸之管絃齊鳴，緩緩烘
托出鋼琴獨奏的人物心聲。
的確，就形式而言，《遠離天堂》看來並不像是一個曾經轟動過
地下影展的鬼才導演之作。然而，在《遠離天堂》中，Haynes關注的
並非形式詩學的破格實驗，而是議題（問題意識）的發掘與再思：一
個女人的愛與生命，(多少令人聯想到茱莉安摩爾在同年的電影大作
《時時刻刻》之細膩心理表現)。而Haynes挖得深切，把五零年代的
幽深恐懼，那些無法進入公領域的私密，天黑暗巷或辦公室的夜夜野
戀，優雅地予以切割翻示。
其一，恐同之魅。五零年代的同志情慾，有著和《斷背山》一樣的
難言之隱。故事並沒有交代，丹尼斯奎德所飾的丈夫一角，如何發覺
「他是喜歡男人的」，也許在他心理，早已埋藏很久，也許某朝忽然
醒覺。總之，錯誤的時代與錯誤的小城，他認為他自己是有「問題」
的，並自願接受行為治療與電擊矯正。然而，情慾流動，勢無可阻，
；這一次，出走的不是經典中的娜拉了，而是男人，投向另一個男人
的懷抱。
電影另一問題意識之發掘，則是黑白文化之交融可能。Julianne
Moore身處一個傳統中產階級價值之白人之城，此時此地，既有的黑
白二分觀念，不容質疑（畢竟，金恩博士都還沒開始他那著名的演
講）。縱使她能洞見膚色底下的人性內裡，不為顏色所囿，她的先進
思考，卻無法被目光有限的小鎮價值所接受。時代的悲歌，冷酷地重
演哈代式的價值衝突。
電影的高潮是，Todd Haynes並沒有為價值衝突解套，如同最好的
電影大師，他只是呈現它(to show, not to teach)，重現那個光影現
場，在那裡告訴我們事情曾是這樣發生過的，一個遠離天堂的文明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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