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yumiuse:應該是黎明以「前」的黑暗？ 01/13 18:44
→ mooncakejay:如果法國大革命是黎明的話,拿破崙的登基就是黑夜 01/13 18:45
→ mooncakejay:也是民主之光展現之後死灰復燃的帝制 01/13 18:46
推 mysmalllamb:所以還是黎明以後的黑暗, 因為發現那是假的或短的黎明 01/13 19:07
→ warfarin:END 01/13 21:50
我一直有個印象，以為悲慘世界說的是1789年的法國大革命，看完電影後才發現小說設定
的時代背景是法國大革命十幾年以後的時間。這時候的歐洲正爆發革命浪潮，也是法國陷
入比法國大革命之前時期更為黑暗之時；沒什麼比起黎明以後的黑暗更黑。
是的，這是一場失敗的革命，這是法國大革命所追求的自由民主精神的延伸。每一個參與
戰爭的人民都充滿激情，他們自身生命的激情；他們高唱著口號，異口同聲，每一個人都
唱出自己的聲音，同時也成為別人的和音！沒有什麼比這更激情的了！
是的，激情，我試圖回想為什麼我上次親身參加的集會甚至沒這場改編過後的革命一樣令
我激動。我甚至想不起集會上的口號。每一個從前排傳來，力竭聲嘶的口號，傳到我耳裡
都只剩下朦朧的回音。而這場七月革命中間的一段小插曲，每一個人都用同一句歌釋放著
他們的生命力，他們釋放自己的生命同時又延續著別人的生命，以致於每一個高唱著口號
的人都合而為一成為了一個共同生命體，猶如每一次我在電視上看到的七一遊行隊伍一樣
，合而為一成為了一條生命之流；在這條河流裡面，再沒有自己，只有共同體。
但我不能解釋我每次看著這種隊伍時內心的感受，即使我對於政府亦有所不滿，卻不能遏
止內心某部份對於這些遊行的抵抗，猶如縱然我對於電影中的革命歌激動不已，卻也無法
跟著他們一起高唱（當然，坐在電影院中是其中一個原因）。既然我與革命軍融為一體，
我也就失去了自己，我也就能憑著別人的憤怒而憤怒，這個拋下了自己的我成為了憤怒的
載體，而這一群憤怒的共同體，就成了群眾暴力。政府對人民的鎮壓是政治暴力，民眾為
了能抵抗這種暴力也就只能使自身也成為另一種暴力。
這大概是為什麼在每次看著人民與政府對抗時，一般人心中對於最高自由的激動，總伴隨
著某種嘔心感而來，因為兩種暴力對峙的畫面實在慘不忍睹。因此，有些人會對革命軍關
上門戶，就像有些人看見遊行消息的時候會關掉電視。他們以為這樣便可避掉他們不想看
、也不想知道的暴力。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暴力是我們存在的核心，在我們出生的一刻，對世界的了解還是一片
空白的時候，我們就經受過第一次暴力了。那是出生的暴力，我們無法選擇出生與否，無
論你想不想、喜不喜歡，你只能「被出生」。而第二種貫穿我們存在核心的暴力，是死亡
。出生和死亡，都是我們無法選擇，只能接受的內建程式，我們在暴力中生活，在暴力中
了解世界，你無法否認這些暴力，發現不到也不代表它不存在。
"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 singing a song of angry men?”是的，是一群憤怒
的人在唱的歌，憤怒是一種如此激烈的情緒，以致於只要你帶著盛怒的標籤，你便可以為
你所做的一切找到藉口。在面對憤怒者時，你也總不得不變得憤怒，以作對抗。
當政府軍開了殺死小孩的一槍後，這場革命的醜陋終於原原本本地展現在我們面前。小孩
的死亡，是這兩種暴力對峙造成的，政府軍和革命軍終於合力殺死了這場抵抗中的最後一
絲純真和無辜。於是我終於看見了失去了最後一絲美的醜陋，而為了自由和解放，你甚至
無法不消滅那一絲純真、無辜和美麗。法國大革命如果沒成功推翻路易十六，革命軍也只
不過是落水狗。更別提幾年後拿破崙的登基，徹底踐踏了革命軍的熱誠和鮮血。
面對面前的醜陋，人民失望了，他們甚至把臉轉開，拒絕承認醜陋和暴力的存在。他們關
上大門，又或是關掉電視。沒有什麼比起冷漠這種情緒更讓我感到寒冷顫抖的了，因為他
們活在醜陋中卻不承認；冷漠比起熱切投身於醜陋中的革命軍和遊行隊伍更為可怖。
自由和解放不在於革命過程中，而在於兩種暴力相擊，把一切秩序都破壞殆盡後的廢墟之
中。黎明永不會照亮正在破除黑暗的革命軍，而只會在黑暗被破除以後出現。革命者只能
進入泥沼，與對抗著他們的力量翻滾，最終讓自己也變得污穢不堪。我們只能渴望黑暗真
的會有被破除的一刻，在那個世界裡，沒有暴力，也沒有醜陋。即使，在我看來，人類永
不會得到真正的自由和解放，真正的自由只能實現在最後一個人類死掉的一刻，因為人類
存在的核心從來都是不自由、暴力和醜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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