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雷] 複製情人：塑膠恐龍與我的愛

[ohwell (冷感少女)]

網誌好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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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有雷 慎入













恐龍是一種興盛於距今2億3千萬年前的物種，當時他們在地球上儼然一世霸主，

一共占據地球長達1億6千5百萬年之久。白堊紀晚期，恐龍和其他動植物忽然大

規模滅絕，極有可能導因於隕石撞擊，或是大規模火山爆發。又過了許久，人類

的祖先出現，他們花了好長一段時間，終於學會用火，以漁獵維生，意識漸開之

後，更在洞窟內就著朦朧的火光畫下生活的景象。又過了好久好久，「文明」像

一撮備受期盼的火光一樣在幾千年前出現，迅速延燒，人們像被下了咒一樣，幾

千年來不捨得讓它熄滅，在地球上持續從事著各種進展、維護文明的行為。




總有人要談起人是什麼、靈魂又是什麼、人能不能造人、人與物質有何不同，這

類容易觸怒天主教的危險疑問再如何以低調的詮釋遮掩，終究都是人類遲早要追

問的課題。17世紀，主張心物二元論的笛卡兒據說隨身帶著一個機器人小女兒，

以行動詰問人和物質的差別。18世紀，瑪麗雪萊說了一個用死屍拼裝的人造人的

故事。對於人造人，誰都無法壓抑自己的好奇心。19世紀，一位叫做孟德爾的神

父用豌豆實驗發現遺傳法則，20世紀後這類技術的突飛猛進開始把人類和生命奧

祕之間的距離迅速縮短：1953年，華生與克里克發現DNA的雙螺旋構造，1968年，

華納亞柏等人發現了可以將DNA鏈「剪下」、「連接」的技術。從此以後，「遺

傳工程」這門學問可說是正式登場，累積了數百年的探索彷彿都為了這一刻：複

製、再造、無止盡的探險，有一天也許還要改寫達爾文的《演化論》，甚至取代

負責造人的神之手。




自遺傳工程開始發展之後，又不知道過了多少年，兩個孩子在寒冷的北方相遇。

12歲的黑髮少女Rebecca到爺爺家短住，和金髮的Tommy一見如故。在刮著強勁寒

風的北方，年邁的爺爺、古老的房子、鏽蝕的船隻、灰色的沙灘，無一不像是獨

屬於這兩小無猜的浩瀚宇宙一般，怎麼看怎麼玩都不厭倦。趁著Rebecca的爺爺

打瞌睡，兩人拿起爺爺的放大鏡觀察滿佈皺紋的老人雙手，細密的紋路排列起來

是綿延濃縮的時間，年輕的孩子卻對延展於眼前的歲月毫無感知，只覺得新奇好

玩。




分別多年後，彼此都沒有什麼變，那份感情也依然純真保鮮。當Rebecca問起當

年送行的事，Tommy拿出當時本想贈送的蝸牛死骸。這個信物被裝在火柴盒裡，

穿過分離12年的時空已然死透乾枯，卻堅定沉穩地像註記兒時感情的化石。只是

生命比我們想像得還要來得無法捉摸，Tommy熱心關懷複製技術帶來的剝削問題

，在前往運動的路上卻因交通意外身亡。年輕的他還沒真正參與這個世界，也還

沒真正展開與Rebecca的感情生活。




接下來才真正使本片成為一個愛情故事。




自從1968年基因可被剪貼拼接以來，在時空不明的本片中，遺傳工程技術顯然已

經發展到相當成熟的境界——人們可到醫院等單位去諮詢，甚至有公開的文件資

料可索取。換句話說，這個世界已經在法律的監督管理下流通著「複製與否」的

選擇，無論一般人對這個選擇的道德觀感如何，至少在影片時空中，這都是不致

犯法的事。




Rebecca手上的文件想當然耳觸怒了Tommy的父母親。他們該如何接受眼前這個女

孩打算孕育二代Tommy的事實？學校老師和其他母親都說這是亂倫，孩子們之間流

傳著謠言，說複製人身上有種清潔劑般的「copy smell」。我不免想起Tommy生前

關心著在複製動物和人造妓女身上發生的剝削問題，他既不可能料想到自己的意

外身亡，更無法想像自己死後將被複製。




然而思念之洶湧比時間的侵蝕還要猛烈。回首整部電影，圍繞在小Rebecca和

小Tommy身邊的，一直是種腐壞、變化、移轉的意象：蝸牛的死骸、咬過一口發黑

的梨子、沉睡的爺爺手上繁複的皺紋。時間看起來朦朧，卻使得情感和記憶像流沙

一樣細密地稍縱即逝。像是虛空畫畫家喜歡把顫抖的燭光和頭骨畫在一起一樣，明

知永恆難以抵抗，卻還是試圖疑問。人類這種天生的習性，使得Rebecca說：我們

如今有幸獲得科學技術的協助，被贈予再次和他相遇的機會。是的，生命的燭火可

以永不熄滅，小蝸牛可以永遠常伴左右，梨子也可以永遠保鮮。死者得以復生，還

未來得及開始的，從現在起都將從頭再來。




但是從頭再來不代表Rebecca打算當他的母親。Rebecca的愛情，是要讓他活下去。

所以當水落石出之後，這位「母親」先前面對小女友的種種尷尬便都合理了，二代

Tommy也很快意識到，他們理所當然要相擁交合，而這可是剖腹生產的Rebecca第一

次的性交。看著他們在大銀幕上纏綿，我在混亂尷尬的情緒中，卻又覺得可以諒解

，因為我想起了處女受胎的第一典範聖母瑪莉亞，並且意識到自己從未想過在處女

受胎這個領域中，愛情原來也可以是緊接在聖母瑪莉亞之後第二偉大的目的。




「謝謝妳！Rebecca！」謝謝妳把我再次生下，在我人生曾經斷裂的地方，我們將要

再次分道揚鑣，我將出發去迎接為我特地保存下來的人生。在二代Tommy拎起背包走

出家門的同時，我不禁回想起他小時候曾經寵愛著一隻恐龍。這隻恐龍從白堊紀跨

越時空，化為一個塑膠玩偶，像化石從地層裡帶著當時的訊息重見天日，更和那隻

沉睡在火柴盒裡的蝸牛死骸遙通聲息。我們都是時間漂移當中的定位錨，成為屬於

這個時代的化石。塑膠恐龍不僅藉著新材質重新現世，埋在土中也不會被大自然給

消化。也許我們的生命終有一天將會化為更渺小的存在，像複製人手中的塑膠恐龍

一樣，可以大量製造，永不毀壞，被人拉扯、玩弄，甚至被丟掉、撿起，輕易地決

定生死。然而Rebecca會說：即使如此，我的愛依然忠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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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43.148.253
※ ohwell:轉錄至看板 Artfilm                                       10/24 01:05
→ philandsam:我覺得這部電影在基本邏輯上就產生了極大的謬誤
→ philandsam:即便是同一個人.同依個受精卵,在不同的地點被生下來
→ philandsam:用不同的方式去撫養教育,長成的人都會不一樣
→ philandsam:不要說長相了.就連人生觀.價值觀.愛情觀.夢想.個性都
→ philandsam:都不一樣,即使你用科技的方式將死去的愛人重新生回來
→ philandsam:他還會是同一個.你曾經愛過的那個人嗎?如果今天我不是
→ philandsam:出生在台北的商人家庭裡,而是屏東的捕魚人家裡,
→ philandsam:我還會是同一個我嗎?我還會是現在這個我嗎?
→ philandsam:人不是羊或豬.不是蘋果梨子,就算複製了,也不是同一個人
→ ohwell:我認為 這一點不需要宗教或哲學來詮釋 誰都能清楚認知：
→ ohwell:"copy本"和"正本"擁有的是截然不同的兩個靈魂
→ ohwell:換句話說 在本片中 複製了一個人的肉身 卻無法保留其精神
→ ohwell:(我重新編輯好了...)
承推文

更嚴格地說 即使是philandsam大在推文中所舉例的豬 羊 蘋果 或梨子也一樣
copy本和正本仍然會被人們認知成兩個不同的東西

然而即使如此 片中人們還是願意犯下這"顯而易見的謬誤" 為什麼？
我認為這部電影裡 這個無法用道德或是非去論斷的"為什麼" 是最重要的主題
為什麼Rebecca明明知道二代Tommy不會是原來的Tommy
卻還是執意要複製他？

為什麼Tommy的母親反對這項手術 但是當她與二世Tommy打照面
臉上的表情卻如此複雜 甚至噙滿淚水？ (她總不可能傻傻地認為眼前真的就是自己兒子)
那個淚水為我們說明的正是 人對死別之難以接受 對逝者的無限不捨
即使明白眼前的"copy本"絕非躺在墓中的"正本"
相同的肉身卻還是能聊慰這份思念

片中還有另一個重新生下自己母親複製人的角色
這位小複製人被學校老師描述成"亂倫的受害者"
當然"亂倫"是針對這種情況相當合理的一種描述
畢竟遍尋古籍 天下哪有女兒生母親的道理？ (更沒有女人生下自己情人的道理)

然而人們為什麼甘願冒著道德焦慮和邏輯謬誤的煎熬 去做出這種天理不容的事？
回到本文 對Rebecca來說 正是由於愛情 她捨不得Tommy就這樣死了
她寧願要他"再活一次" 即使這個再活一次的人是個copy本
在前衛的技術底下顯得如此廉價的copy本 她還是付出忠貞誠懇的愛


※ 編輯: ohwell          來自: 220.136.45.141       (10/24 1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