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雷] 福爾摩斯：一個痞子英雄新詮釋

[RainReader (R.R)]

他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不需要過多的言語，就活生生地存在。
象徵著19世紀日不落國的顛峰，代表著當時各類型知識的累積；
棲身於煙霧迷瀰，不見天日的陰暗小屋中，四周推滿了各式各樣
奇怪的裝置。

從樓梯傳來的腳步聲就知道對方為何而來，坐下來說個隻字片語
就洞悉對方的來歷；不用走出門，只要宅在家中的躺椅上就破了
案，這些印象都如此的令人印象深刻，理所當然，除了那個演員
以外....

2009年的電影「福爾摩斯」 （Sherlock Holmes）可以說完全
顛覆了我們長久以來的福爾摩斯形象。但結果論來說，電影保留
了小說福爾摩斯應該有的特色，但顛覆了19世紀維多利亞時代所
映射的「西方中心想像」，搭配上充滿中東異國風味的主題音樂，
呈現了這個時代對於福爾摩斯形象的解構與再創造。

電影本身十分精彩，劇情非常緊湊沒有冷場，看完之後原先對於
這選角的不安與疑慮也隨之煙消雲散。對於這樣解構下的福爾摩
斯形象，我戲稱為「痞子英雄」的再塑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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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以三國為題材的作品一樣，不需要花時間從頭開始去解釋角色
的個性，大家都非常清楚；但這種熟悉其實也代表了一種刻板印象，
或者說成見。導演在塑造角色時不可避免要面對舊有印象的挑戰，
大破大立，可能再造典範，亦可能遺臭萬年。

這次的福爾摩斯少吸煙斗，沒帶鴨舌帽，不穿棕格子獵裝外套；
身材不算細瘦，目光也不銳利有神，連鷹勾鼻都缺了，在個性上
更是經常出糗且搞笑。

原本那種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西方菁英形象，小勞勃道尼所主演的
福爾摩斯可以說把原先的西方白種染了點色，雖然比不上日本的女
體化顛覆風潮，不過至少也是創新一格。

而女主角艾琳（Irene Adler） 的設計也非常有趣，在小說中，
艾琳只出現在〈波宮秘史〉中，且這時華生已經結婚了。對於
福爾摩斯迷而言，「那個女人」其實充滿神秘，連與她接觸的
親密程度都有爭議；

而在電影中，「那個女人」則轉變成大家都很熟識，似乎是偶而
出現在福爾摩斯家串門子的「舊情人」。福爾摩斯對她念念不忘，
但又經常栽在她手上，

「女士，請相信我，我是個專業人士」

當福爾摩斯說這句話時，真是出盡洋相的痞子；但他捨身英雄救美時，
他又搖身一變成為了英雄，作為代價的那個大鑽石，則送給了華生當
結婚賀禮。有親密，亦有距離，比起小說中的他人旁觀陳述法來說，
更顯有骨有肉。

整體來說，片中幽默風趣的對白，其實頗有一種
「這樣搞笑的福爾摩斯也不錯！」 的感覺，
反而覺得之前的形象過份嚴肅且難以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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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我想談劇情的一個問題。在這次的案件中，主旨在於
「眾人對於不可知的畏懼」

片中也採取了所謂的魔法等超自然力量的演釋，許多殺人手法都只能歸根到
不可知的力量。透過神秘的儀式、附會古代傳說典籍，都使得這種神秘力量
更使人害怕，未知本身一種恐懼。

然後最後偵探出馬，把所有神秘魔法的謎題用科學說明、不可解的過程以理
性揭破，使觀眾信服於這樣的破案過程，這也是推理小說的基本命題。

不過我「個人」感到有趣的地方在於時間線上。


科學和魔法其實是同樣的詞彙，依靠某種「力量」來使人信服。如果我們對
百年前的人說我可以馬上和遠在數千公里的人見面說話， 我想他們也會認為
這是魔法，但今天只要靠電子通訊，一瞬間就可以辦到。

鐵路在清朝首次興建時也被認為是一種魔法，因為鐵路讓原本需要一個月時間
的路程變成了十天，這不就是一種讓版圖疆域變小的「縮地術」嗎？人類對於
科學和魔法的認知分際，建構在某種對理性的信任結構之上，而想像力是其中
的分水嶺。

隨著「工具理性」的發展，想像力會越來越後退。我曾提過〈想像力的限制〉，
提到了人類的想像力是有限制的，創意並非無限，今天宗教或超神秘力量依舊有
人堅信，正因為科學有極限、想像力是有限制，所以我們會把不可解釋的事情歸
咎於未知，進而需要某種信仰的寄託。

在這電影中倫敦塔橋（Tower Bridge）正在興建中，這是英國工業革命的象徵之一，
塔橋的完工日是1894年，故這電影的時間是1890年上下。
（補註：後查證官方電影資料為189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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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如果有人說他有念力、氣功，或是通靈，我們可能會信疑參半，
不也有某政治人物相信分身嗎？但如果有人說他可以人死復生，我們
絕對不相信。因為念力或氣功具有目前科學不能「完全解釋」的灰色
地帶，但死亡沒有，

故我們在電影中看到Blackwood復活時，一定知道這是詭計，人死不能
復生，這是基本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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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現實的人類而言，大概在何時才完全接受這個過渡期呢？各國的文
明化的時間不太一樣，但世紀之交的1890年代是一個轉型期的過渡時代，
不管對哪一國都大同小異。

19世紀末期的人們渴望20世紀的到來，認為新世紀必定是理性戰勝魔鬼、
美好無限新希望的時刻；我們小時候的書籍不也幾乎清一色印著「給國家
未來的主人翁，迎接21世紀的到來」或是聽到膩的「21世紀是中國人的世紀」
等等口號標語。

但在十年前，越接近2000年的時候，不也是各種恐怖大王末日預言、毒氣
事件、奇妙宗教、聖嬰逆聖嬰、Y2K等「千禧年恐慌」事件流傳的時刻？

同樣的19世紀的末期更是如此，因為那時正是科學和宗教、工業革命轉移的
關鍵的時代，用J. Barzun的話來說，這是一個「物御人」的時代，對於這種
科學的發展與宗教天遣之間的信心游移，比起下一個世紀之交更有深沈的徬
徨感。

所以出版在此時的佛洛伊德《夢的解析》才會如此重要，因為他解釋了
人內心最深處的不安與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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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氣的製造可以上追門得列夫的元素週期表，麥克斯威爾的電磁方程式在
此時也受到了挑戰。而電影演出的這個「未知恐懼」，正好就是孔恩在科
學結構革命變化中指出典範轉移的關鍵時期之一。

弗雷澤的《金枝》剛好也在這一年問世，闡釋了神話、魔術其實也是一種
科學。換言之，對電影中的英國人而言，「人死未必不能復生」

十年之後，中國不也發生了號稱神功護體、刀槍不入的義和團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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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中BlackWood的野心是重振大英帝國的榮耀，讓美國重回英國版圖之中。
就算用毒氣殺光所有的議員，建立起恐怖的聲望，但要怎麼樣才能奪回美國
大陸呢？

在電影最後，讓摩里亞蒂（Professor Moriarty）這個福爾摩斯的死對頭拿
走了裝置，一種無線遙控的技術。

一開始，我們都以為教授要的是那種毒氣的製造裝置，這不僅先鋪陳了下一
集的伏筆，更透過福爾摩斯的嘴巴宣示了「這才是未來！」

大規模殺人於無形的毒氣固然可怕，但在遠方就能呼風喚雨，啟動裝置，
運籌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就散播未知的恐懼而言，
這的確才是未來。

期待續集的發展，不過，不要一起摔下瀑布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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