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lovy:很棒的文章 11/05 22:42
為什麼是最貼近虛幻的真實？
為何虛幻？首先以主題來說，男主角從頭到尾壓根沒接觸過英國國王，甚至是英國的
領土或殖民地。
為何真實？因為這篇小說，或許可說是近代捷克大文豪赫拉巴爾的半幻想式自傳。
講到這，忍不住讓我想到可以拿出他的壓箱寶作品「過於喧囂的孤獨」來與「我曾侍
候過英國國王」相互輝映比較。
身為酒場主人的繼子，也真的當過廢棄物回收場的打包工，無怪乎赫拉巴爾能把這兩
本作品描繪的如此有聲有色，淋漓盡致。而這兩本作品也可說是其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後
者寫成於一九七一年，寫作時間只花了十八天，停筆後隻字未改，一氣呵成，傳為佳話。
前者則寫成於一九七六年，前後蘊釀時間長達廿年，其本人還曾說過：「我之所以活著，
就為了寫這本書」、「我為《過於喧囂的孤獨》而活著，並為它而推遲了死亡。」由此，
其對本兩作品之熱愛便可見一斑。
如果說，赫拉巴爾會如此著迷於廢紙打包的這個工作，可能是因為他畢生在本質上，
也正做著這樣的工作吧。從他的這幾本作品當中，我們都可以看出他用生命收壓、打包、
折疊、轉構這些他生活中去蕪存菁的部份，毫不保留的將其贈予我們，豐富我們的精神，
而其自身最後卻帶著些許民族意識的矛盾與衝突，消逝在當時動蕩的國家政治之中。
赫拉巴爾的這兩部作品，也同時讓我聯想到馬奎斯的「百年孤寂」、曹雪芹的「紅樓
夢」。他們都長於用略帶點奇幻色彩的嘲弄去描述這些不可思議的當代現象以及生活寫照
。
我們也可將這兩本作品視為赫拉巴爾為其人生價值所從事的反覆辯證，他擅長於描寫
社會底層的小人物，並為其存在的意義大聲宣揚。在這兩本作品中都可以看出類似的影子
，只是在「我曾侍候過英國國王」中的主人翁迪特，是一種從底層向上飆升，站上頂峰後
轉瞬回歸平凡，並從中發現真實的自我。而在經歷了五年後新出爐的作品「過於喧囂的孤
獨」中，或許是心情已漸趨定境，因此作品中的主人翁漢嘉始終能不改初衷，守著自己所
熱愛的「天堂」──骯髒汙濁不堪的廢紙回收站長達三十五年。從推展這些作品的歷程當
中，不帶說教卻意味雋永的告訴了我們關於平凡所能帶給我們的，一切動人。
即使硬要回到本篇的主題「我曾侍候過英國國王」，或許是因為「過於喧囂的孤獨」
也同時在赫拉巴爾的腦海中運行﹝構思時間重疊﹞，我們不難發現，整片中確實充斥著喧
囂的孤獨：從一開始隱喻著迪特即將展開遠方未知的新旅程的火車站中，他一生的最愛行
為──丟一把銅板看人群狼狽搶奪的喧囂，對比自己冷眼觀察人性的孤獨；成為育成中心
的經理時，在眾多美女的喧囂中，不被重視的孤獨；不斷在喧囂中爬到每家旅館的最高位
置後，孤獨的離去。在小混混的喧囂中認識了摯愛，卻也在大火中孤獨的失去靈魂的另一
半；直至終於達成心中成為百萬富翁的夢想後，旋即國家被德國接收，成為共產制度，財
產全被沒收，但其仍不被國家承認富翁身份，即使他掏出存款簿證明之後被一起關進了專
關富翁的監獄，卻也不被其他富人所承認，富人們仍舊用他們的方式，喧囂地玩弄著他們
所受的刑罰──剝理羽毛，而迪特始終只能孤獨，只能孤獨。
直至出獄後回到孓然一身的生活，慢慢體會扣除不屬於自己的金錢、男歡女愛、權力
之後，寧靜而真實的快樂。過去他始終只能將鏡子對著別人，那些他曾經愛過的女人，以
致於他無法面對自己，迷失在重度的紙醉金迷，直到片尾結束的那一刻，他將所有的鏡子
對著自己，當下他終於能得到真正的解脫。
最後的幸福，停留在與當初發掘他進入這花花世界的老友觥籌交錯的兩人酒會中，兩
人都已變成平凡人。當初，或許一開始大家所追求的生活，也不過如此。這讓我想到以前
聽過的一個故事，有一個富翁趁著難得的連假跑到遠方的島嶼渡假，在一個寧靜的午後，
他在湖邊一邊享受著釣魚一邊對他旁邊的嚮導說：「多努力一點，以後就可以過像我這樣
的生活。」嚮導心想，這種生活我不就天天在過，何必像你那麼辛苦？
大多數人，繞了一大圈，仍舊殊途同歸。而迪特、漢嘉、赫拉巴爾，可說是三位一體
的，用各自的生命為我們見證與辯證了無數的思想與生活的真締。
而我們仍在這路上，跟著前人的腳步，學著如何面對生命中的喧囂，與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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