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的色調、粗糙的攝影、死寂的環境、對自己無能為力的兩個人,彷若空氣般的攝影機
悄悄的剪裁下這一切,呈現出讓人坐立難安的忠實。
所有事件依照各自本身的樣貌發展著,作者的主觀介入稀釋至最低,使得全片像是自己生
長出來似的,讓我們一來能以最寬闊的視野審視,一來也因此保持了客觀的距離,讓理智
發聲:到底是什麼樣環境塑造出這些邊緣人?而我們又怎樣的刻意視而不見?
由於手法的極寫實化,片中角色難以透過珠璣對白來表明心跡,我們只能從導演收集到的
看似隨意,卻經過精心編織的片段組合中,揣摩這個沒落工業城的底層人物,是如何為了
沒有想像的未來而如無頭蒼蠅般亂竄。
男女主角的即時行樂與隨遇而安,天真到令人驚駭的境界:沒得吃就騙,沒有錢就拐,
居無定所的漂泊卻開心的像個小孩。也許他兩已注定沒有明天,無須為了這樣莫須有的想
望而自我綑綁,任何投資於未來的努力也可能隨時化為烏有,不管是大環境的因素,還是
本身心性使然,這種類似以物易物,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竟然就工廠林立的都市中
上演,看的只能叫人焦急與嘆息。
然而情況卻因小生命的誕生而有了重大轉折,女主角成了母親,她不再沒有明天,被迫收
起放浪的一面而學習負責,反之男主角則還完全狀況外,不知道他已不再有資格做個小孩
,而必須成為父親了。
於是片尾的淚水是可以感同身受的,畢竟我們陪他經歷過了那一段荒唐的成長之旅,看著
衣衫襤褸、一身落魄的身軀鑄下大錯而試圖彌補,卻無奈代價已非其能所承擔。我們只能
恨爛泥服不上牆,看著無助的他想在正常的遊戲規則下覓得生存契機而不可得。狗改不了
吃屎,溺水之人什麼都可以抓來求生,更何況他能抓的東西原本就不多,因此只能以更大
的錯來彌補,挖東牆補西牆,卻注定掉入惡性循環,所有的牆都搖搖欲墜。
那眼淚是懺悔?還是疲累?也許出獄後他還是會重施故技,反正會的也就這些,但也許他
就從此破繭而出,為了孩子而浪子回頭。導演沒有明說,留下開放的空間讓我們各自詮釋
,也讓我們不禁想起,當我們深陷人生的迷宮的時候,是怎麼走出來的?走出來之後,難
道就清楚了嗎?還是又陷入另一個更紊亂的迷宮裡?
也許一輩子都不會清楚,我們只是在一層又一層的迷宮中不斷汲取教訓,然後敗陣、迷惘
、摸索。不管在哪個階段,當未知的命運矗立在前時,誰能不承認,自己都曾經是那任性
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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