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雷] 三條命的人生遊戲——《蘿拉快跑》

[Ingen (伊歐玟的燉肉湯)]

    關於《蘿拉快跑》這部電影，你當然可以說它的後現代特色很濃厚，因為
Tom Tykwer 還真的是把各種你想得到的視覺形式，全部天馬行空地攪在一起。
真人演一演旁邊突然跑出一個漫畫人，咕噥兩句德語就把另一個時空的畫面拉過
來劃入；慢動作加上分割畫面，交織出一種奇妙的時空相對論；隨著相機閃燈回
電的聲響，你看到路人未來的一生在短短幾秒之內，用連串的快拍照片總結呈現
。看完電影，仔細回想一下，你會訝異地發現，這部剪接華麗、運鏡奇特的電影
，用到特效的地方竟然沒有幾個。誰說你非得要砸錢，才能拍得出很炫的電影？

    但是我覺得啊，你與其指著片尾那個從上捲到下，明擺著要來顛覆一下慣用
符號的演職員表，說「你看，這不就是後現代？」，還不如用一個大家都聽得懂
，而且無疑更接近故事核心的角度，來看這部怪雖怪，但卻怪得很好看的電影：
這根本就是在打電動嘛，限時二十分鐘破關，破關條件是弄到十萬馬克，而且兩
位主角不能死。

名符其實的蘿拉快跑

    "Ready...Run!" 於是 Lola 奪門而出，沿著活脫出自 Alfred Hitchcock
的《迷魂陣》 (Vertigo) 的迴旋樓梯（好啦，誰說這是後現代電影了，這不就
是個有夠鮮明的符號？），跑過了要吠不吠的惡犬，擦撞到不太客氣的老太太，
穿過一列無動於衷的修女，拒絕路人賣她一部偷來的腳踏車，讓顧著看她跑過去
的老爸好友開車撞到黑道混混的車頭，在轉角與拿走男友 Manni 十萬馬克的流
浪漢擦身而過，通過了看管銀行門口的警衛伯伯，無視走廊邊看起來個性很嚴肅
的秘書，找到了爸爸卻要不到錢，在出納櫃員目視下被轟出去，在繼續跑的路上
被救護車超過，救護車差點撞上搬家工人的玻璃，然後駛過即將進超市搶劫的
Manni 身後。她跑到超市對街轉角的瞬間，剛好「來不及」阻止 Manni 進去搶
錢，只好順勢陪他一起搶；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他們最後沒能逃脫追捕，
Lola 被一個緊張過度的菜鳥警察開槍正中胸口， Game Over ，而這時電影才放
了三十五分鐘。影展的分類分錯了吧，這片子應該去短片組才對？......

    破關失敗的玩家，很少就這麼覺得這遊戲太難了，不可能破台的嘛，認命地
關機睡覺。 "Ready...Run!" 於是 Lola 奪門而出，沿著活脫出自 Alfred
Hitchcock 的《迷魂陣》的迴旋樓梯，要跑過要吠不吠的惡犬時，被心生歹意的
狗主人伸腳絆倒，摔下樓梯，爬起來繼續一拐一拐地跑......從此每個細節都變
得不太一樣，每個人的人生也都多多少少轉了向。你可以由此想起 Krzystof
Kieslowski 的經典《機遇之歌》 (Blind Chance) ，要聯想到最近另外一部題
材類似的《雙面情人》 (Sliding Doors) 當然更容易些。

    跟前面提到的這兩部電影類似，《蘿拉快跑》的主題很鮮明：人生中的必然
與偶然。 Lola 碰上騎單車的男子，老爸的情婦在今天攤牌，救護車在玻璃工人
的路口前緊急煞車，這些是必然；男子怎麼處理他偷來的單車，老爸情婦會攤牌
到什麼程度，救護車會不會撞上玻璃，這些是偶然，因為 Lola 的行動而受到牽
動。這些偶然看得到因果，理出箇中異同的脈絡，你會發現生命裡充斥著蝴蝶效
應的奧妙，幾個小地方有轉折，結局竟然可以天差地遠。同樣是偶然，幾個路人
甲乙丙丁，在三段可能的故事發展中，卻有大相逕庭的人生際遇，而你找不出其
中可以說服人的因果關係。也許在觀眾看不到（也就是電影沒有演）的某些地方
另有其因果，讓這些每每與 Lola 擦身而過，也沒有任何顯著意義的人物，也都
跟 Lola 一樣，每玩一次人生遊戲，都有個不一樣的結局吧......

Continue? YES/NO

    Tom Tykwer 在《蘿拉快跑》裡，表達了一種有點意思的世界觀：人生沒有
宿命這回事，但是你的自由意志卻也沒多大屁用，因為變數實在太多。你所能做
的，就是像打電動一樣， trial & error ， save & load ，直到你試出一種還
算可以的結局然後破關。我們看到 Lola 對於她破關失敗的經驗，似乎隱約有些
記憶，她會在下一次做點調整；她有可以震碎玻璃的尖叫大絕招，不過只能放一
次，放錯地方就是浪費，並且往往導致任務失敗；而在真正看到 Game Over 的
大字前，你有三條命可以用。每個遊戲都會給你三條命，即使是不玩電動的人都
知道。

    當然啦，在現實生活裡，我們哪裡有什麼三條命，所以經常破不了關，所幸
破不了關通常也不會怎麼樣。不過我真正在意的命題是：人生是不是真的像電玩
一樣，總是有個既定的、程式先寫好的 happy ending ，是你可以玩出來的？再
怎麼困難到一整個發神經的遊戲，都會有玩家想去挑戰，因為他們知道遊戲這種
東西，是設計來讓人破關用的，再怎麼唧唧歪歪，還是有破關的可能。但是誰來
跟你保證，你的人生也有這種寫好的程式，只要膽子夠大心夠細，加上無可置信
的好運氣，就算沒有三條命也能破關？

    電影演到最後的「第三個結局」，看似破關成功，但仔細想一下，這個
ending 也不是那麼 happy ，起碼對 Lola 她老爸等人來說不是。那麼你還要不
要再玩一次呢，還是這個充其量不過算是Ｃ級的結局，你就已經很滿意了？一般
玩家總是會想挑戰Ｂ級Ａ級甚至Ｓ級，但是在現實生活裡，我們卻往往玩到Ｃ級
Ｄ級就覺得可以了，而且還振振有詞地說：「因為我們沒有三條命啊！」但你難
道不覺得，就是因為命只有一條，所以才更應該要好好把結局玩出名堂來嗎？（
眼睛望向你那個除了對你好以外，一無是處的男朋友）

    好吧，我好像又把歡樂無腦感官片看得太認真了，雖然我覺得這樣才好玩。
這些都不要管了，你還是可以享受 Tom Tykwer 影像藝術大會串的創意，看他如
何把各種視覺形式揉合得流暢順遂；跟著 Lola 就著有奇妙韻律感的德國電音，
奔馳在柏林的大街小巷；或是對著那些說來結構單純，但不知為何好萊塢電影就
是很難看得到的幽默片刻，憋笑憋到有點內傷。有人說《蘿拉快跑》是最棒的一
部德國電影，這是不是過譽了我不敢講，但我確實不太能夠想像，什麼樣的人會
嫌這部電影「不好看」。

    "Ready...Run!" （♀ x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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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圖沒真相： http://bekanis.blogspot.tw/2000/09/lola-rennt-199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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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tween this world and eternity
        There is a face you hope to s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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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ethellife:我超愛這部片!在當年算很前衛
→ donkilling:推這部 導演的其他片子也很好看
推 ninichu:推!好片!
推 Paulnewman:超推的，尤其Rola跑步時撞到的人的未來分鏡，難忘啊~
推 sleepyrat:奇士勞斯基比較宿命論
推 kao8855:一開始踢足球很帥
推 recycling:這部真的很有趣~
推 zeze6666:這部片很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