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以為那是描寫納粹興起,掌權,擴張作戰的一部電影,
我的心目中還曾抱持著會看見德軍與俄軍在史達林格勒對戰那樣,
冰天雪地下百萬軍隊大戰瞬間死傷數十萬的場景,
結果原來這部片描寫的時間空間只限於希特勒死前十天的柏林,
所以剛開始稍有落空的小失望,但接下來的劇情卻是令人透不過氣般的深刻.
那是戰爭的末期,俄軍不斷地迫近砲轟柏林,整個城市被砲火的煙塵淹蓋,
呈現著不見天日的灰暗,希特勒在地圖面前歇斯底里的對軍官們又叫又罵,
胡亂地調動軍團從各前線回守柏林,結果是一個個軍團接連著送死,一個個被殲滅.
街上到處是戰死的士兵,路邊吊著掛有"私通俄國"木牌而被處死的市民屍體,
在猛烈持續的炮火摧擊下,柏林成了巨大的廢墟瓦礫,
軍官一一叛節離去,國土一吋吋失守,最後希特勒偕著夫人在地下室自盡.
然而最令我震撼的不僅僅是這些殘酷逼真的場景,
而是片中男男女女展現出的,鋼鐵般不能曲折的,絕對的信念.
他們對希特勒的信仰已經強大到足以完全扭曲天生的人性,
他們的信仰超越了人類對於自己生命的愛惜以及對於死亡的恐懼:
多少軍官在聽見希特勒的死訊後毫不猶豫的立即舉槍自盡,
牆上處處是子彈射穿軍官們腦袋後噴出的血跡,
地上滿滿橫倒著太陽穴上穿著血紅彈孔的屍體;
他們的信仰也超越了父母對於子女的關愛,
母親親手將毒藥送進每一個熟睡的孩子嘴裡,親吻他們的額頭,目睹他們的死去.
只因她相信沒有希特勒領導的世界再也沒有生存的意義;
還有希特勒本人,從私底下平易近人,抱著孩子耐心聆聽他們歌唱的長者,
變成為了求勝枉顧平民性命的狂人,即使戰到彈盡援絕,仍然不准任何人投降撤退,
甚至將訓練不足幾乎沒有武器裝備的老人小孩送去作戰,叛逃者立即槍決.
包括他自己,寧願一死也決不撤守柏林.
殺人的不是槍彈,而是信心.
超越生與死,愛與恐懼,超越人類普世價值人性枷鎖的強烈的信念.
這些跟隨著希特勒,跟隨著德意志帝國共同毀滅的人們,
到底是為了捍衛價值奮戰至死的英雄,還是盲目迷信的,忠心的傻瓜?
撇開歷史的對錯不談,這幾乎是一段領袖與信徒的神話.
雖然是希特勒是狂人是瘋子,但他了不起的地方在於,
藉由祭出重振德國權威的空中樓閣,在種族,優越,團結這些高尚名詞的提醒下,
重振了德國民眾在一戰之後早已潰散的信心.
他激起了民眾的能量,給他們理想,給他們目標,給他們願景和希望,
他為他們打造了一段神話,一段使生命有所依憑的有所寄託的信仰.
(恰恰滿足了馬斯洛所說,人們對自我實現的最高需求?)
他給人們夢想,人們賦予他力量,只可惜他濫用了力量,將它導向仇恨與屠殺的歧途;
又過於剛愎自用,連自己也迷失在自己建構的神話裡,
過於相信自己天賦的不敗,而拒絕在適當的停損點抽手.
如果他的神智能再清醒一些,如果他不被初期閃電般的勝利沖昏頭,
如果他能冷靜的聽取各將軍的建言,
其實我也相信,他統一西方的理想是真能實現的(至少統一歐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因為他有一大群不怕死的信徒,軍備強,素質高,不怕死,還有什麼打不贏的仗?
(我想起日俄戰爭時,日本在船艦槍砲的配備上完全遜色於俄國,
還是靠洶湧而上的不怕死的士兵,讓俄軍殺到手軟,甚至殺到不忍心而停手,而落敗;
日本付出的代價是:當時東京街頭幾乎看不見年輕男人,大半都在船艦上被犧牲..)
如果說權力是男人的春藥,信仰大概就是人們的迷幻劑了,
在價值多元而混亂的時代,願意相信的人終究是幸福的,
縱使捨身就死,也是無上的光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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