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雷] 維也納復仇

[lavieboheme (消失在迴轉的路口)]

維也納復仇 Revanche：仇恨的波瀾、凝止的暴戾

導演：Gotz Spielmann
出品：奧地利 / 2008
撰文 / Howard Yang

網誌圖文版：
http://blog.roodo.com/hostsonaten/archives/9025209.html

片頭以一個湖面映影的深長凝視揭開序幕，忽地間一個不明物體落水，波瀾水沫
四散，又悄悄聚合，這個預示(flash-forward)鏡頭拉開了觀眾的懸念及，在絲
縷般糾結的雙線劇情間，以「復仇」場景中的關鍵舉動為全片畫龍點睛。

奧地利導演Gotz Spielmann在《維也納復仇》的前半段中，描繪出都會紅燈區中
的紙醉金迷的糜爛光景，及那些如酒杯中蟲屍般浮沉的渺小人物。主角是一名與
外籍賣淫女子陷入熱戀的妓院馬伕，在科層化管理制度下，兩人間的戀情是不被
允許的禁忌，而在老闆監控下，彼此間在妓院幽暗一角錯身的勞動身體，也只能
壓抑著顫抖的激情，如規馴的騾子般馱著心事，靜靜偽裝成不相干的痞子與婊子。

毒品控制、利誘脅迫、暴力剝削下，人性尊嚴像是被攆死的螻蟻，裸裎、交纏的
肉身是被異化的工具而缺乏溫度，而片中幾場大膽的性愛鏡頭，僅管看似甜美而
飽溢，但更像兩人在絕望深淵中，亟欲掙脫現狀的倉惶貪歡。

於是，這對苦命鴛鴦展開亡命之旅，並計畫洗劫郊區偏僻的銀行，但在一場意外
槍戰中，女主角中彈身亡，留下悲憤的男主角匿跡於鄉間小屋中，與年邁的務農
祖父一同生活。

影片主場景，自此由黑色電影中如罪惡泥淖的都會，轉為開闊、幽靜的田園牧歌
風光，但宛若另一名奧地利名導麥可漢內克(Michael Haneke)擅以冷冽、凝止的
長拍，剖析出人性深層的暴戾，本片中如畫般悠然寫意的自然空景(landscape
shot)，恰與男主角心中躁動的仇恨與怨懟，形成尖銳的對比與諷刺，而更諷刺的
是，他意外發現失手殺死女友的員警與其妻子，正住在附近……。

「復仇與否」的猶豫、掙扎，形成了本片後半段的核心主題，導演交叉並置了男
主角與員警的鬱悶、遲滯生活，這兩人是內心溫柔的「好人」，儘管兩人位置迥
異而對立，但這場因突發悲劇而生的罪衍，卻平等地壓在他們無力反抗現實困境
的臂膀。

男主角每日汗流浹背地劈柴、鋸木，宛若將他無處渲洩的怨憤，傾注在那機械般
的粗重日常勞動中，那些暴力的動作、尖銳如唳吼的金屬聲響，彷彿在預示著某
種破壞、毀滅，在乍似平靜的氛圍中翻攪出一股惴惴不安。

這些儀式化的動作，令我聯想到柏格曼《處女之泉》(Virgin Spring)中那位同樣
為摯愛尋仇的父親，在得知女兒受害真相而決心痛下殺手前，爬到山丘上折下樹
枝，在赤身沐浴時將自己鞭笞地遍體鱗傷情景，彷彿內心濁重的痛與恨，得透過
勞力轉化為皮膚肉身的苦楚後，才能得已紓緩。而Todd Field在《意外邊緣》(In
the Bedroom)亦描寫了一名喪子的父親，儘管勉力回歸正常生活，但在看到兇手
逍遙法外、毫無愧疚後，徹底崩潰，而聽從妻子意見以私刑復仇……。

這幾部著重複雜內心層次的「復仇」電影，有志一同地達成一個結論：復仇者其
實無法原諒的不只是殺人者，更是那無力挽回所愛的自己。

《處女之泉》中的父親，後悔自己寵愛女兒、放任她穿著華服隻身外出，才讓她
慘遭牧羊人姦殺；《意外邊緣》中的父親亦後悔不該讓兒子與少婦交往，才讓他
捲入與她前夫的三角衝突，最後慘死槍下；而《維也納復仇》中的男主角，在與
警員對峙後，才了悟到原來自己才是整場悲劇的始作俑者……。(他在女主角生
前向她惡作劇的槍枝、搶匪面罩、騎機車穿過樹林小徑間經過的耶穌受難十字
架，其實皆早已諷刺地預示了這悲涼的下場。)

然而《維也納復仇》更令人玩味的是，加入了警員不孕妻子的這條支線，透過兩
人巧合的相識與擦槍走火的激情外遇，讓「復仇」的意味反轉出另一層可能，它
不只是肢體上的暴力，更可能是奪去對方所愛、毀滅其人生的報復心理，而片尾
婦人懷上了搶匪的孩子，是對仇恨釋然的重生，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成功「復仇」，
令人玩味。（他真的會信守承諾，不將天大秘密向警員吐露嗎？）

無論如何，男人已走出了仇恨籠罩的煉獄，走出柴房採收秋熟的蘋果，那片被澄
亮陽光照暖的青翠田野，以景寓情，點出了男主角的心境變遷，滌靜、化解了影
片先前的沉鬱與罪衍，卻也曖昧地拉開了「復仇」一詞中的複雜意義，如片頭那
漣漪綻開的湖面，在輕風掠過後再度回復平靜，男主角乍似拋開了仇恨，讓心頭
的傷口慢慢癒合，但湖面下仍潛伏著拋不開的惘惘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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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03.121.247.124
→ millieyao:借問個問題 片頭片尾被丟進湖裡的應該是男主角的槍對吧?
※ 編輯: lavieboheme     來自: 203.121.247.124      (05/19 18:21)
→ lavieboheme:沒錯　是那把槍
推 yuhung:這片的線真的收得好棒
→ iamgang:個人認為警員妻子是故意找男主角做，是為了可以懷孕，不
→ iamgang:孕的事警員不是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