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早已清空的座位前，整個桌面沒有任何東西，辦公室也已經
沒有其他人，我起身離開，隨後關燈，剎那間，整個辦公室陷入黑暗
之中。
這是我在崇明國中上課的最後一天了。
昨天傍晚，跟我們丙班學妹恩甄在崇明國中操場散步，聽她說說
心事，人事的一些糾葛與紛擾，似乎永遠都是菜鳥老師的煩惱。從崇
明的操場，可以看見外面一大片台糖的草原跟樹林，夕陽餘暉映照著
孤立在草原中間的老樹，遠方，一列自強號快速駛過，而夕陽靜滯在
遙遠的天邊。
我常有種奇幻的感受：我覺得我一直都是個小孩，結果現在在當
老師。
禮拜一，感情很好的旻黛老師突然間叫住我，她問我說：「第三
節下課時，你會在辦公室嗎？」我愣了一下，就說那時會留著，她笑
著說：「我明天要去日本了，待會第三節就沒課了，怕沒能夠跟你說
再見。」
我臉上微笑著，心裡卻有一種折倒在地的傷感，一種心頭暖暖的
傷感。
抽屜裡是期末學生送我的卡片跟小禮物。
我今天去跟教務主任和教學組長道別，感謝他們這一年來的照顧
與寬容，以及一些我覺得很照顧我的老師們。我早上只花了兩個鐘頭
，便把桌面清空了，而剛好要上第八節，所以等於是最後離開辦公室
的幾個人。
這一年，在研究所場域的光怪陸離與嗜血鬥爭之外，崇明國中，
等於是避風港的代名詞。即便我不諱言任何學校也都會有人事問題，
但是我真的覺得好多了。孩子的天真跟羞怯、偏執跟狡黠，那都是教
學過程中老師奮鬥的原動力之一，教學過程中，最快樂的，莫過於你
總是會覺得你似乎遇見從前自己求學時代那些各種類型的朋友，而今
你好像可以跳出來站在制高點看著過去的劇本再演一次，但不同的是
，你「來得及」幫助那些過去你曾經想要幫助的同學。
那個曾經被同學圍毆瘦瘦小小沒有自信的小男生，那個曾經自負
盛氣凌人卻喪失許多友誼的小女孩。
那些許許多多，過去你求學生涯當中，你喜歡的、你討厭的、你
不屑的同學，如今你都有機會去幫助他們。
你知道那個因為理解老師的言語而發散出智慧的光芒的眼睛該有
多美嗎？那種因為自卑而落淚的眼神多麼令人心疼嗎？而這種種的一
切，都是孩子所給予我的，從絕望中找到光芒、從黑暗中摸索出答案
、從學習中而心領神會，在眼神交目的一瞬，絕美如希臘神祇所顯現
的規律的與不規律的美，在光芒黯淡之後，竟是這些可愛而樸實的孩
子，你會驚覺到，你是該愛他們的，你願意愛他們的。
如果幼稚地想時間再來一次，我還是覺得為這些孩子的種種付出
是值得的，是心甘情願的。那種感覺，就像崇明附近生產路上的向日
葵花田，總是會因循著某種神靈的聲音而面向陽光，而且赫然發現，
自己也祈禱著那些孩子，也可以像花朵一樣，有著足夠的陽光空氣水
，好好成長。
==============================================================================
謹以此文記錄我在崇明國中一年教學生涯的心情，感謝恩甄老師
、旻黛老師、妍姿老師、美珠老師、雯雅老師她們適時的鼓勵與幫助
，感謝這些雖嘴巴上氣學生氣得要命卻還是疼愛學生像疼兒子女兒的
老師們。我也感謝今年升二年級的一年五班、一年八班和十一班的孩
子，你們用天使般的心溫潤了我。
2006.08.25于府城
--
整體而言，透徹而能放下的人會從生命的跌落 ▁▁
中獲益，所以當別人看淡未來時，他們既不驚慌也 ▕寧野▏
不悲傷。 ▕山房▏
─摘錄自《寧野山房勸世語錄》 ▕主人▏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5.104.160
※ 編輯: bordergogo 來自: 218.165.104.160 (08/25 19: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