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頌愛情也歌頌人生----談<<美麗人生>>
我們來設身處地想一下：1930，40年代的義大利，你是住在這兒的猶
太人；幸福安定的生活一夕之間風雲變色，你被法西斯抓進了集中營，妻
子兒子也一同落難。你該怎樣面對接下來的日子？<<美麗人生>>----一如
片名所告訴我們的----人生還是美麗的，你是可以用歡笑面對所有困阨，
創造、想像可以讓苦難改頭換面。
導演羅伯托．貝尼尼自導自演的<<美麗人生>>給了我們一次探索人生
的可能：歡笑是可以永恆的，即使是大戰也打不倒。劇情的前一個小時我
們見到的主角基多是個風趣幽默、有點無賴（老是偷人家的帽子）、為了
愛情（而且還是有點膚淺的一見鍾情？！）會不顧一切的餐廳服務生；等
到佳人在抱、也生了一個兒子後，劇情卻突然急轉直下，一家三口被抓進
了集中營。七歲的小兒子壓根兒不知道情況但是卻很想回家，基多仍如電
影的前半段一般地，使出混身解數要讓小兒子相信這一切「不過是個有趣
的遊戲」，至於最後結局是如何，去看過的人就知道了。
整部電影充滿了巧智----從片頭國王敬禮到追求愛人的手段、甚至片
末出現的坦克，都是很精心設計的巧合。但是你絕對不會看完電影後質疑
「發生這些事也未免太巧了吧」，因為導演對劇情的營造----無論是將觀
影的我們置身在前半段的浪漫美麗氣息或是後半段的沈重緊張氛圍，都會
讓我們忽略這些種種不合理的巧合。對大戰的描寫也是不著邊際的，在大
量的二次戰爭片（隨意舉例：<<搶救雷恩大兵>>、<<諾曼地登陸>>、<<辛
德勒的名單>>）中會見到的殘酷、血腥情節也隱遁無蹤；你只會見到基多
的用心活下去。於是乎，從種種計算設計的巧合和缺乏寫實描寫的情景，
我們終於明白了貝尼尼的企圖並非指控種族歧視或戰爭的殘酷（事實上若
從這兩個角度分析，你仍能見著貝尼尼的用心和創意；但這非本文主題）
；導演，如同片中的基多一樣，不但自己當小丑，也鼓勵我們當小丑，一
起歡笑。以下，我希望能從電影的一些片段來小小地分析（無論是情感方
面抑或是理智方面的分析）這部我喜愛至極的作品。
片中有個有趣的小人物：基多的舅舅。他的出場就決定了這個角色的
某種特質，他出場說的第一句話是：「沈默是最有力的吶喊。」而後，他
雖然出場不多，但每次出場都很平靜，幾乎是宿命般地----一開始被搶、
後來座騎被種族歧視者塗滿油漆、最後又進了毒氣室----似乎每次出場他
就很倒楣，但是事實上他從來不覺得自己苦難，但也不像基多那般笑容滿
面。他依照自己的方式很獨特地生活著。他的最後出場，將跌倒的女軍官
扶起一幕也令我印象深刻。在基多的舅舅身上，我幾乎見到了古代中國農
民的生活態度：一切看天命、少惹麻煩、對這個世界我們是無能為力的，
只能盡力保持自己的清白。基多的舅舅是一個認真於自己生活的人。
片中另外一個有趣的小人物，就是那位喜好猜謎的德國軍官了。前半
段他就和基多認識了並成為好朋友，後半段卻成為集中營的體檢軍官。自
然，他碰到了基多，並安排他在德人的宴會上服務。當基多興沖沖等待到
了和這位老朋友講話的機會，並認為能夠得到他的幫忙而逃出集中營的時
候，千想萬想，也想不到，這位醫官不過是想利用基多的小聰明來幫忙他
解開另一個難解的謎語罷了！貝尼尼在此給了我們一個很多電影常常有的
樣式：落難者發現敵方勢力中有自己曾經幫忙過或欠自己人情的人，而這
位舊識可以幫助落難者擺脫苦難；但是貝尼尼卻沒有讓基多逃走，這裡他
很漂亮地耍了我們觀眾一下，在一個已經用到浮濫了的類型裡做了一次突
破。但是這個突破的意義卻不僅止於突破而已。它帶出來的另一個意義是
：即使是亂世、即使不是普通百姓尋常人民，也總有那麼一些人，執著而
盲目於自己的生存方式，如同德國軍官見著集中營的猶太老友卻只想到「
太好了！他可以幫我解謎語」，這樣的荒謬，除了趣味，卻又輕描淡寫地
映射嘲諷了種族歧視之可笑和戰爭的缺乏意義，這兩者都無力改變一個真
正在生活的人所原有的腳步。（無論是基多的舅舅、醫官或基多本人都是
一樣的）
先談這兩個小人物，雖然他們戲份甚少，卻很有力地傳達了一些有關
選擇、生存的主題，也正好是我認為片子的主題所在。現在，回過頭來談
談基多吧。
基多給人什麼樣的印象？是孩兒是童稚、樂觀積極且單純；除了這個
，他的內心懷抱著愛情價更高的浪漫。你可以發現他的一舉一動都是為了
愛而表現的----尤其令我感動的，是他藉機使用擴大機向女主角問候的情
景，每次看我都要落淚好久。他很努力地保持快樂，使快樂不如其中文字
面上所提的，很快很快就會樂過去了；事實上，快樂是可以長久的。要如
何快樂才會長久呢？片中的答案就是無窮無盡的想像力了。其實基多一直
在撒謊：自稱王子、用小伎倆表現浪漫情懷、跟兒子說集中營的生活其實
是個遊戲，但是你也會發現：被他騙的人（無論是片中人物或者我們觀眾
），都為他編織的謊言感到感動或開心。原因無他，他的想像和謊言是為
了自己所愛的妻兒而發，這樣的謊言掩蓋了沈重的現實，也產生了沈重。
無論他的妻兒是早已看破其謊言但寧可假裝相信（從兒子看破外婆的謊言
就知道兒子是很聰明的；很有可能察覺父親基多的欺騙）而心甘情願沈醉
於其中，還是根本沒有看出來而直接相信他，這些掩蓋事實的謊言都產生
了效用：謊言告訴了我們一個真實，也就是人生是美麗的，非常非常美麗
的，只要你有意志力相信這句話，人生就真的非常美麗了。
人不可自外於他人，但是在20世紀存在主義的思想影響之下，文學或
藝術創作總有許多對個人主體性，內在的檢討和探索；基多的一生為了愛
人兒子付出一切，你很難看到他有什麼對自己思考的部份，甚至可以說他
並不聰明，但是今天的電影院中，許多人仍然落淚了，我想，片中一些讚
頌傳統、古典價值的東西，是引發這感動的主要因素吧！
整部電影非常地精鍊，每一幕都有其意義和效果存在，影像之間的銜
接也流暢自然、不做作；<<美麗人生>>達到了詩一般的境界，卻一點也不
艱澀難懂。為了這樣一部我喜愛至極的電影，為誌，謹此。
後記----這篇文章十分難寫，我今天看了第二遍，才勉強完成。一部
讓我太過感動的電影，很不適合過多的分析解讀，它們會破壞太多的寶貴
感受；另一方面也是我很猶豫我究竟是寫給誰看的呢？是看過片子的人還
是未看過的人呢？寫下太多劇情的介紹，會減少還沒看過電影的人看這部
電影時的驚喜趣味；但是若我只寫下感想的部份，又只有看過電影的人才
會懂。我從而了解到「劇情簡介」和「電影評論」的不相容性：兩者的讀
者是不一樣的。所以我決定這篇文章不是前者也不是後者，不過當作我看
了第二遍以後的一個記錄罷了。願和大家分享。
98.11.12 于台大旁某家咖啡館
18:00~ 1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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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終於寫完了。大家鼓鼓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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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嘰咕嘰咕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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