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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祖鳥〉
「人們是坐在速度的上面的。」
──劉吶鷗*〈風景〉《都市風景線》，1930年
牠們不斷奔跑
並在速度中
將重量
滯留在萬古以來的洪荒
牠們還不知道，自己
將演化為一全新的物種
霓虹沿街衢燃燒；全世界
年輕的世界主義者聯合起來
在都市中舉杯：
「為了藝術
……為了革命。」
血液沿夜色燃燒
啊，一種阿非利加式的節奏
踏地平線而來
嘿！巨大的足印
碰撞著；嘿！巨大的利齒
咆哮著；喝──巨大的骨板
架住對方脖子；嘿！巨大的眼廓
深邃的流沙；躁動的蜃氣
血色的太陽，
藍色的眼睛……
時代的重量
被拋擲在漆黑的牆上
而藍色的眼睛清醒如一港口
在黑暗中
不斷地向外張望：
「……那重量
並沒有被忘卻」
一名活躍的世界主義者如是宣稱。
但他態度曖昧，詞語閃爍如星
一如他
容或複選的身世
當光提防著光
而黑暗猜忌黑暗，便有色彩
相交於都市蒸騰的光暈
而終形成一種
略具浮力的氣流，在速度線上；
一九三○，
肉眼已不合時宜。
在黑市，那名手持攝影機的男人
摘下一顆眼珠
與惡魔會晤；
精神與肉體雙重裂變，那男人
展開雙臂
乘速度
演化出飛行……
飛行是一種前衛；正如演化
所意味的，是一種再也回不去的情境：
霓虹沿街衢燃燒，鳥之始祖
在空無的星座中降生……
哦！機械之眼
讓時間不再遺憾；哦！惡魔之眼
一種舶來品式的性慾；哦！鳥瞰之眼
讓牠體認
自己確已是一全新物種
在這萬古的洪荒
都市的
風景線……
披上飛羽
準備引領一種
色彩斑斕的時髦！
*劉吶鷗（1905-1940），臺南柳營望族。三○年代上海
「新感覺派」重要旗手。臺南長老教會中學校就讀兩年
轉日本青山學院； 1926年入上海震旦大學法文特別班，
結識戴望舒、施蟄存等人。1928、29年先後開設「第一
線書店」、「水沫書店」引介日本新感覺派、社會主義
文藝作品。1931年轉入電影界。1940年遇刺身亡，死因
眾說紛紜。
2008.05.26
2009.03 《創世紀》第15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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