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香港文學創作雜誌《字花》邀請,寫這篇文字,從九月一直構思至十月,在柯羅莎颱風
侵台的十月十日完成。正好是《字花》第拾期,我的人生也進入新的轉捩點,拾級而上,
猶如夢境的語字,是我當時的心情和生活的總結,精神上受到極大的痛苦時,文字在黑暗
的土壤裡,倒是開出了奇麗的花。
拾級而上 詩:銀色快手
都忘了為何來到這裡,是誰暗中操弄雷射刀,消除記憶迴路,我不清楚。只曉得身體傾斜
成某種角度,沿著濕滑滿佈青苔的階梯朝上移動。有光線從遙遠的頂端投射下來,猶如從
井底仰望飄浮在上方的模糊黯淡的月影。從我看不見的高度俯瞰下去,也許,這座塔樓是
耳渦狀的,我不確定,因手邊沒有工具,無法量度。
就好像在深白色巨大的鸚鵡螺內側,安靜地散步,傾聽自己的呼吸形成回聲。在這個陌生
的地方,我仔細擦拭沾了泥巴的鞋子,小心翼翼的踩在每一格狹窄的空間裡,不想留下任
何線索或暗示,並拒絕其他的漫遊者追尋我的蹤跡,這是我一個人的樓梯,我不需要踩響
它試圖引起他人的注意力。
終於在第七天遇見了父親的幽靈,他微笑從我身邊擦肩而過走下樓去,比生前更健康而年
輕,好像正要出門去街上買菸,但父親從不抽菸的,以前他咳得厲害的時候,是失眠損壞
他的生命。我注意到他穿的黑色大衣,兩排金色的鈕扣很體面,他穿著皮鞋,沒有話要對
我說,但我似乎能讀出他的眼神,又繼續往上爬。
齒輪輾轉聲響,嗅出生鏽般血鹹味道,繼續滾動身體,任憑履帶的發條,替未來添加意義
。選擇隨機亮起燈號,地獄或天堂,刷卡血拚。像一座通電的牢房,塔樓維持它的高貴與
傲慢去對抗卑微、媚俗以及廉價兜售的自由。你必得勞動,才能撿拾辛苦的麥穗,神說。
十三樓。環繞音效的玻璃帷幕,有星座運行其上,規律而富有神秘性。我撿起粉筆,畫了
個魔法記號,用手一推,夢外的黎明,冷不防滲透進來,像秘密警察尖銳,寒風凍骨。如
星屑灑落的粉筆灰,被當作某種驗方吞服,以為可以治癒高燒的症狀,或暈眩。兩隻鳥鴉
從奧丁肩膀飛來,穿透我的黑箱子,瞬間,著了火。
有時候,看她獨坐在那裡,靜靜發亮,我感覺自己像面鏡子,在映照著她的過去,並等待
她詢問我,關於美麗的秘密,但我說不出口,我怕說了,她就要老去,不能再像從前那樣
美麗,所以我沉默,猶如一潭聽不見回聲的井,有時候,看她獨坐在那裡,我的心就一點
一滴沉浸在看不見的漆黑裡,停止呼吸。
銀色快手 2007年10月10日
刊載在香港文學創作雜誌《字花》第十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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