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房 ◎Francoise Sagan／張健 譯
從你的出租房裡出來，你帶著驕傲的表情：
初次離去時你自以為很懊惱；
在這些出租房裡，在你身後留下了
你兩三年的生活和一些話。
你已經就那麼離開了那些出租房，
而且在身後是那些變得習慣的出租房，
那些充滿愛的房間和共同分享的床……；
在這些出租房裡你的童年結束了
還有你並沒有收拾好的行李也已經用壞了
對這些已經消失的房屋，你什麼東西都留不下，
你喜歡這窗、這床、這架
和這幅看起來屬於你的深思的圖畫
但它在你的手提箱裡你並沒看到：
它在屬於它的隔板裡，在屬於它的房子裡，
就像你的貓在你打開的箱子上抖動。
太陽，在這個角落，看起來很奇怪
還有秋季，打在玻璃上的雨。
奇怪的流言：你永遠都不再回來。
這太陽，像你本人變的似的如此陌生，
而你也不再聽那些流言蜚語
不再聽那句簡潔的論調：「你不再回來……」
不要太大聲說出來，只讓它自齒間流出即可，
可是還要知道：「這是最後一次
你下這級台階──這一級，
和前天沒兩樣的那一級──但明天
卻將會在不同於你的腳的另一隻腳下。
別了，房屋，別了，隔板，別了，熟悉的牆壁，
別了，向我敞開又重新關閉的門，
永別了。你要記得……這份狂熱的幸福
在那……從這裡，另一份已經出發；而那兒，你曾慨嘆；
那邊，更遠一些，你因一個第三者發笑：
你曾發誓要克制你的生活。
別了，起初被拆成毛邊的窗簾，
還有打滑的地板，有劃痕的唱片，
以及被貓搞亂的那個房屋角落。
你從不相信那個人，
那個想無處不在又永不離開的人，
還有那些臨時出口，那些出租房，
那個奇怪、幼稚又平庸的女人，
但她卻無處不在地跟著你，還毀謗你
而且在她面前，有時候你會覺得有點不自在：
好像結結巴巴地說，還互相爭論
還有緊緊抓住你的那些出租房，
她向你再三重複她特有的一種神情：
從礦段到礦段，從地區到地區，
你盡極能事所要逃避的，所要拒絕的那個，
但又總跟著你，令你可憐，
她是你，我的天使，而且她永遠都是，
在你的出租房裡，她也會無處不在，
在樓梯平台上，孤獨地坐著，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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