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獄一章三十二節
詩／波赫士 譯／葉維廉
在十三世紀的最後幾年，從清晨破曉到暮色蒼茫，有一隻豹注視著一些厚木板
一些垂直的鐵欄干，一些不斷變幻的男男女女，一堵厚牆，也許還有一個塞滿
枝葉的石槽。豹不知道，也無從知道自己所渴望的是愛和殘暴，撕裂的熱切的
快感和風中的麋鹿氣味，但牠的內心有一些東西窒悶著，有些東西在叛變，而
神在一個夢裡對牠說：你現在活在這個囚房，也會死在這個囚房，好讓一個我
所認識的人可以看你好幾次而不會忘記，然後把你的形體、你的象徵放進一首
詩，那首詩在宇宙的脈絡中有其確切的位置。你承受了囚禁之苦，但你將為那
首詩提供一個字。」在夢裡，神啟蒙了這隻凶暴的野獸，豹明瞭神的理由而接
受了自己的命運；然而，當牠醒來，牠卻感覺到一種模糊的屈從，一種輝煌的
茫然，因為世界的運作體系對一隻野獸而言是太過分複雜了。
許多年以後，但丁在拉溫拿臨終垂危之際，跟其他任何人一樣，覺得自己的生
命是如此卑微而孤單寂寞。在一個夢裡，神向他揭示他的生命和一生辛勞的奧
秘的目的；但丁非常驚異：他終於知道了自己是誰，知道了他自己的所作所為
進而感激生命中的一切痛苦。根據傳統的說法，但丁一醒來便覺得自己得而復
失了某些難以說明清楚的東西，某些他無法復原，甚至無法窺見的東西，因為
世界的運作體系對於單純的人類來說是太過分複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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