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7.02 中國時報
中時社論
六年前，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香港下了一天的雨。但是，九龍彌敦上長達二
點三公里的「燈龍」，從油麻地一直延伸到尖沙咀，隔著維多利亞港與中環燈海相
映，節慶氣氛濃稠如蜜。六年後的同一天，香港攝氏三十多度炎熱高溫，數十萬香
港人頂著太陽，從銅鑼灣走向中環的政府總部呈遞抗議信。抗議人潮之多，超乎預
期，先頭隊伍到了目的地，尾巴還沒出發。這是八九年「天安門事件」百萬人上街
之後，香港最大規模的一次集會遊行。誰都看得出來，「一國兩制」出現了重大危
機。
「平民總理」溫家寶，提前一天到，提前一天走，就是躲遊行。溫家寶雖然在
「罐頭音效」裡見證了「內地與香港更緊密經貿關係安排協議」的簽署儀式，也引
用了「杜鵑啼血」、「精衛填海」的典故，鼓勵港人要愛港愛國，但是，顯然，港
民用更大規模的遊行回應了溫家寶。溫家寶仍然在強調「一國」，但港民顯然在擔
心「兩制」。香港的政治意識正在「九七」之後的衰敗裡萌芽，「一國兩制」的展
示櫥窗已經被砸了個大洞。我們不支持「一國兩制」，但我們會瞪大眼睛看北京怎
麼補這個洞。
台灣正在激烈討論「公投法」，香港卻在擔心「二十三條」，雖然支持、反對
，不能以民主、極權之名簡單套用，但一邊是在朝著更徹底落實民主制度走，一邊
卻在擔心香港這個「亞洲最開放的社會」、「全球最自由經濟體」從此消失，其間
的反差，已經足以讓所有曾對「九七回歸」、「一國兩制」懷抱憧憬的人士倒足胃
口。是，鄧小平承諾「五十年不變」。去年的江澤民，今年的溫家寶，都重申了這
一點。但是，世間已無鄧小平。就算鄧小平還在世，也未必能實際感受到當下港人
對自由流失的恐懼。二十三條包含了叛亂、顛覆、分裂國家、發布國家機密等罪名
，這些都是香港人一個半世紀以來不曾聽說的。依據二十三條，一切在內地的非法
行為、非法團體，在香港也將非法化，不只政治活動，連宗教、傳媒、反戰、同性
戀甚至經濟活動賴以維繫的金融、資訊自由，都可能動輒獲罪。如此一來，「一國
兩制」將只剩「一國」，不復「兩制」。
當然，許多民主國家也都有國家安全立法。對叛亂、顛覆等行為，也都有所規
範。他國可以，為何香港不行？這才是問題的核心。我們認為，第一、大陸雖然已
經走上資本主義自由經濟的道路，但量變尚未帶動根本的質變，政治上的封建、威
權，無法讓人對北京的政治承諾有信心；第二、香港雖然是殖民地，但在英國治下
，建立了相當好的法治基礎，這些法治基礎下所隱含的自由、人權精神，在中國大
陸仍然屢受糟蹋。我們一直在意大陸的人權指標至今仍無明顯改善，各項年度評比
，依然敬陪末座，和北京談人權，無異「夏蟲語冰」、「對牛彈琴」。前副總理錢
其琛以「心裡有鬼」形容反二十三條人士的動機，那句話在香港，真是炸彈掉進茅
坑裡─激起公糞（憤）。我們預期，香港有可能出現更高階的政治運動。
我們了解，上街的數十萬人絕對不是單一訴求。港人長期缺乏政治意識，單單
「二十三條」不可能激起這麼大規模的反對運動。越來越大的遊行規模反映的是港
人「九七」之後的巨大失落感以及對未來的不確定感。六年來，香港房地產暴跌六
成；股市跌掉一半；經濟成長率不到內地三分之一，甚至負成長；人均所得回到一
九九六年水準；失業率則上升一倍多；將近八成的港民認為，現在的生活比九七之
前差。但是董建華照樣連任。香港根本是「一國兩制」的反宣傳，要拿香港當餌釣
台灣，豈不是開玩笑？
香港前政務司長陳方安生曾提醒港人：只談「一國」，忘了「兩制」，「只會
自食惡果」。我們聲援香港民眾。我們也提醒台灣人民。盲目的獨，可能會有立即
危險，但過度樂觀的統，也是慢性自殺。台灣雖然也遭遇到空前的發展危機，但台
灣路絕不是香港路，「一國」雖有爭議，但「兩制」毫無疑問。總統大選又快到了
， 朝野政黨都應該拿出更負責任的態度，迴避統獨，強化制度。要愛台灣？這才是
真正愛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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