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小孩子都有剛開始學說話時講的第一句話。老外特別喜歡把
這寶貴的一刻記下來，等孩子長大後告訴孩子，小時候他吐出的第一個
字是什麼。更有外國人深信，小孩子所講的第一個字的意義，會影響孩
子日後的成長，或是反映孩子所受到的環境教育。
我們的父母都沒有刻意記下我們家的孩子講的第一個字是什麼，但
是母親很喜歡用錄音帶錄下孩子小時候的說話聲音，她會要我們朗讀三
字經，或是用親子問答的方式錄一些簡單的對話。我對這件事情可說是
完全沒有印象，因為母親曾經錄下的唯一一卷親子錄音，是在我兩歲的
時候，就母親、姊姊和我三人。
姊姊當時已經四歲半了，對母親的問題可以對答如流，還會很會唱
歌。我跟著姊姊一起唱《妹妹背著洋娃娃》，卻是一股腦的口齒不清。
這倒沒什麼大不了。只不過在我懂事後的某一天，姊姊告訴我，說我的
名字其實是「痰盂」。我不高興地反駁她，說那才不是我的名字。她不
知從哪翻出一卷很舊的，有點受潮的錄音帶，說裡面有錄音為證，接著
提了錄放音機，兩人靜靜聽著錄音帶裡的聲音。裡頭又是唱歌又是些雜
亂的說話聲，接著聽見母親的聲音說：「妳叫什麼名字？」姊姊馬上用
眼神示意，說就是這裡，仔細聽。
我聽見一個很細小而且無知的聲音，一個壓根兒不知道自己在說什
麼的聲音，緩緩吐出兩個字：「痰—盂—」
證據會說話。我為此事被嘲笑了許多年，直至今日，母親和姊姊都
還記得，而且也把這個笑話傳承下去給小我七歲的弟弟。弟弟聽了也是
大笑，說我小時候很白癡。當年到底是誰教我這個詞兒的，心機真重。
「不對，妳再說一次，妳叫什麼名字？」
「痰—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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