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劇 一帖痛苦的藥方
一九二○年，佛洛伊德在「超乎快樂原則之外」這篇論文裡，提出了一個與文學有
密切關係的特殊觀念，他這個觀念和亞里斯多德「詩學」中所言悲劇的感情淨化作
用﹝catharsis﹞很類似，部分是它的補充及修正，同時此觀念亦得自於他的臨床
分析工作。
根據夢的理論，所有的夢，即使不愉快的夢，在分析時都能被解釋為具有滿足作
夢者願望的意圖，它們服膺於佛洛伊德所謂的「快樂原則」，這種對夢的解釋已
是佛洛伊德藝術理論的主要根源。
但現在佛洛伊德卻面臨了不得不重新考慮他的夢理論的威脅，譬如第一次世界
大戰後常見的「戰爭精神官能症」﹝war neurosis﹞，病人在身心極度痛苦的
情況下，仍一再夢見造成他精神官能症的戰場上悲慘情景；要將這些夢解釋為
含有快樂的意圖實在是不可想像的事。
為了解釋這種精神活動，佛氏又創立了一套理論。他假設，在人類精神生活中，
卻有超乎快樂原則的「重複強迫性」行為，這種強迫性行為不可能是無意義的，
它一定有個用意。這個用意，佛洛伊德後來相信，正是恐懼的滋長。
他說：「這些夢乃是試圖藉憂懼的滋長來恢復對刺激的控制能力，忽略了這點，
就會引起創傷性精神官能症，」換句話說，夢就是努力去重新架構惡劣的情境，
好使不能應付此種情境的失敗能獲得彌補的機會；在這些夢中，沒有逃避的模
糊意圖，有的只是試圖與原有情境再度遭逢，並重新加以控制。
在這一點上，佛洛伊德無法不想到悲劇的問題。亞里斯多德強調從受苦中獲得有
限度的快樂，但觀賞悲劇獲得的快樂也許是一種矛盾的感情，亞里斯多德美其名
曰「情感的淨化作用」，但它並不否認戲劇還有另外的功能。
這個「另外的功能」正是佛洛伊德所提出的創傷性精神官能症─我們可稱為
「免疫功能」─悲劇乃是一帖痛苦的藥方，它磨鍊我們，使我們能忍受生活加
諸於我們的更大的痛苦。
這與佛氏原先「主動控制情感」的夢想可說不謀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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