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 [自介]不知輕重的傢伙

[Elegie (變成玫瑰糠疹美少女了)]

回推文的Ｂ板友，當學生是比出社會輕鬆多了沒錯，我自己也這樣覺得。
書讀爛了可以休學重來，要是出社會了工作丟了可沒這麼簡單，這我懂。
休學期間狀況好一點的時候我嚐試打工，
無奈我們這種人，好的時候也許就跟大家一樣可以好好上課上班，
但只要一遇到發病期，只要一個星期，就足以毀掉自己的課業或工作。

別人會怎麼說？別人只看得到我因為睡過頭沒去錄取我的公司報到而丟了工作。
他們會說，你喜歡戲劇喜歡小動物喜歡啦啦隊，
卻只因為睡過頭、不想出門就丟了動物醫院的工作、就搞到休學、就不去練習，
這算什麼熱愛？他們會說你的熱情都只是嘴上說說的。

我們不如因事故斷了手的鋼琴家能得到別人的惋惜。
只因為在他們眼裡這些全是咎由自取。
沒錯，睡過頭這種理由怎麼聽怎麼欠揍，這是百口莫辨的表象，
我是在家裡睡覺沒錯，他們不知道我躺在床上哭、發抖、徘迴在生與死間掙扎，
他們看不到在我們生活中每個痛苦的細節。
面對別人的不諒解與指責，難道要我們把自己的醜態及脆弱全攤出來，
只為了替自己平反？

我不是自認為去學校很苦，而活著對我來說就很苦。
休學前狀況很差的我，瘦到只有３６公斤，手上沒有不掛著刀痕的時候，
一天可以躺在床上超過二十小時，不說話、不出門、不吃東西。
好幾次硬逼著自己出門上課，下場不是躲回家附近的公園哭、
就是勉強到了學校打電話跟男友求救，哭。
只有戴著帽子才敢出門，只要待在外面多久、我心裡就掙扎著想回家有多久。
不敢外出、覺得學校很可怕這種事看在正常人眼裡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我要跟別人怎麼說？當別人問起你昨天怎麼沒來上課，
我總不能說，喔，我躲在家裡哭了、我割手了。
每次都說身體不舒服別人會怎麼想？
我們學校老師普遍很重視出席率，沒來一定要請假，
請假一定要就醫證明，三天兩頭發病的我叫我去哪裡生這麼多醫生證明？

至於我個人花了家裡十幾萬重新來過，有非常無聊且烏龍的原因，就不贅述了。
我很希望我家裡很有錢，可以白花十幾萬不痛不癢，
才不會讓我此後三不五時就要聽我爸媽數落花在我身上的這筆冤枉錢，
難道我自己想？就如我前文所說的，看著自己晚人家好幾年，自己才是最懊惱的。
然而如果我後悔，如果我責怪當時的自己，
那我就如同那些不了解而認為我是偷懶禁不起壓力才休學的人一樣了。

搞到要休學，絕對不是只有「不想上學」這麼簡單。
不要說上學了，當時的我每天逼著自己起床，
一起床得坐在床邊喘、發呆個至少一小時。
就算是冬天，一起床我一定先開冷氣，因為心悸得嚴重，總覺得吹冷氣會舒服些。
再來是洗澡，每次洗澡洗到一半一定會坐在馬桶上喘，
還有無數次洗到一半差點暈倒衝出浴室的紀錄。
做什麼都沒力氣，手抖的嚴重，做任何事要花比別人、比以前的我多上一倍的時間，
這樣的我會不會怨自己？
我會不會自暴自棄的覺得自己是連最基本的日常生活能力都快沒了的廢人？
我當然怨，但是我必須當第一個、也許是唯一一個會原諒我、會安慰我的人。

就像狀況好了點的我自己，就常常會忘了吃藥、懶得回診。
忘了自己發病時是什麼樣子。
變得驕傲，以為不回診不吃藥無所謂，便擅自停藥，結果是造成我的第二次休學。
所以我提醒自己，狀況好了的時候，也絕對不能忘記當初在黑暗中的那個我自己，
不能忘記那個我的痛苦，不能背棄當時的那個我。

現在回到學校了的我，也沒有退路了，兩年都用掉了的我再搞砸就是退學。
現在我的狀況已經比當時好很多、穩定很多，我卻一直想起當時在學校那個很痛苦的我，
其實我很擔心自己會不會什麼時候又變糟，很害怕事情又重演。
我想我大概一輩子都會活在這種恐懼裡了吧（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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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首輓歌，悲哀是應該的。
  佛瑞在朋友去逝後寫了這首曲子。
  他很幸運，可以用這種方式來表達他的感情。」 　          Jacqueline du Pre　
                                       http://www.wretch.cc/album/Mathil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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