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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轉錄自 gay 看板] 作者: happycateye (書太貴了~吼) 看板: gay 標題: [轉錄]紀大偉談<<孽子>>的全球化 時間: Fri Feb 28 12:57:55 2003 原刊於中國時報人間副刊 2001年 年底 轉載至孽子討論版 題目:鳥的全球化 作者:紀大偉 內容談孽子的小說  「全球化」並不是近來才有的新玩意;台灣一直都是全球化棋戲中的一只卒子。 於是,我又有了重讀白先勇的藉口,給它全球化一番。 這文本很妙,在不同的歷史脈絡中就被讀出不同意涵:在九O年代之前,甚至 在詹明信提出「第三世界文學即國族寓言」之前,就有不少人認為此書是國族寓言 (如,將同性戀王國讀成國民黨政權唷),同時迴避或斥退書中無所不在的性;九 O年代之後,同志酷兒發妖,於是曾經被「去性化」的《孽子》突然被高度「性化」 起來,成為控訴異性戀霸權以及家/國父權體制的戰爭機器。 那麼,接下來呢?身置二十一世紀,又該如何重讀此書? 坐在肉慾橫流的洛杉磯西好萊塢重讀《孽子》(喲對了,這裡買得到英文版《孽 子》!),我卻越來越不覺得《孽子》性感。書中這群青春鳥(在新公園中遊蕩的少 年性工作者;除了指涉漂流的候鳥,也有俚語中的性暗示)彼此並不來電,更不會 交歡,卻只向年老色衰的金主拋媚眼──鳥兒只要錢,不要性。 此書對性事著墨有限,對於金錢交易卻在乎得很。我突然發現,這群鳥兒遭受 的最大問題其實並不是異性戀壓迫,而是,資本主義帶來的貧窮──注意,這些同 志鳥和書中偶爾出現的同志大學生是合不來的。同志之中,有很大的異。同時也該 留意,常被視為壓迫者的家庭,在書中也往往是貧窮的受害者。 我認為,置身七O年代《孽子》記述了兩種歷史典範的新陳代謝。第一種可稱 為「國家主義典範」,可以從上到下分成三個層次:上者為國民黨政權,中者為父 親,下層為兒子。在這種層級中,父親是國家和兒子之間的仲介(mediator),向上愛 國,向下施壓,鼓勵兒子考軍校報國。至於母親,則邊緣化得沒立足點。《孽子》 就是從這種典範開始進行敘述,許多評家也樂於採用這種方便框架。 可是我覺得《孽子》其實也展現了第二個歷史典範,而且逐漸將第一種典範侵 蝕推翻。這一種,我稱之為「全球化資本主義典範」,至少分成五層:最高層是來 往第一世界國家的中上階級(含龍子在內),次高者為台灣本土的布爾喬亞,第三 層為眾鳥的領袖,第四層是工人階級(性工作者,包括敘事者阿青,龍子的舊愛阿 鳳,以及妓女們),而最下一層是無產階級(老朽的父親,病重的母親)。在這種典 範中,原本高高在上的國家不見了;國家頂多藉由警察在旁騷擾幾手,卻沒有凌駕 一切的實力。篡位者為國際中產人士甚至資本家,他們也是青春鳥最愛的客人;釣 不到華僑的鳥,才會轉而求其次,無魚蝦也好的本土中產階級。得以仲介性交易的 人士當然不是家長了,而是眾鳥的老大;沒有財銀的家長徒為紙老虎,跌到社會下 層,寂寞而終。 《孽子》記載了當時台灣如何從國家主義典範轉向全球化資本主義。誠然,國 家魅影仍在,父親們仍然自以為他們是國家的仲介,同性戀小孩仍然被趕出家門; 不過,國家和父親都沒落了,跨國公司主管才是青春鳥的新爹。書末眾鳥的去處, 大致是第一層或第二層的中產別墅(敘述者阿青是異數,但他終究也無家可回)。 還有誰回得了家嗎?全球化,就是老鷹抓小雞的遊戲唷。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61.223.120.46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61.216.15.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