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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
從小我的成績就很好，好得老師都認為我是班上的一顆明星，可以提昇不少自己的
教學聲望，學校也將我列為重點栽培學生，父母更是已經準備要把我送到國外的明星高
中留學。儘管如此，我還是一點也不對成績好，進一流大學，喝喝洋墨水然後回台灣工
作，錢多事少離家近，最後安享晚年的生活感興趣。
對我來說，那樣的人生根本是無聊透頂。
而人生就像作夢，常常你以為你醒了，做著清醒時應該做的有意義的事，到頭來卻
發現自己其實還是在作夢。國中青澀懵懂的我，就曾經以為自己終於醒了，雖然當時年
少的我還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也不知道，遇見一個人可以使我不為了什麼，
便深深地栽進去。
我相信各位一生中或多或少，或早或晚，都會有過一個「只要遇見他，你的心情就
像馬見到了前方可以讓牠盡情奔跑的廣闊草原；或是鳥籠裡的鳥，看到鳥籠打開的那一
刻般地愉悅」的人。你的一顆心是他牽著的一隻狗，他奔到東，你就跟到東；他彎下腰
摸摸你的頭，嘉許你，你可以樂得自己在原地轉圈圈、蹦蹦跳。
我也不例外。
我就讀的國中，是當時全縣最多人上前三志願的一所新學校，校地不大，不過就因
為高錄取率的風聲傳開後，各方家長們爭相跨學區擠進這所國中，於是小小的校地硬是
擠了每年級各有２４～２６個班級，每班４５～４７個學生。學生太多，以至於在路上
碰到的人，如果不是穿著制服、不是校門口有管制，你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跟你同
校的同學，在這種情況下，遇到一個我上段所述的人，更進一步地認識，我只能說這一
切都是緣份。
沒錯，國中時期的我，遇見了她--曾被我認為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意義。一如曾
對愛情滿懷憧憬的你或妳。
從來沒有掉到全縣模擬考第一名以外的天才資優生，與出身音樂世家彈得一手好琴
的才女，兩人間的戀情開始得無端無由，消逝得也無聲無息，一切要從我國二暑假的輔
導課開始說起。
我們學校既然位於北部這個升學競爭激烈的地區，又是縣內的明星國中，所以很理
所當然地暑期輔導課都可以上到第九節，而且是星期一到六。記得那天也是個平凡無奇
的輔導課黃昏，我盼到了下課鐘響，與三五同學嬉笑打鬧著去廁所，結果發現平常去的
那間廁所人滿為患，就繞比較遠的路，去處於偏遠地區的廁所。
還沒到偏遠的廁所，前方的音樂教室裡卻傳出了一段魔幻的鋼琴聲，時而狂猛急速
，時而輕柔舒緩，像是善變的潮汐。往前走，透過窗戶向內望，是一個長髮過肩的女學
生端坐著，飛快地撫按著黑白的琴鍵，簡直像是十指在琴鍵上跳舞。
人一生中總會有些特別的記憶。對我來說，或許等我髮已蒼蒼，我會忘記她長什麼
樣子，但有時候，看到黃昏的景色，總會想起那時黃昏空氣中飄渺的微塵，那間只有她
的教室，被柔柔的暮陽斜照、暖和的如蔥細指，和那段深刻在我心裡的，魔幻的旋律。
「她好正喔！」一名同學當先發難。
「對了！我想起來她是誰了，她就是音樂班的班花，好像叫『楊苡芸』吧。」另名
同學馬上補充。
「哼哼！不用想了啦！她早就有男朋友了！我以前有看過他們牽手走在路上。」有
個同學做了結論。
雖然「唉」聲四起，一群人卻還是趴在窗邊盯著她彈琴，渾然忘了待會鐘響要考試
。而我只是站在與窗戶有段距離的位置，看著她彈琴的身影，聽著異常有魅力的旋律，
還有默默記下她的名字。
「幹！媽的快閃吧，這節要考色魔勳的理化！」、「喔，對後！都忘了要上廁所，
我快尿出來了啦！」、「你拿橡皮筋綁起來啦！」、「你媽啦！你怎麼不綁？」上課鐘
響，一陣騷動，同學們都準備要趕回去考試。
「王冠文，你還不走？」、「看美眉看到傻嘍？」、「哎呀，剛不是都說了，她有
男朋友別想了嗎？」、「別管他，他秋爆了，隨便給他二十分鐘就考九十幾，我們跟他
不一樣啦！」、「是啊，世界真不公平！欸，阿文兄，待會罩一下噢！」、「我也要我
也要，有答案要傳過來嘿！」我跟他們點點頭，比了個「OK」的手勢，他們便歡天喜地
地奔走了。
我回過頭，繼續聆聽她的演奏。儘管剛才外面亂糟糟，十分吵雜，她還是沒有停下
她飛舞的十指，徜徉在自己的音樂世界裡。她看著琴譜專注的眼神，還有那挺成一條美
好曲線的白皙脖子，對當時的我來說，很自然地就散發出一種非常吸引我的氣質。這更
讓我肯定擁有一項傾注靈魂的才藝，遠比我從小就被灌輸到大的「信仰」——拿到哈佛
、牛津或麻省理工的博士學位——來得迷人。
琴聲歇，她按下最後一個音符。發呆了會，彷彿還沉浸在剛才的旅程。然後她轉過
頭向窗外看過來。似乎是突然發現了我的存在——原來剛才一直有人盯著自己彈琴——
因此臉上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窘態，但她隨即釋然，大方地?起嘴唇，向我笑了一下和
點頭示意。
結果我什麼也沒說，就匆忙離開了。
不為什麼，只因為那雙平靜的眸子太有靈性，和她彈的琴一樣，足以在我心裡掀起
萬丈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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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問題、建議，或任何想說的話，請於〈1.2〉篇集中推文討論，謝謝各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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