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awapawa (紅燒雞翅)
看板sex
標題[創作] 寂寞的成份
時間Tue May 5 02:32:50 2009
「來陪我。」
他很累，可是他還是穿上了衣服。
指針停在半夜兩點，這個時間確實是寂寞熱賣的時段，他知道自己定的規則不能違反，
但他真的很累。
『去哪裡？』床邊那個女人幽幽醒來，她沒有太好的衛生習慣，已經渲開的妝容帶著男
人那晚的精液味道，她覺得男人是她的玩物，她的內衣有個廉價的標籤忘記撕掉。
「我們說好不問。」男人覺得疲憊，而且這些日子以來他其實已經體認到，忙碌跟空虛
；寂寞或充實其實都是兩回事。他今晚沒有很好的性，他覺得肚子很餓，他的罪惡感不
曾飽食地不停吞噬，他會禱告，為自己的罪行開脫。
兩年來，同一個號碼，給不同的女人。男人還是為這支門號按時繳錢，有時候女人們會
毫不客氣的用這支號碼宣洩她們的在生命裡那些多餘的部份，電信公司有好一部份收入
就是靠這些寂寞娛樂賺錢，給個統稱電信費，生命中有太多事不應詳實紀錄，帳單亦如
是。
當然偶爾他會遇上那些未成年的翹家少女，她們裝得很超齡，男人也這麼演。那些少女
最多只是花些稍稍超出月租費的錢，還有一些窮極無聊的簡訊。
他跟不同的女人們編織幻想來填滿一些現實不能達到的，當然這些都是秘密，他掩飾得
很好，因為這支電話終究要交還原主人身上的，他深信。
兩年多前男人離婚了，他覺得自己的血肉跟人生，被撕裂了，就像那張離婚協議書一樣
，切面粗糙，紙張的每個破碎面都是壓抑跟憤恨。那時的他覺得，即使將他丟入一個無
人的山谷他也沒有臉大聲吶喊宣洩，其實他害怕自己聽見那些脆弱，更怕自己從此再無
骨氣可言。他其實早就知道了，他的婚姻沒有完整健康的基礎，連性也不健康。所以這
樣的結果雖然痛苦但不意外，結婚前他們的甜蜜回憶橫放在他握緊的拳頭裡，怕捏碎又
放不下。這支門號是男人特別為她辦的，霸佔跟專屬在某個層面其實差別並不太大。他
要霸佔她，而確實，曾經她也深深專屬過他，毫無疑問的曾經。
他們都以為能夠幸福，毫無疑問的曾經。
結婚一年多，聚少離多的日子適合美化愛情，但更適合摧殘愛情。當他撥出這支電話沒
人接聽，他總是特別生氣。他不記得自己摔壞過幾支手機，如同他不記得自己有多少次
灰心的期待。他開始痛恨那生冷的轉接語音，他騙自己是控制慾作祟。
距離把他的愛情剝去了較柔和甜美的部份，把裡面的苦酸留了下來。像是沒有糖衣的藥
，丟入口中苦得讓他流淚，他記得自己第一次販賣寂寞，也是在凌晨兩點。
沒離婚前，他向她要回了那支門號。她很平靜，很平靜地難過，她以為這男人不愛她了
，過往的承諾跟愛意都像穿在身上的衣服，一層層被剝掉，她赤裸裸的，覺得自己很難
堪。
「沒什麼，只是，我覺得我只要撥那支大家都能找到妳的電話就行了。」
男人笑笑的說，他的語氣深處有悲哀的味道開始發酵，接下來的幾年裡他都脫不掉這個
味道。
婚外情。
在販賣寂寞後他把忠貞典當，第一個收買他的忠貞的人不過是個長相平凡的幼稚園老師
。他定訂了規則，她也很習慣規則，像貼在幼稚園裡那些白癡守則一樣，她瞭解但不會
遵守，她又不是小孩子。但他的規則仍然說得很明白。
「規則很簡單，我們彼此需要，妳懂意思。只是，漏接電話，我們就結束了。」
三天裡女老師花了男人十多萬元，寂寞的標價這次是一天三萬多，但也在第三天凌晨兩
點鐘這段關係宣告結束，因為她漏接了電話，他悲傷得無法自己。
他害怕其實她的妻子不是故意漏接電話的，就像是女老師那晚一樣，睡得那樣香沉。
女老師覺得男人禁不起玩，三天十多萬讓他嚇傻了。
其實他根本不在意那十多萬元，他在意的卻是撥號沒有接通的那幾十塊通話費沒有花成
。他對於空虛真的很感冒，他寧可花那十多萬元去換一個聲音，能夠和他的真實擁抱的
聲音。
「來陪我。」
兩年多裡，每個手機的響聲都讓他覺得致命，像是毒癮一般。他知道自己的神智早已潰
爛淪陷，他不能漏接任何一通電話，不然他會變得跟前妻一樣，他想像著自己聽到手機
響聲充耳不聞的樣子，他想像著自己拿著電話看著號碼顯示的樣子卻不接起，每次都讓
他瘋狂想吐。
今天這個女人跟他已經維持了三個多月的關係了，是兩年多來最長的一段關係，長到他
以為自己備受呵護，甚至他開始感到安心自在。
近百天的日子非常不容易，因為沒有個幾個人會把他的規則當真。
「漏接電話，關係就結束。」誰會相信這種事，誰會認真對待這種每天都可能發生的錯
誤呢？更何況有時候漏接根本不是錯誤，是一種預謀殺人，殺害撥話者的期待。
三個多月來他一直認為這個女人其實有點不正常，他指的是精神狀況。她的公寓寬敞豪
華卻十分凌亂，她用血作畫，她是個素食主義者，她喜歡保持健康，然後病態地作畫。
她不正常，男人也不覺得自己正常。和其他女人不同，她從不需要他任何物質上的援助
，他原本推想這女人其實本來就十分有錢；後來他明白這女人根本很少花錢，她的生活
像是只需要作畫跟做愛。
『做愛吧，今天。』她收起畫筆，她的右手。二十多歲的健康女畫家，會將被汗和血液
浸濕的床單洗淨曝曬，她真的很健康。她喜歡作完畫之後做愛嗎？男人很疑惑。他其實
有點沮喪，他以為不會漏接他電話的人，會是個裡裡外外都很健康的人。很可笑的是，
他怎麼會想在這種關係裡面尋求什麼健康的保障？連保險套都無法保障什麼。
在這段關係裡，男人覺得感到安心的原因，或許是他知道在這個世界，每個人都生著病
，不是只有自己而已，他看著女畫家蒼白清秀的臉，她正脫去原本搭在身上的寬鬆男人
襯衫，下半身一覽無遺，她右手的血順著她剔透的肌膚流下。
男人今晚真的很疲憊。
儘管如此他緊掐她的乳房的力道和往常一樣沒有絲毫減弱，他很賣力在她的身上販賣寂
寞，她的指頭嵌入男人厚實的腰間，她的血又再次染紅了這張新的白色床單，她熱愛這
種痛楚和極樂間的拉扯。她在腦中構畫出兩條血蛇交纏的畫面，她每個用力每次呻吟，
都讓腦中那張畫紙構畫更深，她緊掐著男人喉嚨，畫紙立體成無限個毛管，輸送著兩個
人的體液。
今晚她很開心，他和她的高潮，一紅一白的留在全新的鵝絨被單上。
『我想我不再需要你了。』她很甜美的笑容深刻的印在男人的心裡，他不記得自己用過
照相手機拍下這麼單純真切的否定句。
如果兩年多前，或更早以前，她也簡單說句「我想我不再需要你了。」，或許他會活得
更健康一點。
他將女畫家擁入懷中親吻她的嘴唇，他親吻女人的乳房或許已經遠多於親吻女人的嘴。
一句簡單真切的拒絕終究抵過大部份憐憫性的施捨。男人笑了出來，雖然他還是很疲憊。
「我想，我也不再需要妳了。」
女畫家沒有把那件鵝絨被單拿去洗淨，她覺得自己一輩子的熱情和缺憾都畫在上面了。
男子停掉了那支手機門號。
嘿，原來你不需要我了。
凌晨兩點鐘，整個世界都在販賣，整個世界都在製造，整個世界都在買，有的只是揪著
心的抽痛，有的像是沉至最深海的一片空虛黑暗，整個世界在交換著背叛性的承諾。
「您撥的電話將轉接到語音信箱，嘟聲後開始計費....」
寂寞的成份不在否絕，其實在於施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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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22.121.23.99
推 vs3:推一個 寫的很好 05/05 02:47
推 Howard159:還不錯 可是好像在哪看過 05/05 02:48
推 ForestGreen:棒 05/05 04:19
推 melaks: 05/05 04:23
推 biffer:好看! 05/05 10:12
推 wefun:空虛的關係 空虛的心靈... 05/05 11:51
推 shadowstars:寫的不錯耶~很有FU但是不露骨。符合我心情的文XD 05/05 21:41
推 CATPERSON:好棒 05/06 0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