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愛才能存在？(10)

[ximandriver (退休車伕)]

正所謂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上一集正寫到車禍前的生死關頭
隔兩天，真實世界裡竟傳來噩耗


Emma對我的影響所至
有一段時間，每當我沮喪鬱悶
我總會去急診室晃個兩圈
很多不順遂自然就消失於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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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

Emma跟Sunny鬧分手，Sunny狠心的將她逐出69號...

...當她在69號樓下哭號著時，沒注意到有輛車正急駛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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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Terry沒命的往樓下奔跑
8樓不是沒有電梯，但我根本沒有耐性等
何況雙腿已然不聽使喚，像失了控的野牛拔腿飛奔
我們跨過樓層與樓層之間的扶手，凌空而過
有一半路程幾乎沒踏上階梯

Emma體弱多病，向來是個藥罐子
身材雖不至瘦弱到皮包骨
可她走起路來卻總是緩慢無力
風擺柳枝，搖搖晃晃
天生有種病態美感，令人疼惜不已

急速而來的鋼鐵怪獸，撞上輕盈飄蕩的血肉之軀
壓倒性的讓她在兩道光束前扭曲變形
四肢如布偶般不正常的甩動
我在69號的騎樓下，刺耳的煞車聲仍縈繞不去
怔怔望著地上熟悉卻又詭譎的身影
猶如被麻醉了般，我動彈不得


被學長強暴的她，墮胎的她，折磨自己的她
藥當飯吃的她…孤零零的躺在馬路上…


「發什麼愣！快叫救護車！」Terry的喊叫劃破黑夜寧靜

當年，並不是往口袋一伸，就能掏出手機的時代

我往8樓仰望，Sunny還在陽台上
Terry顧不得用詞：「操你媽，打電話啦！」

Sunny閃入屋內，大概十分鐘後，警鈴由路的另一頭傳來



我跟Terry合力抬起Emma，她的重量出奇的輕
加上擔架的重量，居然沒有沉重感
冷風一吹，我不禁寒顫
剛剛嚇出的冷汗直滲進骨頭裡
讓這個夜變得詭譎怪異

遭逢劇變的此刻
在她身邊的，不是生養她的父母，也不是她的情人
而是我跟Terry這兩個，局外人


「Johnny…，我沒事…」Emma氣若游絲說
在救護車的警鈴中，那句話像是若有似無的唇語

「我們去給醫生看看，就好了…」

「Sunny呢？」

「Sunny跟在後面…聽著，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你叫Sunny來，叫他來…」

「別擔心，他一直都在，他都在」


我望著救護車後頭的玻璃窗
路急速的往後延伸，並沒有任何人的蹤影
Emma昏昏沉沉的，眼神恍惚
我緊抓著她的手，深怕她就這麼一溜煙的消逝掉


手忙腳亂間，我根本忘了自己怎麼進急診室
等候醫生，心急如焚之餘
只好先翻開棉被查看，還好沒有發現大傷口
僅有幾處瘀血紅腫，落在慘白的肌膚上
粗糙的柏油刮出無數道細直線，滲出點點血滴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問

沒有外傷，不能夠保證裡頭沒事
她一度失憶，連自個兒的名字都說不出來
口中喃喃自語，對我們的問話毫無反應
幸運的話是驚嚇過度，還未回神
不幸運的話...

她頸下柳條般的身軀窩在棉被裡，長直髮鋪蓋著的稚嫩臉龐
眼神空空洞洞的，似一隻雛鳥，無助的攤在雪地上
光這可憐模樣，就夠令人心碎的


約莫幾分鐘後，醫生來了
他左瞧瞧，右看看，問了幾句事發經過
事情來得電光石火，想不出事發細節
我們只能簡單的描述：過馬路被車撞了。

醫生推了推鼻上的眼鏡框，緩緩說：沒有重大外傷，照個X光看看

「Sunny呢？」Emma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四處張望

「Sunny去辦點手續，等會就來，我先帶妳去做檢查」Terry說

他幫忙護士推動病床，走了幾步路，轉頭對我使了個眼神
我意會到後，立刻走到公共電話旁，撥了Sunny家的電話

69號的電話鈴聲不斷重複，沒有人接電話


我撥了第十通，大概在Emma照完X光，推出電梯口時
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不是Sunny
而是表情憨厚靦腆的Ass，正搔著頭，伸長脖子，四處張望

「Sunny呢？」我走過去對Ass說

「他沒在…這邊嗎？」Ass上氣不接下氣的說：
「我們剛剛接到他的電話，就趕過來了，小帆在泊車。」

「怎麼回事？」Ass問

Ass、小帆等人，剛剛也在69號
他們因為 Sunny跟Emma在鬧分手而離去
後來怎麼演變成出了車禍，他們想必毫無頭緒
我該怎麼解釋？想了半天
雙手一攤，連我自個兒都不曉得！


大一下我跟Ass，為了晴惠的事，鬧彆扭至今
兩個人悶到後來，連談話都變得很少
要說句什麼的很難，保持沉默反而容易多了


正發呆之間，小帆走近我身邊，他撐高眉頭，正要開口
我嘴一扁，肩一聳，擺出「我那A栽？」的表情
我們四個人面面相覷，一切只能等檢查報告出來再說


當下，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疑問：「Sunny呢？」


布幕外時而有人呼喊，時而有人快跑而過，吵雜紛亂
裡頭卻安靜的有點尷尬，我連視線都不敢跟Emma對上
那兒盈滿淚水，投射強大的求助意念
沒有人不會為此心軟，而她要問的問題跟我們一樣
一樣是我們也沒有答案的問題



唰！眼鏡醫生突然從布幕後閃出來：
「X光看來沒什麼大礙，再觀察一下，確認沒有腦震盪…」

他遞了張紙給Terry：「照這紙上去做」

上頭寫說一個小時叫醒患者一次，注意有沒有嘔吐之類云云
醫生還要我們拿些冰塊來敷瘀血
話還沒完，就消失在隔床的布幕後面



我目送醫生的視線，撇見外頭，Sunny在門口徘徊

我走出急診室問他：
「你怎麼知道在這裡？」

「還有哪間醫院比這裡近？」

「也對！」我敲了自己額頭一下


他手插口袋，將脖子縮進外套裡
似乎沒有進急診室的打算
下巴左搖右晃的，一張嘴開開合合，欲言又止

反正他問不出口，我就先說：
「目前沒事，只是要再觀察一下子…」

「嗯…」他低頭輕蹬柏油路面

「肇事者呢？」我問

「我有長輩在處理…」

「當初對付欽哥的那個長輩嗎？」我搖搖頭，這個司機慘了

「別誤會，只是處理報案之類的事情，畢竟司機是無辜的」


他將手湊到嘴前呼氣驅寒，不時摩擦著手心
由他的舉動看來，並沒有進急診室的打算
此時我還在狀況外，當下先打定主意
轉身走進去，悄悄的跟Terry、Ass、小帆說了幾句
他們點點頭，繼續待在病床旁

我回到外面，反正就是等
便跟Sunny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起來
他一向不喜歡別人談他的家務事
開門見山談Emma，當然是沒搞頭
我只好迂迴問話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我問：
「上學期，總評圖前晚，你說你的繪圖用具全被Emma藏起來了？」

「對啊，我記得後來還在你房間睡著呢！」Sunny望著駛過的救護車說

「那…為什麼你還有辦法交圖？
我看你的圖，雖然筆觸倉皇了點，但不像是硬趕出來的」

「我在總評前兩天就畫完啦！」

「畫完了還來我房間亂，裝一附走投無路的可憐樣！」我咬牙，故作憤恨

「Emma約在總評前天談判，我非得提早做完，否則一談判，哪有心情畫圖？」

「談判談到連吃飯傢伙也被沒收，我還是第一次見識…」



「那是婉轉一點的說法，事實上，我根本就不敢回宿舍好嗎？」



我睜大了眼睛，又低下了頭，腦中轉了轉這事才弄懂
一定是小倆口片刻間談不攏，Emma在宿舍睹他
為了怕事態擴大，殃及室友
Sunny只好離家出走，躲到我房裡睡覺


他們之間的緊張情勢，我總算有點身歷其境


期間他又陸續說了很多Emma的事
大部分是關於去過哪些地方，擁有哪些美好回憶之類的
目前看來，Emma沒有生命危險
他的談話卻有點天人永隔的意味
像是在對這個生命告別追憶似的
Sunny跟「杞人憂天」沾不上邊，不可能做這類預先思考

於是我不禁納悶，話兒裡頭究竟隱含了什麼？




閒聊間，不知不覺天將破曉
Terry走出來
拉開一排雪白的牙齒，笑著說：沒事了，醫生說可以回家休息
我這才稍微放下心頭沉重
我暗自觀察Sunny的神情，既沒有高興，也沒有難過
反而有一點眉頭微皺，陷入沉思的成分


在遠方目送小帆跟Ass開車載Emma回家後
我跟Sunny摸了摸肚子，勉強擠出了點笑容
一夜折騰，兩人都累了，卻沒丁點睡意
可能是咖啡喝多了，肚皮兀自哀號著
先餵飽肚子再說吧！我指了指遠方的咖啡廳
Sunny點點頭，大步走去


在人生的劇本裡
一點點的差異，結局便天差地遠
我沒有想像過，那天早上還會有什麼其他的可能
也許此刻我們正痛哭流涕，合掌祈禱
而不是嚼著香脆的培根，啜飲美妙的黑咖啡
囋嘆這有驚無險的一夜，生命的奇蹟


我暗自思量，Emma是不是故意被車撞呢？那接下來會怎麼發展？
Sunny則思考著：如果Emma真的不幸怎麼樣，他會不會後悔分手？
兩條思路各自表述，毫無交集
答案當然不會在一頓早餐後明朗

但我由Sunny的思路意識到一件事：
他非常確定要分手！

Sunny跟他家父執輩一個脾氣
軍令如山，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
就算後悔也是死幹到底
他的故作冷漠、追憶過往，還有此刻的反省
一舉一動，在在都顯示出他心意已決


我相信他們都深愛著彼此，勉強分手肯定椎心刺骨，雖然總有一天會淡去
由兄弟的立場看來，壓根不是勸和勸離的問題
況且，我們也沒有那種立場

Sunny跟Emma的愛情起頭，比我們多了些悲情與難關
因為懷疑自己根本沒那個能力，他們的堅持與決心更是我們"口中"的模範
這段感情的破滅，實在令人扼腕嘆息

往好的方面想，Sunny脫團，Ass有了伴，哥倆比較不會那麼無聊嘛！




「對了，你生日那天，我失約了，抱歉」Sunny突然將話題拉開

「都過了好幾個月了！」我囫圇吞下荷包蛋

「今天才有機會跟你道歉，本來，我跟Emma要一起去找你的」

「本來？」

「去的路上吵了一架，便沒心情去了！」

「可是，晴惠告訴我，你是為了跟Emma約會，才放我鴿子。」

Sunny眼神閃爍：「我總不能告訴她，我跟Emma開房間，搞到忘了時間吧！」

「開房間？快老實招來！究竟發生什麼事。」


他接著說，來找我的路上，Emma首先發難：
「暑假難得出來見面，你卻要去幫Johnny慶生，一定是我對你沒吸引力了。」

「怎麼這麼說呢！他生日我們去熱鬧，也是應該的！」

「你…很久沒跟我”那個”了…」

「嘻，好好好，我們去幫Johnny慶生完，然後找個地方，好好”那個”一下」

「不要，我現在就要！」


他們下了最近的交流道，進了旅館
Sunny說到這裡，我點點頭，這人之常情啊！
兄弟生日？哪有女友嬌聲嚷著：官人我要！那麼十萬火急？


只是我忍不住消遣他：
「你有那麼持久嗎？搞到忘了時間？」

「完事之後，理應去找你，偏偏後來吵了起來…」
他緩緩的說：「辦完第一次，老二還沒抖完…」

聽到這句話時，我噗嗤而笑，趕緊低頭掩飾

「…她就嚴正聲明，要求我不能去找你
第2次結束，連澡都洗過2次，我試著提議，差不多該出發了
她馬上拉下臉，翻臉跟翻書一樣，房間差點沒被她砸了
所以，有了第三次…」

我歪嘴笑著…我看應該還有第四次、第五次吧！
Sunny基本上挺耐操的
直到大一學弟，號稱下港種馬的比利入學前
他還穩坐性愛機器第一名的寶座哩！
不過這話我並沒有說出口， 甚至趕緊收起了笑容…

他接著說：
「不單為了做愛啦，她捨不得離開兩人天地
暑假見面又少，她難免會胡思亂想，鬧鬧脾氣
窩在旅館還能幹嘛？當然是沒天沒地的…」


「你著了她的道，陪你來找我，只是她的藉口罷了…」我說

Sunny點點頭，哭笑不得

「怎麼後來又演變成大吵一架？」我問

他臉色突然一沉，停頓片刻才說：
「我很矛盾，既想拯救Emma逃離黑暗，又克服不了自己的傷痛」


Sunny的一顆心有兩樣情
表面上，他對Emma百依百順，不放棄她
心底卻是千刀萬剮，咬牙隱忍Emma割開的傷口
他外熱內冷，唯一的解藥也只有她能給了

「Emma常說，自己不夠好，犯過錯…擔心我有一天不要她了。」

「她常故意惹我，如果我生氣，表示我還在乎她，她反倒比較有安全感。」

我想，Emma也很矛盾，背負著罪惡感談感情
Sunny連一句責怪也沒有，反而使她更自責
自責久了，很容易變成自卑，自卑轉為害怕失去
而恐懼，讓她非常沒有安全感，不斷需要檢視Sunny的內心溫度
方法雖然奇怪，但並不稀奇
有時，為了吸引別人的注意，人們會故意把事情搞砸

雖然Sunny一開頭都是隱忍，順她的意，哄一哄也就沒事
但久了耐性也是會被磨光，難免破功

當Sunny的溫柔包裝破裂，Emma碰觸到的，當然是他心裡的冰冷與傷痕
除了引起激烈的碰撞之外，她也可以嘗試冷處理
無論孰者，都讓Emma得到一個結論：

她確確實實的，傷害了這個男人


失望、憤怒、自責、恐懼、心疼，Emma的所有情緒一擁而上
人腦總無法容下太多情緒，直覺的往簡單的方向走
「我們分手吧！」這句話變得很容易說出口

直到情緒過後，稍微冷靜
雙方又無法接受分手的事實，隨即又讓他們結合
不用理由，不用藉口，直到下次爭吵來臨
無數次的輪迴後，還能做些什麼？


「只能徹底接受分手的事實，大概是這樣了…」

他喝掉最後一口咖啡，這話終於由他嘴裡說出：
「我一定要逼自己狠下心來不管她，即便她有難
因為她一定需要我，我一定會心軟…」


嗯，我無力的點點頭，剛剛我才在急診室領教過Emma的無助眼神
我終於能了解，為什麼兩個男人陸續愛上她，最後也無法輕易離開她
更男性些的觀點來說，男人就是會想佔有她
用自己的方式，不論好或不好，證實自己有守護她的能力


我也了解到，Sunny為何要我們幫忙照顧Emma
說實話，我們這些朋友能幫上什麼忙？
Sunny只是在宣告他的決心，表明他的責任已盡
其它的，留待個人造化了


剛吃完早餐，疲倦加上飽足感，我的眼皮逐漸沉重
只是Sunny毫無倦意，話興未減
除了成天瞎混，一起看A片，打麻將外
我們實在難得有機會能深入聊天
於是我糊裡糊塗的，想到另一個他可以發揮的話題：
「你最近，好像跟晴惠感情不錯？」


Sunny先是睜大的眼，隨即心虛的低頭
湯匙攪著已然空掉的咖啡杯
叮咚叮咚的，發出突兀的聲響：
「我想我有點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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