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侍(10)

[bismarcp (男予漢的天空)]

                                   10.

    「目前這只是傳聞。」小林靠到椅背上，雙手插進牛仔褲的口袋，看著自己的肚子。

    她皺著眉頭看著地板。

    「告訴我你所知道的一切。」我對小林說：「你是協侍的維修人員吧。」

    「維護技師。」小林吸了口氣，抬頭看我：「我必須說，我沒有權限看到協侍的製

造流程，相關資訊也沒有接觸過；在維修協侍的過程中，我也只是負責把協侍運到台北

總部，然後協助進行協侍的關機。」

    「關機？」

    「類似全身麻醉的過程。」小林坐直：「不過因為是對協侍進行，所以公司裡的俗

稱是“關機”。」

    「之後呢？」

    「協侍輸送進入密封的維修線，自動化處理，少數經過高等授權的技師在監督著；

其實光是告訴你這些流程，就足以讓我被fire掉。」小林的語氣有點豁出去了。

    「……所以你也不知道，協侍的構造到底是什麼樣子？」我很挫折。

    「就算傳聞是真的好了，」小林的語氣有點生氣：「本田重工哪來這麼多人力偷掉

好幾百萬人的大腦，然後善後？就算本田重工是巨大企業體，但這種國家規模以上的事

情，怎麼可能到現在才出現謠言？」

    「你還理直氣壯！？要是真有問題我對你絕不會客氣！」我指著小林。

    「等一下。」小莫把我指著小林的右手輕輕壓了下來，小聲對著我說：「分手的時

候……」

    我看向小莫，她先移開視線，然後回看我。

    「妳說的是…………」我緩緩把視線從小莫臉上移開：「小莫來了以後，小惠是有

打過電話給我，談話中……我確定是她本人。」

    「那不就結了？媒體的謠言——」小林鬆了口氣。

    「人格都可以被複製，聲音語氣的模擬難道會很困難嗎？」我大聲說，不知道為了

什麼在堅持著。

    「他媽的，本田重工可以複製人格，還偷別人大腦幹嘛？」小林挑我的語病。

    「搞不好基本的對話沒問題，但是本田的AI從事其他人類行為都會有障礙啊！」

    「你這種猜測也太偏執了吧！」小林臉部扭曲地說：「本田的AI如果一開始就失

敗，幹嘛還搞出協侍來，挖掉每個人的大腦，豈不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我咬扯著下嘴唇。

    小林嘆了口氣：「雖然你也不見得是我多好的朋友，不過半夜吃宵夜，一約馬上就

乾脆地出來的，也只有你了。」

    小林這段莫名其妙的話，讓我摸不清他的意思。

    「我們去河堤走走。」小林站起身。

    我看向似乎正在迷惑著的她：「……走吧，小莫。」

    「嗯……」她吸了口氣，站起身。



    小林點了跟煙，眺望景美溪對岸。

    我牽著小莫的手坐在小林身後的水泥椅子上，

    小莫似乎也在看著遠方。



    「被複製後的活人，很容易被遺忘，」小林緩緩吐煙：「小惠還算有打電話給你。

以我負責的留學或出國在外的案例來說，不少人根本就是消失了。」

    「……」

    「就算本尊消失了，也沒有人會在意。」小林用拿著煙的手抓了抓頭：「但基本上

我看過不少複製後還依然出現的人。」

    「什麼！？」那你為什麼不他媽的早一點講！

    「少數在身邊，依然複製成協侍的案例還是有，」小林叼著煙回頭對我說：「但是

這些被複製的人，眼神常常透露出一種訊息：根本沒有人在乎他們存不存在。」

    「……」

    「說不定他們只是本田重工的陰謀，擁有基本生活功能的假本尊人偶。」小林似乎

在苦笑：「不過我知道他們是真的人類。」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在電話中告訴我，謠言只是空穴來風？」我鬆了口氣。

    「……」小林看了看堤外籃球場上漸多的人群，走到我旁邊坐下：「我得……做做

樣子。事實上，那張我拖協侍交給你的紙條，是我的主管交代我傳出去的。說是上面交

代。」

    「什麼！？」我跟小莫同時出聲。

    「我的主管沒有說清楚是怎麼回事，不過我懷疑新聞上的謠言也是公司自己傳出

去的。」小林的聲音幾乎被籃球場上的吆喝聲蓋過：「目的是什麼，我到現在都沒想

透，但我想最好還是不要在電話上談到真相。有被竊聽的可能性的地方，我的態度都

保持模糊。」

    「這……」我轉頭和小莫對看，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這裡的背景噪音大，應該不太可能被竊聽。」小林低頭說：「所以我冒著被開

除——戲劇性一點的說法是被做掉——的危險性，告訴你們；我很確定，協侍不可能

用人類的大腦當作中樞系統；因為我所知道，能反駁這點的公司內部資訊太多了。」


    小林說得斬釘截鐵。

    我心中的焦急感全被憤怒取代。

    手上有鋁棒的話，

    小林的頭應該在400呎外了。


    可能是觀察到我扭曲的表情、漸漸緊握的手，

    小莫意味深長地看著我，點了點頭……

    妳要代打嗎？我不介意。我用眼神這麼說著。

    可惜我沒帶球棒，親愛的。我自責的抿了抿嘴唇。

    沒關係。她微笑，輕輕捏了捏我的手。

    來日方長。她冷冷地看向小林。



    「基本上本田重工一直在跟各國政府合作，製造協侍軍警。」小林看著打籃球的人

們說，沒有注意到我們的肢體語言。

    「協侍軍警？」

    「你知道，這些容易有生命危險的工作，人們總是在尋找著替代方案。」小林撣撣

煙灰：「特別是那些動亂中的國家。避免有人喪命就是協侍軍警的目的，如果為了大量

製造協侍而需要偷更多人的大腦，只不過是在替那些國家製造更多的麻煩而已。我跟我

的主管聊天時聽過，那些訂單都是以萬為單位的。」

    「小林。」我吸了口氣。

    「嗯？」

    「協侍……也是人。」我看著地面。

    「……但是對於那些國家來說，他們只在乎有沒有“真的人”喪命……我知道協侍

對你而言不只是——」小林叼著煙看著天空，把話含在嘴巴裡講。

    「老實說……」小莫突然打斷小林的話：「我只關心，我不是個偷裝了他前女友大

腦的噁心機器人……這就夠了。」小莫看著我：「是不是真的人，不會影響我跟他的關

係。」

    她的眼神堅定而銳利，我懷疑任何反駁她的人，

    都會被她狠狠踹下四五公尺高的河堤。

    「……」小林看了看她，然後看了看我，把煙扔到地上，踩熄：「嗯。那就先這樣

吧。等平靜一點，我會再通知你們，你們需要知道的資訊的。」他站起身，動了動脖子。

    「嗯。」我點了點頭：「不管如何，謝了。」

    「你們多保重。」小林抬了個手，沿著河堤往山上的方向走去。

    「那個，」我對著小林說：「其實我有想到一個問題，」

    「什麼？」小林停下腳步，側身回看我們。

    「我們，要怎麼確定自己不是協侍？」我輕微地吸了口氣：「怎麼知道我們的身體

有沒有被換過？」

    「……」小林看著我，停頓了一下，說：「你想太多了。」然後繼續往前走去。


    籃球場上大呼小叫著，似乎有人切入上籃失敗。

    我看了看球場，然後看著她。


    「回家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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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者現在的位置在……」


    「台中縣大雅鄉前天發生兩名警察持槍衝入民宅……」


    「警挾私怨滅門慘案，一家四口在家中遭亂槍……」


    「繼昨天的激烈衝突之後，朝野雙方今天針對警槍管制問題……」


    「華視晚間新聞，我是……」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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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yangsuper:我很想知道協侍「小莫」長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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